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 20 魔劍覺醒

    「獵人追逐獵物…滋滋滋滋滋…的狩獵遊戲也該劃下…滋滋滋滋…句

    點了。我先說…滋滋…聲抱歉,請你死在這裡吧」

     雜訊還是很強,可惜我就是對我腦袋裡那顆失靈的頻道調整鈕毫無

    辦法,現在也只能忍耐。所幸三樓的連續殺人魔沒有變成霧狀怪物,

    這樣子就不必擔心又再次讓他給逃了。至於剛才那段打算置我於死地

    的殺人預告,我頂多一笑置之。

     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被人當面說要我的命了。台詞雖然狠毒,不過

    絕大多數會講出這種話的人多半都是虛張聲勢,連我自己也講過,但

    是我可不會真的把對方給宰了。儘管我知道那個男人是認真的,那是

    戲謔式的真正殺意。

     不必害怕。

     不論殺意是真是假,我面對的危機、以及為了解決危機而必須要去

    做的事情,都不會有什麼改變。就算眼前只是把殺人掛在嘴邊虛張聲

    勢的某個小角色,這樣的人也是有可能在爭鬥中失手將人殺害。在任

    何情況下,我只要全力以赴即可。

     飛刀……那個男人稱之為魔劍的存在究竟是什麼東西,說我不在意

    是騙人的。到了這個地步,『美軍的新兵器』這個說法恐怕是再怎樣

    也解釋不通了。不能再繼續不當作一回事來看待那些飛刀了,乾脆就

    單刀直入,直搗謎團的核心吧。

    「魔劍到底是什麼東西?你用來殺人的凶器實在太超乎常理了,目前

    的科學技術是無法造出那種武器的」

     會有回應嗎?老實說我並不期待,但是──

    「嘛……」

     要說了嗎?但是那個人欲言又止,表情像是……苦笑?

    「魔劍是什麼,老實說我也不知道」

    「什、什麼!」

    「我只知道如何操縱而已,而且這樣子也就夠了不是嗎?便利的東西

    只要知道怎麼去使用就可以了。比方說看個電視,有必要將電視機的

    收訊原理都摸得一清二楚嗎?我說的沒錯吧」

     他說的沒錯。以手鎗為例,非法持有槍械的幫派份子和敵對組織火

    拼時,他們不需要像軍人一樣熟悉如何組裝及保養鎗枝的知識,只要

    知道怎麼開保險和扣扳機,就足以發揮手鎗的功能。無論如何,原有

    的危險性不會有何改變。

     我已經沒有想知道的事了,就算知道也改變不了什麼。

     九刃一體的魔劍──就如那個男人所說的一樣,他擁有九把如幽浮

    般顛覆常識的飛行兵器,非常難以對付。然而也非沒有弱點,起碼那

    個男人在操縱複數的飛刀時,飛刀的力量會大幅下降是已經的事。此

    外我還有另一個假設,那個男人有可能無法針對位在自己視線範圍外

    的目標進行攻擊。

     大廳滿地的螢光漆就是證明。那個男人專程在遭到斷電的廢棄大樓

    做這種費力的事,不外乎就是為了取得照明,以掌握我的位置。這是

    合理的假設,但是並沒有足夠的論點支持這個假設。眼前就有一個很

    大的疑點。

     飛刀的移動速度非常快,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親身體驗過的。但是

    那個男人有辦法控制一個連我的動態視力也難以捕捉的超高速飛行物

    體嗎?我無法完全否定,起碼也能懷疑,甚至說得難聽點,別說是動

    態視力了,那個男人怎麼看也不像是有經過嚴格鍛鍊的運動員,而是

    隨處可見的中年上班族。種種疑點最後還是回歸到飛刀身上,那個男

    人的飛刀還充滿著許多未解的謎團,很多看似合理的解釋都挑得出破

    綻,就算解釋的通,在答案的背後卻又衍生出新的疑問。

     我觀察大樓內部深處。螢光漆的亮度雖然不強,但已經讓我逐漸看

    出大樓內部結構的輪廓。只要能夠找出樓梯間的位置,就有辦法登上

    三樓。

     而這項作法有個風險是,操縱飛刀的男人假如具備在視線外就能夠

    搜索並攻擊目標的能力……不,不用想太多。如果是克洛瓦,他只會

    考慮前進的事,根本不會在乎風險。

     初步觀察的結果,我已經選定一條路線。大樓的建築結構通常不會

    差異太大,樓梯間的位置應該在深處沒錯。以我的腳程進行五秒鐘的

    全速衝刺,通過那條黑暗的走廊應該不成問題才是。接下來只要採取

    無預警的行動,那個男人來不及反應──

    「我有允許你離開這裡嗎?」

     對方先發制人了,該死。

     感覺就像是在夜晚遇上動作敏捷的飛蟲似的,在黑暗的掩護下,從

    走廊最深處的地方有一個高速飛行物朝著我──而且是精準地瞄準我

    的頸部飛過來。視覺難以捕捉,只能憑感覺推算移動軌跡,這種事已

    經不曉得體驗過多少次。

     與過去不同的是,當我閃過飛刀,利刃從頸子旁邊飛嘯而過的那瞬

    間,我確實感覺到飛刀並非只是由某人的意念所控制,而是本身就具

    有意志,近似於生命體的存在。

     那個男人控制飛刀的能力又變得更強了,對我而言算是壞消息吧,

    而且還有另一個壞消息也出爐了。剛才的飛刀是從走廊內部出現,飛

    刀的運動軌跡與方向完全處於那個男人的視野範圍之外。如果能精確

    控制不在自己視野範圍內的飛刀,那麼就算能夠攻擊視野外的目標也

    並非不可能的事。

     剛才的攻擊即使落空,飛刀也沒有隨即發動第二次攻擊,而是宛如

    訓練有素的士兵般,迅速回到主人的身邊。

    「……呵呵呵,實在是越想越奇怪。你都已經被我逼到絕境了,難道

    你完全沒考慮過逃走的選項嗎?」

    「我的字典裡沒有逃跑這個字」

    「真是老套,哈哈哈……這個時代還有人在引用拿破崙的名言呀」

     的確很老套,我也這麼想。假如有人在我面講這這種話,恐怕我也

    會當場笑出來吧。但是現在的我能夠體會到人為何想講出這句話,以

    及這句話的真正價值。

     不逃跑、絕不示弱、沒有不可能──我不是為了打敗仗才來到這裡

    的,也不是為了任人宰割才站在這裡的,更不是為了仇恨才出現在這

    裡的。

    「我是為了勝利才來到這裡的!」

    「哈?」

     那個男人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了。

    「沒聽見嗎?我是為了勝利才來到這裡的!」

    「我聽得很清楚。真是笑死人了,你該不會因為太過恐懼而神經錯亂

    了吧?在這種情況,正常人應該是要求饒吧」

    「我的字典裡也沒有求饒這個字」

    「夠了!可以了!我已經受夠拿破崙了!」

     那個男人並非惱怒,而是感到不耐煩的樣子。

     下一回合的鐘聲又將被敲響了。

    「就讓我來評量一下,你講的大話是不是真材實料吧。一開始就先用

    四把刀刃來試測吧──去吧!飯綱!」

     那個男人的命令一下達,懸浮排列的九把飛刀裡的其中四把便開始

    依序朝我射來。我連續躲開四次的飛刀攻擊後,馬上又得應付同樣的

    四段攻擊。單以威力來說,每道攻擊都是以目測就能避開的等級,但

    長久下來,體力的耗損累積下來就相當可觀。

     本來我的身體就不是處於準備萬全的狀態下,有傷在身,再加上之

    前的幾場惡戰,體力的消耗量不可說不大。累積在體內的傷害若是超

    過一定程度,我隨時都有可能因為一記很普通的打擊就倒地不起,屆

    時一切便結束了。

     現在我還有辦法閃躲,但是我無法保證這個方法能一直行得通。那

    個男人操縱複數飛刀時,雖然飛刀的威力會大幅減低,可是我同時也

    感覺得到,飛刀的力量其實正一點一滴在增強中。這個男人藉著對我

    不斷發動攻擊,不斷提升飛刀的操縱技巧。

     一方是實力不斷提升的攻擊者,另一方卻是體力不斷消退的防守者

    ,這場戰鬥的結果為何,客觀來看我想也已經很清楚了。敗北只是時

    間問題了,這場滑稽的舞蹈會的終曲,就決定在舞者何時停下舞蹈的

    腳步那一刻……我的腳還能撐多久呢?

     只是閃躲是不行的,如果有什麼東西可以拿來防禦的話…可惡!有

    的話我老早就拿出來用了。特地藏在身上的那把蝴蝶刀也是那麼輕易

    就被對方給毀了,一般的武器是不行的,要更堅固才行。像盾牌般,

    像鐵鎚般,像斧頭般,像鐵塊般──呃?

    〈滋────────〉

     該死!該死!竟然在這時候?

     突如其來的雜訊,讓我的動作頓了一下。

     飛刀從我的左腹通過。

     我沒有完全躲過。

    「呃…!」

     傷口沒有很深,甚至可以說只是擦傷的程度而已。但是就是這樣一

    道不起眼的小傷讓我倒下,讓我的膝蓋著地。累積在我體內的各種傷

    勢與疲勞,都因這個意外而一次爆發出來。

     現在的我儼然已經成了一個固定不動的活靶,然而我預期中的死亡

    結局並沒有立即降臨。

    「真遺憾啊,才剛用上第五把,你就不行了……還是說你已經耗盡體

    力了呢?真…滋滋…可惜,我還想…滋滋滋滋…再玩久一點咧!哈哈

    哈滋滋哈哈滋滋滋滋!差不多…滋滋滋…該…滋滋滋滋…結束了,辛

    苦你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那個男人究竟說了什麼,我沒聽清楚,連後面殘餘的印象也被錯亂

    的雜訊給淹沒了。遺留在我眼前的只有一個霧狀的怪物…不,就連那

    霧化的輪廓也因為與黑暗融合,我能夠清楚看到的,只剩下兩顆懸浮

    在黑暗中的紅色火球。

     唯一沒有改變的,是九把漂浮在怪物面前扭曲的刀刃。而其中一把

    ,現在正慢慢將刀尖轉向我。

     到此為止了嗎…不!還沒有!

     在那把飛刀射中我的瞬間,我一定能躲開的。

    〈滋────────顯現〉

     住口!

     現在沒有理會幻聽的閒工夫。

     冷靜下來,溫存體力為先。

    〈契約完成──

     劍精之爐、

     刻印陣展開、

     法式構築〉

     耶?

     雜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議的音律。

     規律的音律、加速的音律。

     以及,一道從我心底響起的音律。

    〈召喚──〉

     我懂了。

     毫無道理可言,無須任何解釋,我瞭解了某件事,而且必須去做那

    件事。被扭曲了,我的意識被扭曲了,任何否定的想法都會立即被驅

    逐,被流放,被消滅。

     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成就那件事就是我的首要。

    「來吧!和我一起,粉碎我們共同的敵人──」

     在此之前,飛刀向我發動了攻擊。

     來得好啊!得意忘形的廢鐵!

     讓那傢伙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魔劍』吧!

     開戰了!我的戰友!

    「──斬龍劍‧克拉姆!」

     一個輪廓在腦海裡被勾勒出來,一個代表特定符號的輪廓,一個僅

    只有符號就足以表達完整意義的符號。但是我沒有等待輪廓成形,就

    先出手,迎擊來襲的飛刀。

     太單純了,太單調了。大概是以為我已經沒有抵抗能力的關係,那

    把飛刀快雖快,冷靜一看其實也不過等於一顆時速破百的快速球,更

    何況我現在神經已經操到極限,要攔截下來有何難哉。我轉身做出一

    個大迴旋動作,我在右手手掌上以想像勾勒的輪廓也已成形,顯現出

    一個實體的存在。

     全力一擊。

     刀刃與刀刃接鋒的那一瞬間,我注意到我笑了──之後的結果我早

    已知曉──我自行將預期當成結果,並且信心滿滿。

     在我臂距可及的距離,來犯的凶器被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

    八,八分為十六──粉碎,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就如這個詞作為名

    詞時的意義,或作為動詞時的狀態,飛刀被粉碎了。在化為肉眼難以

    辨識的大小的那一瞬間,每塊碎片都如同被鐵鎚擊打出來的火花般,

    消逝在空氣中,連灰燼也沒有留下。

     僅僅一擊,那個男人自稱為魔劍的那塊廢鐵就化為烏有,真是廉價

    的逆轉劇呀。

    「這就是克拉姆的力量,屬於我的魔劍……」

     我凝視著緊握在手上,名為克拉姆的魔劍。即使心裡明白戰鬥還沒

    結束,我就是無法將視線移開。

     嚴格說起來劍這種武器根本就是脫離時代的古董。我對劍的印象多

    半來自於電視與電影,劍的形象就是又長又帥,影集裡的帥氣騎士以

    俐落的耍劍動作,將甩木棒的蠻族戰士一個接著一個打倒在地。反觀

    我手中的魔劍就短了許多,從劍尖到握柄末端,全長應該不超過八十

    公分。說是短劍似乎又略長了點,不過重量可不輕。金屬這種東西的

    重量可是遠比眼睛所看到的要重許多……耶,這把魔劍的材質算是金

    屬嗎?這又是另一個疑問。

     這把魔劍似乎是一體成形,並非由各種零件所組成的武器。全黑的

    刀身各處佈滿著特殊的紋路,那些紋路本身會發出耀眼的紅光。紅光

    律動的感覺就像血液的脈動,又彷彿融岩在流動著。

     雖然有點掃興,這場稀有刀劍的鑑賞會看來是得提前結束了。那些

    飛刀…不,是剩下的八塊廢鐵正將我團團包圍住。

    「我就再努力一下吧……為了地球著想,有害廢棄物的處理可是馬虎

    不得呢!」

     話還沒說完,八塊廢鐵便同時發動攻擊。

     雖然說手上多了把強力的武器,這也不代表我就能立即將魔劍活用

    在實戰上。我可能比一般的高中生要多懂幾招拳腳功夫,但用膝蓋想

    也知道,我怎麼可能有接受過劍術訓練。我最多只有稍微接受過警棍

    之類的棍術訓練。幸好這把魔劍並不長,以規格來說應該可以算是古

    代羅馬劍的規格範圍內,勉強可以當成特殊警棍來使用。

     可是還真想不到,也只不過多了一種有效的防禦手段而已,戰況就

    整個改觀。我不用繼續被惱人的飛刀追著跑,我只要用刀身擋一下,

    就可以輕鬆將飛刀彈開,而且對方的攻勢既疲弱又亂無章法,很快就

    被我全部防禦下來。

     前七次的攻擊被我防禦下來之後,我轉守為攻,將第八次攻擊過來

    的飛刀一劍削斷。

     這把的飛刀也跟之前被破壞的飛刀一樣,在被我斬斷後,就像玻璃

    般碎裂,最後以火花、灰燼般的型態消散。彷彿一開始就不存在,什

    麼東西都沒有殘留下來。

     那傢伙的飛刀…不,是魔劍這種東西有這麼脆弱嗎?在我生起這個

    疑問的時候,三樓傳來了堪稱悽慘的悲鳴聲。

    「嗚哇哇哇哇!嘎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麼?我的魔劍被毀了?為什麼

    那小子會有那種東西?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啊?和一開始說的完

    全不一樣啊!那個丫頭…那個丫頭!難道──」

     那傢伙不再是霧狀的怪物,這表示我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倒是樓上

    那個連續殺人魔的精神狀態似乎不佳呀。自己最得意也最信賴的王牌

    被人給毀了,也難怪他會大受打擊,只不過我連一毫克的同情也不會

    給就是了。

     雖然心裡很想馬上衝上樓,把那傢伙砍成肉醬,或者退而求其次把

    他踹成豬頭也成,不過我還是忍了下來。總之現階段先將那個男人抓

    起來再說,要送警局還是交給伯父來處理,等抓到之後再考慮吧。看

    到他那副失措的模樣,也許口頭上勸降就能了事也說不定。姑且先試

    試看吧。

    「喂!三樓的!聽得到我的聲音嗎?勝負已經分出來了,如果你繼續

    頑抗下去,待會可別怪我下手太重哦!」

    「我被騙了!我被設計了!」

     那個男人一邊大叫,身影立即就從三樓的露台上消失了。

    「糟、糟了!給我站住!不准逃───」

     我吼這一聲是白費力氣。

     很想追上去,但是辦不到。

     事實上現在的我也已經精疲力盡了。

     雖然遺憾,但也有值得欣慰的事。

    「總算是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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