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 22 情勢丕變

     ──鏗!

     刺向我的刀刃被我用克拉姆即時擋下,那把刀刃…不,嚴格說起來

    是五把刀刃排成巴掌般的楓葉手刀,再連接著以多重關節組成的可伸

    縮手臂的可怕兵器,在被我擊開之後,下一波攻勢又緊接而來。左手

    失手後就換右手,這次不是直線,而是運用如鎖鍊鞭般的特殊手臂進

    行曲線攻擊。

     我再次揮劍將朝向我飛奔而來的手刀彈開。原本是想趁機砍斷少女

    右手的武裝義肢,可惜我的意圖似乎早就被識破,克拉姆的斬擊並沒

    有命中結構較為脆弱的關節,雖然刀刃被我砍出缺口,但畢竟不是致

    命傷,那把手刀做為武器的功能依然建在。

     經過這次交鋒,我才體認到,我果然還沒有適應使用武器的戰鬥方

    式,一不注意就又回到原本的習慣。

     和有武器的對象交戰,我這邊也使用武器的話的確有利許多,得趕

    快適應才行。奇怪的是,我預期會有的第三波攻勢並沒有發生。實在

    想不通,對方在弄什麼玄虛啊?

    「喂喂…妳現在停手是什麼意思?從昨晚到現在,這一連串莫名其妙

    的事件我也已經奉陪到底,就連我的初吻都被妳給奪走了不是?老實

    講,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我已經受夠了──動手吧!假如妳不動手,

    這次就換我主動攻擊!」

    「………」

     還是一樣,少女對我的發言仍然無動於衷。唯一比較不同的是,她

    對於我在她手上──那個由五把刀刃組成的左手手掌上留下的缺口投

    注了更多的注意力。我能砍傷她的義肢,或者說是我手上的魔劍居然

    如此鋒利,這幾件事似乎讓她在某些想法上有些改變……也許是對我

    另眼相看也說不定。

     然而最應該感到驚訝的人,其實應該是我才對。也許我的魔劍在硬

    度與鋒利度上,已證明是高過對方沒錯,但是那個…可惡!那個到底

    是怎麼一回事啊?那名少女只對著刀刃的缺口看了幾眼,隨後就不再

    在意那件事。然後也不知道有什麼機關還是超現實法則,少女那雙以

    刀刃組成的手臂就像是電腦CG製作的視覺特效般,自動還原成手的

    造型,彷彿有一名透明的人偶造型製作師正在施展巧手,將無生命的

    黏土轉化成活生生的人體。

    「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明明事前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事實上也看

    過好幾次,結果現在還是無法習慣呢」

     感覺就像是看了現場拍攝的好萊塢電影似的──T1000?難道

    說我在未來將會是一名極具影響力的大人物,所以某個利益集團或權

    力階層就派遣這名美少女外型的液態金屬人回到過去,想幹掉我然後

    改變未來嗎……哈哈,說笑罷了。

     無聊的妄想等回家後再做。既然剛才都說過第二回合由我這邊主攻

    的宣告,不履行諾言可是會信用掃地。

     我展開架勢,做好突擊的準備。

     至於這把魔劍又該將它放在哪個位置呢?我心裡也有了底。接下來

    的戰鬥我打算繼續沿用以往的模式,再怎麼說拳腳功夫才是我的專門

    ,克拉姆可以作為一個新的、而且值得信賴的選項。畢竟能夠僅僅一

    擊,就將連續殺人魔的魔劍──殺生劍‧飯綱予以擊毀的破壞力的確

    不容小覷。

     但我也曉得,就算擁有威力再強的武器,武器的力量與使用者的力

    量之間也不會無條件劃上等號。比方說有一把火力強大的手鎗,若想

    要將手鎗的力量為自己所用,就要有開鎗的膽識,以及扣下扳機後也

    將背負某件事物的覺悟。

    「……待會我不會手下留情。以妳我的實力差距來看,我如果沒有致

    妳於死地的覺悟,這一戰根本毫無勝算」

     聽了我的流血宣告,少女依然不為所動也無機可趁。生與死,在她

    眼裡似乎都是一樣的。究竟是經歷過什麼樣的修羅地獄才會生出那種

    眼神呢?生活在現代社會的我無法想像。

     氣勢似乎有點被壓過的感覺,老實說有點不妙。為了進行突擊而準

    備的架勢也漸漸被逼回迎擊模式,再拖下去恐怕又會退到防守,只能

    單方面挨打的劣勢。

     這種時候,那傢伙會怎麼做呢?

    「『別思考了,用感覺吧!』──八成又是這句話吧,哈哈」

     不知道這句話又是借用『布魯斯‧李』哪部電影的台詞,那個經典

    老片的愛好者──我家的家裡蹲瑪琳應該知道吧。

     以作哥哥的立場來說,瑪琳和那個克洛瓦似乎波長很合這件事

    並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想當我的妹夫──免談!我承認克洛瓦

    再怎麼爛也是有幾個優點沒錯,透過雪花那對美化度200%的眼眸

    來看應該會加倍,不過缺點真的太多。其中之一,就是克洛瓦‧基魯

    巴特是那種會先踏出腳步,然後才決定目的地的類型。

     雖然再多的批評我都想得出來,不過回顧我這一整天的表現,似乎

    也沒有講他壞話的立場……

     ──別思考了,用感覺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

     一個箭步,我已經飛奔出去。雖然有點遲,我還是履行了先前的宣

    言,發動了主動攻擊。少女還沒有採取攻擊行動,我抓住這個機會,

    轉身就是一記迴旋踢──確實命中了,雖然好像是踢在她交叉防禦的

    雙手上,但是我的攻擊還沒有結束。

     平常我追加的是轉身肘擊或手背拳,這次使用的則是武器──攻擊

    範圍加大的克拉姆迴旋斬。

     在黑暗中飛舞的豔紅軌跡產生於劍刃上發光的紋路。我一劍砍到底

    ,可是揮劍的那隻手沒有砍到東西的感覺,簡單說就是揮空了。問題

    是一秒鐘前應該還在這個位置的少女究竟消失到哪裡去了?

     人類不可能憑空消失,不是躲進死角,就是在視野的──

    「下面!」

     刀刃交擊,迸出激烈的火花。

     如果克拉姆的防禦動作再慢個一秒,我恐怕已經被少女兩手袖管伸

    出的刀刃處以開膛剖腹的極刑了。一方失手,往往又是另一次攻守交

    換的開始。我直接以蠻力架開雙刀,同時順勢將克拉姆刺向少女毫無

    防備的胸膛。

     贏了!就在我確信勝利即將到手的那一瞬間,一個畫面突然浮現在

    我腦海裡──不對!我心想不對,而且同時間也感受到某種令人反胃

    的不舒服感覺。莫名的異樣感迫使我放棄攻擊,同時我也立即跳離少

    女身邊,在數公尺外警戒著。

     剛才那究竟是怎麼回事?回想起來也沒有頭緒。我只記得眼前突然

    變成一片紅色……該死,現在才產生罪惡感嗎?剛才那一劍若刺下去

    ,無疑必定會刺穿心臟。剛才的紅色景象也許就是那名少女胸口噴出

    血,混合了我的預期與想像的一種幻覺也說不定。

    「可是,那也未免太真實了……畫面,還有手的感覺」

     握住劍柄的手掌正微微顫抖著。用刀刃切開血肉、砍斷骨頭的觸感

    還殘留在手上,以及血的溫度…咦?殘留在手上?不對啊,我或許切

    過牛排,但可沒有拿刀子砍過人的經驗。剛才出現的那些感覺應該都

    是錯覺吧,都是我下意識想阻止自己殺人……是錯覺吧,殺人什麼的

    幻想都是錯覺沒錯吧……

    「回想起來了嗎?昨晚你就是使用那把魔劍,將我斬殺」

     …耶?她…說了什麼……斬殺?我可不記得自己有做過那種事。昨

    天晚上明明就只有我被砍,脖子上的刀傷還在呢!即使到現在我還記

    得很清楚,就像非現實的惡夢般難以遺忘的一幕,被她打敗的我無法

    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刀鋒揮向我的頭……等一下!難道說,我昨晚

    之所以能死裡逃生的原因就是──

    「這把魔劍…這把叫做克拉姆的魔劍,昨晚就已經出現在我手上是嗎

    ?當時我就是使用它將妳打倒,是這麼一回事嗎?」

    「你說得沒錯,同時也已掌握到大部分的事實」

     我真是傻瓜,剛才那一瞬間我竟然還期待那名少女會說出否定的回

    答。其實我早就明白,而且也接受了事實。從克拉姆出現在我手上開

    始,包含我的身體突然出現不同以往的症狀以及其他跡象在內,所有

    的線索都連接起來了。一切都是從昨晚開始的……對了,我們初次見

    面的時候,她確實說了一句奇怪的話。

    「昨晚妳打算殺我的時候,妳突然說我身上有什麼魔…魔道的氣息?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說和這把魔劍有關?」

    「……不完全是,也許是我搞錯了也有可能」

    「給我講清楚!這時候妳還想耍我不成!」

     這傢伙一定有隱瞞什麼。

    「和目的無關的事物我毫不在乎,我關心的只有魔劍。在現階段已確

    認的事實是,你手中的魔劍已經具備相當高的完成度,從初次顯現到

    現在也才經過不到一天的時間而已,不同的持有者之間竟然會出現這

    麼大的落差,確實讓人訝異」

    「不同的持有者?哦,妳是指另一名魔劍的所有者,那個連續殺人魔

    的事嗎?」

    「是呀,就是那位膽小的那須先生」

    「那須?」

     是連續殺人魔的名字還是姓氏?

    「那須先生的魔劍顯現的時間比你早了幾天,之所以進行無差別的殺

    戮行為,也是為了讓魔劍的力量更加完備。可惜的是,那須先生作為

    一名戰士的資質可說是等於零」

    「連續殺人魔的資質幾乎滿分呢,無論是殘酷或者是草菅人命」

     我忍不住吐了嘈。

    「我也有同感。那須先生只有殘酷與傲慢過人這幾個強項。你知道嗎

    ?獲得魔劍之前的他其實是個只會逃避社會的無用男人。可惜的是,

    那須先生從魔劍身上獲得的自信已經被你打碎,又變回廢物的他,已

    經不可能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原來如此,那個叫做那須的男人逃了呀……哼!我不意外。再強的

    力量,終究會被更另一個更強大的力量所擊潰,建立在力量上的自信

    又怎麼可能會長久」

     過去伯父曾這樣告誡過我,我想伯父也是希望我不要因為自己只是

    比一般人多了幾份能耐,就對自己的力量產生過度的自信。

     自信,也就是所謂『信心』這種玩意,嚴格說起來其實是很曖昧的

    存在。好的信心難求,壞的信心可是隨地都撿得到,尤其是盲信或力

    量崇拜之類的愚昧行為更是危險。那個名叫那須的連續殺人魔就是被

    魔劍的力量所蠱惑也說不定。

     所有事件的根源都指向某個點。

    「魔劍到底是什麼?」

    「………」

    「不想回答是嗎?」

     本來就不期待可以獲得答案,所以我也不打算追問下去。魔劍是何

    種存在?我無法以自己擁有的知識來進行解釋。反過來說,那名少女

    所擁有的力量,說不定還比我和那個連續殺人魔的魔劍還要更匪夷所

    思的多。這個問題在常識範圍內等於無解,不過直覺卻告訴我,少女

    的力量與魔劍之間似乎是相似的某種東西。

    「你想要答案,是嗎?」

     她開口了。

     我才正打算結束舌戰,準備動手的說。

    「妳總算願意解釋了嗎?可是妳若只是隨便講講敷衍我,可別以為這

    樣就騙得了我!」

    「信不信都是你的自由」

    「……那當然」

     姑且聽一下吧。

    「魔劍是一種力量…不,更正確的說法是一種秩序、或者是法則、定

    理的實體顯現。魔劍的本質就跟我擁有的力量一樣,都屬於整個世界

    運作的法則,即森羅萬象的一部份……但是我所說的法則與一般人所

    認知的法則是有差異的,那是超脫常識的……」

     我感到心跳加速。

     彷彿體內有某個東西被碰觸到似的。

    「扭曲的森羅萬象定律──研究這塊領域的人似乎都用『歪曲』來稱

    呼。此外還有一個流傳至今的古老用語,說不定還是最廣為一般人知

    曉的詞彙呢,人類共有的幻想──『魔法』──不過即使同是專研魔

    道的人,這些人之間好像也會因為文化或環境的不同,而使用各自定

    義的用語」

    「…………」

     我沒有回應,或者說我不知道這時候該怎麼回答還比較恰當。應該

    沒有聽錯才對,她確實提到『魔法』……想不到竟然會在這種場合再

    次聽到這個詞彙,就連剛才那番解釋都和以前伯父跟我講述過的某件

    事相當類似……沒有錯,就是有關於魔法與歪曲的存在,不過伯父並

    沒有要我立即接受,但是伯父也提醒我,非得面對事實不可的那一天

    遲早會到來。

    「不滿意嗎?我剛才的說明」

    「不是滿意或不滿意的問題,不是這麼單純的……」

     一時之間我也無法全盤接受她的說法,因為實在太超乎現實了,即

    使這兩天已經發生了很多超乎現實的事件,我也不可能輕易鬆開緊抓

    著常識與現實不放的那隻手。

     我無法完全否定她的說詞,但也不想在意志上繼續居於下風。既然

    如此,我也豁出去了,即使不擇手段。

    「我還在想妳會說什麼,想不到竟然是這個在上個世紀就被娛樂文化

    給用爛的玩意……Fantasy?漫畫?電玩?怎樣都行啦!假如

    妳剛才的解釋是說這一切都是美軍的新兵器在暗中作怪,說不定我還

    比較能接受的說」

    「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信不信都是我的自由,別忘了自己剛剛說過的話」

    「你說得對,我沒有權力也沒有那個意願左右你的想法,而且一開始

    我也聲明過,與目的無關的事物都不在我關心的範圍內,我關心的只

    有魔劍。和那須先生不同的是,你已經做好準備了」

    「準備?妳又在說一些奇怪的話……算了,隨妳高興!反正再談下去

    也是話不投機,想動手我就奉陪!」

     從流血開始的關係,就以流血來收場,果斷地將這段孽緣一刀兩斷

    反而痛快。儘管會留下許多疑問,不過這些問題可以等待日後再慢慢

    解決,即使現在無解,我依然能繼續前進。

     我的體術加上魔劍克拉姆,勝算相當大,這一點剛才就獲得證明,

    而她應該也很清楚才對,可是她沒有撤退的打算,而且也沒有進攻的

    跡象。但也可能是她還有隱藏的能力尚未顯露出來,這個可能性不可

    說不大,總之小心為要。

     我打算拉近距離,然而那名少女似乎看穿我的意圖,她也開始有所

    行動。我本來以為她可能會先發制人,或者是轉身逃走,但是事實並

    非如此。

     少女什麼事也沒做,但也並非完全沒有動作,只是很不明顯的在我

    面前改變了自己的表情──微笑,宛如人偶獲得生命般的奇蹟發生在

    少女身上──她笑了,第一次在我面前出現顯露出自己的感情。

    「你的魔劍已經完成了,做為戰士的資質也一項不缺,所以我不用繼

    續擔任你的對手,我的使命已經結束了。接下來,就讓你們兩人繼續

    交戰,在決鬥的名義下流血,以飛濺的鮮血代替火花,以魔劍的交擊

    聲響代替鐵匠千錘百鍊的敲打──」

     她幾乎忘我般,彷彿自己正獨自站在無人的講台上,儘管聽眾只有

    我一人而已。而我也覺得奇怪,剛才她提到『你們兩人』…難道,她

    的意思是……

    「──赴死吧!在戰場上廝殺的魔劍之主──流血吧!在祭壇上掙扎

    的悲哀祭品──────────────」

     可惡,現在可不是繼續聽她演講的時候。從剛才到現在,注意力都

    放在少女身上,讓我疏忽了周圍的戒備,特別是第三者埋伏在暗處的

    可能性。假如她的目的就是想讓魔劍的擁有者相互對戰的話,那麼那

    個人應該就是我原以為已經逃走的……

    「你已經注意到的樣子……這次可不一樣,我稍微幫你調高了遊戲的

    難度,請加油…不,請活下去吧」

    「不用妳多事!」

     不對,是住口!

     就在這時候,我散出的精神網上的某個方向捕捉到某個異狀。

     就從她背後的方向衝過來。

    「正面攻擊?真是大膽……」

     到底是誰?我想應該不會是那個只會躲在絕對安全的地方攻擊別人

    的連續殺人魔才對。既然是堂堂正正從正面殺過來,難不成還有第三

    位魔劍的擁有者也在這個地方嗎?如果我的猜想成真,那就有調整戰

    術的必要。於是我拉開距離,打算爭取更多反應的時間。至於那名少

    女有看到我行動,但沒有進行反制……這是表示她現在想站在旁觀者

    立場的意思嗎?

     少女背後的那個人跑得很快,但是步伐的聲響有點怪怪的,感覺不

    像是雙腳行動的人會有的聲音,是四腳動物…不對,更像是手腳並用

    的動物,如猴子或狒狒之類的……也許是我想太多了,應該是人類沒

    錯。現在再跑出非人怪物的話,恐怕我就得要和我熟悉的常識世界永

    遠說再見了。

     有件事我覺得有點奇怪,那名少女並沒有讓出路,而她背後的那個

    人也沒有停下腳步的跡象。再這樣下去,兩人勢必相撞,或者是少女

    整個人被撞飛。

     不戰而勝我當然很爽,可是哪可能會出現這麼有趣的發展。在戰鬥

    世界裡,確實有藉著隱藏武器或拳頭,來影響對手的判斷力的戰術。

    少女用身體阻擋在那個人移動的路徑上,很有可能是想讓我無法立即

    判斷出那個人將採取的攻擊方式。

     不管如何,答案很快就要揭曉了,我等著看那個人是要迂迴繞過,

    還是直接跳過她頭上……耶?等等!

    「───!」

     我來不及出聲。

     如爪痕般的刀光落下,瞬間又畫出三道赤紅的軌跡。

     被攻擊的人竟然是那名少女。

     我看見她倒下的整個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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