第四夜 20 美艷的終極保鏢
『夢』還沒結束。
『夢』不會結束。
……『夢』,不曾結束。
□□──□□
「……嗯……嗯嗯,這裡是?」
眼前是一片晴空,以及刺眼的陽光。
睜開眼睛時,我還一度以為自己在作夢。
以前也有過類似的經驗。一覺醒來,意識卻陷入無法區分夢境與現
實的狀態。即使鬧鐘再吵,現實對當時的我而言依然是極其遙遠的存
在……嘛,算了。在這時候,還為自己過往的行徑──睡回籠覺,然
後遲到──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幹嘛?
回到正題。
「……這裡到底是哪裡?」
我只知道我正坐在一輛紅色跑車的副座上。
這輛跑車並非停在車庫裡,也不在城內,而是停靠在一處像是遠離
城市喧囂的戶外公路邊……咦?等等!難道說──
思考能力恢復七八成的瞬間,我突然像是被人用鐵鎚敲醒似的,意
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那個女人!那個可惡的女人該不會趁我昏睡時,把我載到別的
城市去了吧?」
全都想起來了,所有的事情。
我想我應該不至於睡了好幾天,而且我也不知道現在的太陽是停留
在早上還是下午的位置上,不過現在唯一能肯定的是,發生在清晨的
那個事件已經是過去式了。
照那個女人所說,她是受伯父所託,才會出現在新都中央公園,並
將我強行帶走。
我被帶走後,伯父還留在現場與六花對峙。這是我失去意識前,所
記得的最後一件事。
就算現在趕回去,恐怕也無濟於事。
六花是魔劍之主,同時也是擁有魔道之力的魔法使,不僅實戰經驗
豐富,戰績亦相當驚人。縱使伯父實力超強,恐怕也很難制服那時候
已經殺紅了眼的六花。不過儘管如此,我仍然很難想像伯父敗陣下來
的模樣。以制伏為前提的話,確實六花不是一個能夠輕易阻止得了的
對手,不過若換成以打倒為目的,我所知道的『瘋狂伊凡』──伊凡
.伊凡諾維奇.史特羅卡諾夫可是戰無不勝。在以不需要顧及對手性
命為前提,地球上會有伯父打不倒的敵人嗎?
「可惡……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緊握拳頭,就彷彿要將命運之神勒死般的用力。
現在就下結論仍嫌太早,可是我卻無法阻止悲觀的想法從腦海裡一
個接一個冒出水面。
「拜託。不管是哪一邊,千萬都別出事……」
我在祈禱。然而對於沒有特定信仰的我而言,這個世上會有願意回
應我的祈求的神明嗎?
「────可惡!」
答案是沒有。
向一個連存不存在都不知道的東西祈求願望,這種不正視現實的消
極作為和我的作風實在不合。
不管怎樣,先離開這裡再說。
那個女人不知道到哪去了,駕駛座正空著。雖然鑰匙還在,不過對
我這個不會開車的人來說,還是直接打消『我或許有不為人知的開車
天分也說不定』的愚蠢想法,才是長壽之道。
四輪的便利工具雖然沒得用,不過我還有兩條腿──經由充分的睡
眠,體力已經恢復了不少,跑完一趟全程42公里的馬拉松應該是綽
綽有餘──目的與手段都確定了,再來就是實行。理由很簡單,就是
得趁那個棘手的女人回來之前,趕緊離開才行──
噠……噠……噠……
腳步聲?
從後面傳來,像是高跟鞋踩在水泥或柏油路面的聲響。在毫無預兆
的情況下突然響起,聽起來反而格外響亮。
「勸你趕緊放棄逃跑的念頭,才是上策唷!」
緊接著,從背後傳來女人的聲音。
雖然不熟悉,但也已經不算陌生的聲音。
……果然是那個女人呀──我心裡想,同時也識時務者為俊傑,接
受了來自身後之人實為威脅的建議。能夠將自身氣息隱藏到彷彿隱形
人般,除了伯父外我還沒見過第二人。即便如此,透過早上那次破天
荒的初次會面,對手深藏不露的事實我也早已知曉,無謂的抵抗只是
自找苦吃罷了。
跑車的後照鏡映入了那個女人婀娜多姿的體態,可惜此時的我並沒
有欣賞的心情。仔細想想,那個女人闖入現場時,可是直接用手鎗指
著我的頭,以綁票方式將我擄走的說……
無計可施的我,只能看著她來到我身旁──那個叫做『雷碧亞.布
倫斯菲德』的神秘美女。
「呵呵……」
背對著她的我,只聽到那個女人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而且一直在
靠近我。這種像是被人打量全身的感覺讓我感到很不愉快,於是我想
轉過頭,看對方到底想耍什麼把戲,可是就在我的頭才轉了90度的
那一瞬間,突然有個東西佔據了我的視野。
那個女人也沒通知一聲,就這麼直接坐在車門上──從窄裙開岔裡
頭裸露出來的大腿就離我的眼睛不到幾公分,讓坐在副座的我一時之
間不知道該將視線往哪裡擺。
「直到剛才為止,你都還睡得像一個死人似的,不過現在看來是我白
操心了。呵呵,年輕人果然活力無窮……」
「……」
我沒有回答。或者說,回答反而會著了對方的道。
用膝蓋想也知道,那個女人是在捉弄我,不過我也承認,那個女人
確實是少見的美女。我的經驗值還不夠,成熟美女的魅力就彷彿罌粟
般充滿吸引力,而且致命。
「哎呀呀!一句話也不回,是大姊姊被亞利小弟討厭了嗎?」
我的沈默,讓那個女人露出有點發愁的表情。
其實我並沒有討厭她,或者應該說是連討厭都談不上,純粹只是警
戒罷了。畢竟這個女人對我而言仍歸類在陌生人的範疇,雖然她似乎
是伯父的舊識,可是我卻本能似的對她抱持戒心。到底是為什麼,連
我自己也說不上來……
就在這時候,那個女人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拍了手。
「……嗯嗯,我懂了。看樣子是大姊姊早上所做的事在你心裡留下了
陰影。心裡若有疙瘩在,人際關係自然無法進一步發展……嗯嗯,看
來大姊姊得拿出誠意才行了……」
「哈?」
這是我頭一次出聲。
但是,問題是接下來──
「──大姊姊只會這種道歉的方法。呵呵,請多指教……」
因為實在太過突然,使得我完全反應不及。
或者應該說,我的腦袋已經化為空白。
那個女人突然曲下身,用手溫柔地抱住我的頭,然後就將她的嘴唇
貼在我的嘴唇上。等我意識到這是親吻行為,並反射似的想推開她之
際,那個女人卻又像一陣風般溜走。
「妳、妳、妳、妳、妳、妳──」
我的話頓時變得結結巴巴。
不用說,我的臉也肯定紅到不行。
這個女人真的是亂七八糟又莫名其妙……該死,我已經想不出形容
詞了……哪有人會突然親過來?可惡,很明顯對方式在捉弄我,只不
過手段實在超乎想像。在這時候,我痛切感受到,自己果然只是個小
孩子罷了。
隨後,這個女人又看著我說:
「很遺憾,因為『瘋狂伊凡』已經事先警告過,所以大姊姊的『道歉
』只能點到為止,不過……嘿嘿,若是亞利小弟也有那個意思的話,
大姊姊也願意甘冒被『瘋狂伊凡』追殺的風險,用最大的『誠意』充
分滿足你哦!」
「別再說了!真是的,居然給我得寸進尺……」
「抱歉抱歉,不過,大姊姊也有一部份是認真的唷」
「喂喂喂!」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真希望趕快從這個女人的面前消失,可惜我自
己也明白這是不可能的。
……算了,回到正事上吧。
「我問妳──」
「什麼問題?亞利小弟」
「妳把我帶到這裡,究竟有何用意?」
「當然是要保護你呀!不用我說,你也應該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有
多危險,沒錯吧?講句可能會讓你感到刺耳的話,你那個伯父實在有
夠會使喚人的。老實說,我原本就沒有聽他的指示行動的義務,不過
要保護的對象既然是可口……啊!不對!是可愛的亞利小弟的話,大
姊姊可是歡迎到不行唷,呵呵──」
「────」
剎那間,有一股惡寒的感覺流過背脊。
原來如此。伯父之前為何會說出那種話,我總算明白了──在某種
意義上,這個女人確實是不折不扣的危險人物。如果我不多加提防,
遲早會犯下對不起雪花與六花的錯誤……更正,是『被迫』才對。話
又說回來,縱使這個女人在私人操守上有令人搖頭之處,不過這應該
和伯父之所以會選擇她作為保護者的理由毫無關係。作為保護者的第
一要素當然是──
「妳說妳是來保護我的。既然如此,妳真的有足夠的實力勝任這份工
作嗎?我的敵人個個都很難纏,非常識又難以對付」
「你在套大姊姊的話嗎?呵呵,真可愛……」
被看破了,而且還順便被揶揄一頓。
她側彎著腰,將紅唇靠向我──喂喂喂!靠太近了吧。從這個角度
看上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煽情氣息……真是糟糕,這女人豐滿的身
材就已經讓我的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擺,靠這麼近,連香味也……不
知不覺,我的腦海竟浮現六花全裸的身影……
「你不擅長和女性相處嗎?亞利小弟」
「囉唆!跟、跟妳又沒關係!」
「呵呵,亞利小弟的個性若能再坦率些,大姊姊會更喜歡哦……不談
這個。既然想探我的底細,大姊姊就稍微透露一點吧」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這個女人就自己開始說了。
「你知道嗎?魔法使姑且不論,但是對手若是魔劍之主的話,找遍整
個世界,恐怕也找不第二個,能夠像我一樣擅長對付魔劍,天生就是
魔劍剋星的人唷!」
「耶?妳、妳說什麼?」
我想追問,卻被她的微笑給擋了下來。
「結束了,到此為止。女性總是要有幾個秘密才有魅力。還想聽下去
的話,接下來的部分就要收費了」
「……」
這個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我不斷在想這個問題。確實這個女人令
人捉摸不定的形式作風很讓我頭痛,但是我也不認為她剛才那番話只
是在故弄玄虛。虛假的言語之中,也隱藏著幾許真實……是嗎?這就
是伯父選她的理由嗎?如果這個女人──『雷碧亞.布倫斯菲德』真
的如她所說,是對付魔劍的專家的話……
□□──□□
接近中午時分,我正坐在由這個奇怪的女人雷碧亞.布倫斯菲德所
駕駛的跑車,奔馳在通往市區的道路上。
稍微抬頭一望,就可以感受得到日照很強。在秋老虎的淫威依然未
減分毫的這個時節,說句老實話,沒車頂的跑車實在不能算是理想的
交通工具,不過迎面吹來的風卻意外夾帶著一股冰涼的氣息,恰巧將
暑氣給中和了。此時的我,正將視線的焦點往左移,定位在那一片透
明般的水藍色湖面之上。
「呵呵,你在偷偷欣賞大姊姊的美貌嗎?亞利小弟」
那個女人冷不防調侃我,使得我馬上回頭,並補充一句:
「那是妳自我意識過剩,哼!」
「什麼嘛,被你這麼說,大姊姊感覺自信心受傷了。我對自己的魅力
可是小有自信的說……領口是不是要再低一點呀?」
「喂喂!拜託不要!」
她的衣領已經開得夠低了。再低下去,我的視線可就真的不知道該
往哪裡擺……
真是傷腦筋呀,這個愛捉弄小男生的女人。反過來說,我的自制力
還不到家確實也該檢討一番。
把我的反應當樂趣,並露出一臉滿意笑容的她,此時也正注視著我
剛才所望去的方向。
「這個地方還真不錯的說。如果可以,還真希望不是因為工作,而是
以觀光客的身份造訪這座城市……」
「開車時請別東張西望好嗎?布倫斯菲德小姐」
小小地吐嘈一下。
此時,我也決定以後就用『布倫斯菲德小姐』來稱呼她。
老是用『這個女人』或『那個女人』來稱呼總是不好。雖然老是被
她耍,不過我也明白布倫斯菲德小姐並非敵人。既然她是受伯父之託
才來保護我,維持最起碼的友好關係就很重要。以後也不知道還會遇
上什麼突發狀況,能獲得一個實力深不見底的強大助力,我當然是歡
迎至極。在這時候,個人好惡就先擺到一旁去吧。
「喂,亞利小弟──」
思緒被中斷,我意識到是布倫斯菲德小姐在叫我。
就如同我用『布倫斯菲德小姐』稱呼她一樣,她似乎也挺中意『亞
利小弟』這個在我聽來有點刺耳的微妙稱呼。
「──你真的要在這時候回新都嗎?你和那孩子交戰的地方叫做中央
公園,沒錯吧?現在再回到那個地方也沒有意義哦。剛才廣播不是也
有提到嗎?公園已經被警方封鎖,禁止進入了……」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想再回去一趟……抱歉,這是我的任性,不過
這件事對我很重要……」
我想再回去一次。
那個地方儘管留下了惡夢般的記憶,但是我仍然想用雙眼將我和六
花激戰過後的畫面牢牢記住。
我只能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那個惡夢是事實。
是貨真價實,無可否定的事實。
透過這個方式,我將──
「…………你實在認真過頭了,亞利小弟」
突然間,她這麼說。
如同一陣風,又再次吹動早已平息的,我的心。
「妳說什麼……不,妳想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給你一個忠告罷了。把『瘋狂伊凡』當成目標是可以
,不過你可別把那傢伙硬梆梆的生存方式也模仿過頭了」
「我才沒有刻意模仿伯父。而且,我也不允許妳藉機在我面前說伯父
的壞話,雷碧亞.布倫斯菲德小姐!」
「好好好!你喜歡就好,頑固的亞利小弟……」
對話就這樣結束了。
伯父是我最尊敬的人物,所以我絕不容許有人中傷伯父,不過我不
是沒聽出布倫斯菲德小姐話中的真意……確實似乎是這樣沒錯。看在
旁人眼裡,我的作法大概跟自虐沒兩樣吧,但是我也只能這麼做。即
便我所要正視的現實勢必會為自己帶來痛苦……
布倫斯菲德小姐是出自關心才說出那種話,這點我懂,可惜礙於已
經弄僵的氣氛,直到進入市區前,我們之間不再有過交談。
□□──□□
「……由於不明原因的地層下陷導致瓦斯外洩,而且還可能進一步引
發瓦斯爆炸,基於安全考量,當局即日宣布中央公園內部暫時進行無
期限的封鎖,靜待未來調查結果出爐…………嗯,雖然不知道是市警
局還是哪個官方單位下的封鎖指示,不過事件背後應該有伯父插手沒
錯……哈,魔道領域的戰爭,原來用地層下陷或瓦斯爆炸當藉口就能
隱瞞過去哦,哈哈……」
站在黃色封鎖線前的我不由得苦笑起來。
封鎖範圍很大,除了面向新都中央站出入口這邊之外,公園大概有
一半以上的面積都被封鎖了。
我並非唯一的觀眾,好奇者其實不少。光是從入口走到封鎖線前,
一路上我就遇到不少看熱鬧的人。中央公園被封鎖的消息大概已經透
過早報或晨間新聞傳了開來。隨處可見有人聚在一起,交頭接耳在討
論事件,也有三兩成群像是學生的人跑到封鎖線前拍照留念,簡直把
此地當成觀光景點似的。大學生就算了,穿制服的八成是蹺課……咦
?這麼說來,其實我也是不良學生之一呀。
今天是禮拜一,高二的我在應該要上學的時間卻遊蕩在外,看來還
是低調點才不會惹麻煩。
不過很不可思議的是,原本以為再度重返此地,我的心情應該會生
起某種說不出來的複雜情緒才對,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布倫斯菲德小姐說的沒錯,特地跑這趟並沒有意義……
「……算了」
我轉身離開,但才走沒幾步,就被人叫住。
在公園入口分開行動,說要去買東西吃的布倫斯菲德小姐正迎面而
來。她手捧著一包似乎裝滿了食物的大紙袋,順道還引來了好幾打的
視線(特別是男性),笑容滿開而且朝著我不停揮手。
問題是,我也同時聽到某些聲音──
「……什麼嘛,那傢伙是誰呀?」
「……那小子居然能夠和美女約會,世界末日到了……」
隨著她的接近,射向我的灼熱視線亦開始熊熊燃燒。
遇到這種狀況,我也只能繼續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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