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夜 25 雪花的過去.後篇

    「……抱歉。妳一人住的事情我有聽克洛瓦提過,只是……或許講再

    多的抱歉也沒用。我有時候會沒想清楚就急著將話說出口,剛才提到

    的事情也許已經在無意之間刺傷了妳也說不定……對不起」

    「不用太在意。其實我自己也已經不會那麼在意了……」

     彷彿是要我安心似的,雪花對我現出笑容。雖然這道笑容缺乏我所

    熟悉的某種溫暖,我仍然以笑顏回應。

     真是個大笨蛋呀,我──再多的自責也已無濟於事。照現在的情形

    看來,我的猜測,也就是最壞的猜測很可能就是事實。

     我也不會推卸責任說是雪花沒告訴我。這種事情本來就不是可以隨

    便在別人面前提的事情,就像我不會把我們兄妹身上的特殊狀況給外

    人知情,即使是朋友也沒有說。

    「妳願意跟我談談嗎?我也許還沒有那個資格作為一名能夠讓妳傾訴

    心事的對象,不過我的口風很緊的。或許排不上第一,但是若將全世

    界的人排名,我也絕不會居於克洛瓦.基魯巴特之下!」

     堪稱壯決的宣言結束之後,換來的是一聲嘻笑。

    「……嘻,學長還是沒變。無論拿什麼事情來做比較的時候,總是喜

    歡將克洛瓦學長當作假想敵呢」

    「太好了。妳總算真的笑出來了」

    「剛才不是說過我早已釋懷了嗎?學長真是奇怪」

     雪花笑了。

     即使永久動土的冰層正隨著溫室效應的擴大而融解,人類因而面臨

    前所未見的環境危機,不過有些冰塊還是盡快溶化比較好。彷彿將笑

    容凍結般的冰霜,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孩子臉上。

    「學長應該也已經察覺到了,我沒有家人……這裡再補充,我可不是

    說我只是沒有跟家人同住的意思哦」

     果然還是如我所料。

     這種很難說出口的事情即使雪花說出來了,雪花的態度也沒有出現

    明顯的改變,依然是笑容依舊。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絕對不是一句『

    我已經釋懷了』就可以簡單帶過。任誰都看得出來,雪花在失去家人

    這件事的背後究竟付出過多少努力。

     除了雪花自身的堅強之外,她身旁的人想必也提供過不少幫助。這

    個人是哪號人物,我用膝蓋想都知道是克洛瓦.基魯巴特。別以為克

    洛瓦的腦子是長在拳頭上,其實他蠻喜歡照顧人的。也只有在這種莫

    名其妙的地方,可以看到這傢伙值得倚靠的另一面。

     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呀,克洛瓦那傢伙。偶爾一次也好,今天我就老

    實承認克洛瓦也是有優點的事實吧。

                □□──□□

    「關於母親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母親好像是在我出生後

    的某一年就過世了。那時候的我還不懂事,所以這件事是後來聽爸爸

    提起才知道的。離開日本後,我一直和爸爸相依為命,直到爸爸因為

    一場意外的事故離開人世為止……」

     雪花述說的是一段悲傷的故事。

     我和雪花的身世有點類似,同樣都是沒有父母的孤兒,不過我的情

    況有點不同。我雖然沒有父母,甚至連他們是生是死都不曉得,可是

    因為原本就沒有記憶的關係,所以悲傷的感覺也淡化許多。不同於我

    們兄妹的情形,雪花擁有雙親的記憶。也因為曾經擁有,所以伴隨著

    失去而來的喪失感也就更加強烈吧。

     雪花說到這裡便暫告一個段落。接著還會繼續說下去嗎?我也不曉

    得。我只看到雪花好像是在重新整理心情似的,在短暫的沈默結束之

    後,雪花又面帶微笑說:

    「──我的故事結束了。有疑問嗎?學長」

    「咦?咦──就、就這樣而已?」

     我本來以為還會聽到更多……

    「雖然剛說的都是我自己的事,可是我知道的也就只有這麼多呀。我

    那時候還是小孩子,能記得這麼多事就已經很了不起了。難道說,學

    長是在期待更具戲劇性的後續發展嗎?」

    「沒這回事啦!不過……也許有,也說不定……」

     在每個人體內,或多或少都會有所謂的連續劇細胞。就如雪花所說

    的一樣,我或許確實是在期待能聽到更不一樣的故事也說不定。這真

    是要不得的想法。再怎麼說,失去至親就已經是很不幸的事了,難道

    還要要求人家的雙親能不能死得更離奇一點嗎?

    「抱歉。為了我,讓妳不得不回想起那段難過的過去」

    「不要緊的。呵呵,反倒是學長今天到底道了幾次歉呀?」

    「抱歉……」

    「我不是已經說過沒關係了嗎?不過這樣一來,學長不就又更加瞭解

    我的事了嗎?這樣想的話,我反而有點高興的說……」

    「是呀。其實我也是」

     輪椅的輪子開始轉動,停頓已久的散步之旅又再度重開。這時候的

    我和雪花就好像事先說好似的,我們兩人都沒有再開口。就我個人的

    情況來說,我是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所以才保持沈默。畢竟在

    獲知雪花的身世之後,輕鬆且明亮的話題似乎就不是很適合在這種時

    間點提起了。

     雪花不再開口,也是因為跟我有同樣顧忌的關係嗎?我想不管是我

    們之間的哪個人,現在都需要一些時間來調適彼此的心情。繼續散步

    這件事正好可以拿來緩衝一下。

     散步已經持續了有好一陣子,不過我們目前的位置其實還沒有走完

    這條林間小徑的一半。

     特醫研很大,可說已經具有社區的規模。園區內的森林地有可能是

    在建設特醫研時,將當時就已經存在的森林直接保留下來,所以才會

    形成現在這幅景觀。一般來說,如果是初次來到這裡的人,必定會被

    這些既彎而且岔路又多的林間小徑搞到方向感全失,最後不得不尋求

    救援。我是因為在這裡住過,所以還不至於會迷路。之前就提過了,

    這裡我可是熟到像是在逛自家的後院沒兩樣。

     換個方式想,就如同雪花不說,我就不可能知道她早年失去雙親的

    事實。同樣地,我也沒有將我們兄妹曾經在特醫研待過幾年的事情讓

    她知道。這並不是誰欺瞞誰的問題,我只是有感而發──即使是認識

    已久的人,不知道的事情仍然是很多的。

    「…………雪花,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想不到我現在才發覺到,我對

    妳的事知道的其實是很少的」

    「這很正常。倒是學長忽然提起這件事,反而讓我回想起以前克洛瓦

    學長說過的一句話」

    「克洛瓦那傢伙說了什麼?」

    「我覺得蠻有道理的一句話,克洛瓦學長是這麼說的──人之所以會

    有不想讓他人知道的秘密,是因為不想將對方也捲入自己正遭遇到的

    險境。這可說是任何一個男子漢與生俱來的天性──呵呵,這句話真

    的很有克洛瓦學長的風格呢」

    「那傢伙只是在裝酷罷了,嘖……」

    「學長對克洛瓦學長的對抗意識還是那麼強烈,不過這也是學長的特

    色之一。對於克洛瓦學長的看法,其實我有不同的……不,我不是指

    否定,而應該說是另一種相對性的見解」

    「哦,這我可就要洗耳恭聽了」

    「我是從另一種角度來想,大體上的內容就是──人若主動將自己的

    秘密說出來,或者說讓對方更加瞭解自己的事,這會不會就表示說,

    這是想要讓另一個人走入自己生命的意思呢?」

    「的確,這樣倒過來解釋也能通…………」

     在我表示同意的時候,我突然從雪花剛才所說的內容,推敲出一個

    彷彿是暗示的訊息……應該是我想太多吧?當我又要開始煩惱不已的

    時候,雪花又做出令人費解的舉動。

    「……我想讓學長能更加瞭解我的事,所以說,有件事情是一定得讓

    學長知道的。這是藏在我身上的另一個秘密……」

    「等、等一下!妳在做什麼?」

     我會驚訝到不知所措是正常的。因為雪花居然當著我的面,正準備

    解開睡衣衣領上的釦子。

     所幸──可以說是幸運嗎?雪花因為左手受傷不方便,使得她只能

    使用右手來解開鈕釦。可是弄了半天,連一個鈕釦也沒解開。這個結

    果讓我安心了。然而就在我正準備松一口氣的時候……

    「學長,可以請你幫我解開衣領上的鈕釦嗎?」

    「等、等等!妳要我做──」

    「學長可不要誤會。我只是要學長幫我解開釦子而已,沒有特別的意

    思。而且只能解開兩個而已哦。如果學長解到不應該解開的釦子,我

    可是會生氣的」

    「我不會趁機佔妳便宜的。問題是……真的要我做嗎?」

    「現在也只有學長能幫我忙了」

     被雪花這樣拜託,我也只好舉白旗投降了。我想,雪花應該是有某

    種用意才會這麼做。最起碼絕不會是我剛才萌生出的某種下流的聯想

    就是。總而言之,就先照雪花的意思去做吧。此外我也一直不斷告誡

    自己──絕不可以碰到不該碰的地方哦!

     當我以兩隻手小心抓起領口的時候,雪花的身體就忽然輕微地震了

    一下。到了這種時候,雪花也難以掩飾羞澀的情緒。臉不僅脹紅,還

    刻意迴避我的視線。但是我更好奇的是,讓雪花必須強忍羞恥,也要

    讓我知道的事情究竟是什麼?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我也沒有收手的

    打算。於是我繼續去解開領口的釦子。

     解開第一個釦子時,我聞到像是消毒水的氣味。等到第二個釦子也

    解開時,我看到了覆蓋在雪白肌膚上的繃帶。

    「……雪花,妳想要我看的東西就是這個嗎?」

    「嗯。這是在兩天前,那個壞人在我身上留下的一部份傷口」

     一聽到雪花提起這件事時,我感覺到體內的血管彷彿有岩漿在流動

    似的,一股憤怒的情緒順著膨脹的熱量直衝頭頂。即使傷害雪花的連

    續殺人魔已經被我打倒了,但是他所犯下的罪孽並沒有隨著他的死而

    消散。對罪孽的憎恨與憤怒依然長存在我心中。

    「傷口很大嗎?以後該不會留下疤痕吧……真是該死!如果我再爭氣

    一點的話,就不會讓妳遭遇到那種事……」

    「學長不用道歉吧。這件事又不是學長的錯,而且能保住性命就已經

    很幸運了。學長不這麼認為嗎?」

    「可是會留下疤痕……女孩子一般都會在意這種事吧」

    「疤痕應該是會留下吧。哈涅爾醫生有說過,切口並不是很漂亮,而

    且當時進行急救的醫生為了救我,處理傷口時無法顧及太多,所以留

    下疤痕也是無可避免的結果」

     雪花似乎已經接受事實,可是我怎麼說就是無法接受。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可想嗎?」

    「有啊!哈涅爾醫生有推薦一種新的醫療技術可以除去疤痕。等我的

    傷勢痊癒到一定程度後,就會幫我安排療程」

    「耶?那個瘋子……啊!不是。哈涅爾醫生真的這麼說?真是想不到

    那個薪水小偷其實也是有在做事的」

    「我聽哈涅爾醫生說過,那種新的醫療方法是其他研究單位的最新成

    果,而且還是尚未發表的最新技術呢」

    「這麼說也對。我差點就忘了這裡是什麼地方的說……」

     ──特殊醫療研究中心,簡稱特醫研。

     長久以來,我一直將這裡當成瘋狂科學家的樂園,這種偏見過重的

    印象確實太失禮了。這裡其實是與各式疾病與傷痛對抗的最前線基地

    才是。特醫研具有能夠更徹底消除疤痕的最新醫療技術,其實是不需

    要感到驚訝的。

     這麼說來,早就知道有這種醫療技術的雪花,剛才該不會是想讓我

    擔心,所以才故意說出那種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吧。真是淘氣的壞孩

    子呀……既然如此,我就稍微報復一下吧!

    「能夠不讓疤痕留下真是太好了,妳說對吧?雪花。要不然,這個影

    響可以升級到變成全人類的一大損失哦!可以試想一下,在白沙環繞

    的夏日沙灘上,如果從明年夏天開始,就再也看不到妳穿上比基尼的

    模樣的話,本國休閒產業的成長率可是會立即掉10個百分點。之後

    再也沒有人會想去海灘消費,觀光客也同樣興趣缺缺────」

    「夠了!」

     我的腹部隨即挨了一記直拳。

     除了力道有待加強之外,揮拳的時機與角度都很漂亮,看得出來那

    個拳擊白癡確實教得不錯。說穿了也是因為我說得太過頭,所以才會

    招來雪花的右直拳制裁。

    「……學長也真是的。明明平常就把克洛瓦學長當成勁敵,可是在奇

    怪的地方上卻又意外的相似。就算是想替我打氣,也不需要用這種近

    似性騷擾的方式嘛!真是的……」

    「真抱歉。不知道怎麼搞的,潛伏在我體內的克洛瓦三型病毒突然開

    始大量增殖,使得我無法克制自己的言行」

    「那就讓哈涅爾醫生治療好了。哈涅爾醫生可是專家呢」

    「那可不成!那個人魔醫生向來就偏愛稀奇古怪的疾病。我可不想變

    成全身插滿管子的實驗動物!」

    「────嘻」

    「哈哈……」

     最後我們兩人都笑開了。

     相較於我毫不客氣的開懷大笑,雪花就克制許多,不過強忍笑意也

    讓她忍不住連眼淚都跑出來了。等到雪花一邊笑著,並一邊將眼淚拭

    去之後,她以明朗的笑顏對著我說:

    「學長的嘴真的好毒哦……不過,這種幫人打起精神的方法也讓我感

    到很懷念。以前每當我失意時,克洛瓦學長總是這樣為我打氣」

    「就因為妳慣壞了那傢伙,所以克洛瓦那傢伙才會從此變成一名性騷

    擾慣犯,難道不是嗎?」

    「說不定真的是這樣子……嘻。謝謝你,學長。很感謝學長為了讓我

    打起精神做了這麼多事情」

    「只要妳能打起精神,我就滿足了」

     或許,我就是為了永遠保住這張溫暖的笑顏,所以才能夠做到這種

    地步也說不定。

    「學長也許有所誤會,以為我是否很在意身上會不會留下傷痕。事實

    上,我其實並沒有很在意的說」

    「妳不在意嗎?」

    「說不在意其實是有語病的。或者可以這麼說,我也跟一般的女孩子

    一樣,可以的話,當然希望身體能夠永遠漂漂亮亮的,最好是一點瑕

    疵也沒有。事實上我在意的是除去疤痕這件事本身所代表的意義。將

    疤痕消除,就感覺好像在切割我的身體……我會感到排斥,也是因為

    這個消除的動作就好像────」

     這一瞬間,雪花的聲音變得極為清晰。

    「────在抹殺也同樣是我一部份的自我似的」

     聽到雪花親口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之後,我就在想雪花為什麼會這

    麼想。嚴格說起來,雪花表述的並不是一種悲觀的想法。相反地,那

    甚至極為堅強的人身上才找得到的一種人生態度。但是,我卻是最不

    希望雪花有這種想法的人……

    「……這可是很痛苦的。不選擇逃避,而選擇與傷痕一起活下去的生

    活方式,就算是再堅強的人也不見得能撐得下去。有人曾經這樣告訴

    我,人之所以會遺忘,是為了能繼續活下去才不得不這麼做的。這可

    以說是人與生俱來的一種本能」

    「我想表達的東西,學長已經知道了呀?」

    「我不知道是誰教妳的,不過我勸妳最好不要再有這種想法。有不愉

    快的回憶,就算選擇遺忘也不會有人責怪妳的!」

    「學長的想法或許才是對的也說不定。在莫大的痛苦面前,人是非常

    不堪一擊的。這種事我也很明白,只不過選擇遺忘之後的空虛感,明

    明就什麼都沒有,卻也會沈重到將人整個壓碎……」

    「雪花!」

     我像是在命令她不准再繼續講下去似的吼出聲來。但是,我到底在

    焦急什麼?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想要強迫雪花接受我的想法嗎?或

    者說,只是單純想阻止她繼續說下去?還是說,我在害怕雪花接下來

    將講出來的事情……?

    「剛才在說明我的過去時,我有提過我爸爸在一場意外事故中過世。

    學長還記得這件事吧?」

     當然記得啊,雪花……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就跟那件意外有關──」

     我想阻止她,可是卻連一絲聲音也發不出來。

    「那件意外的事故不但奪走了我爸爸的生命,事實上,還讓我受到幾

    乎致命的重傷。當時還年幼的我不僅失去記憶,有一段時間還封閉了

    自己的心靈。在那個時候,我就在那個地方進行療養……」

     雪花的手指伸向某個特定的方向。

     我不用特別看也能知道……對,不知道才有鬼。在這裡住過很長一

    段時間的我,不可能不知道雪花所指的就是特醫研的醫療棟。

    「原來妳並不是第一次來到特醫研……難道說,妳其實早就已經認識

    哈涅爾醫生,是嗎?」

    「學長猜對了。哈涅爾醫生就是當時治療我的主治醫生」

    「這個世界還真是狹小呀……」

     沒錯,真是狹小到令人乍舌呀。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其實我並不清楚。連我跟爸爸捲入一場

    意外事故的說法,這也是好幾年後從哈涅爾醫生那裡才得知的。我自

    己也有想過,也許發生在我們父女身上的意外,其實是遠比哈涅爾醫

    生告訴我的情形還要更加嚴重也說不定。不過當年的實際情況也已因

    為記憶的混亂,無法再正確地回想起來。所有的事實都隨著我全身上

    下被消除的傷痕,全部都被清除了」

     ……我聽得出來,這個悲傷的故事已經說完了。同時我也察覺到雪

    花身上正出現某種微妙的變化。當我精神集中的時候,那張微笑的假

    面具是沒辦法瞞過我的。

    「…………果然還是普通的女孩子比較好,對吧?學長現在知道我的

    過去之後,或許也已經覺得我很麻煩────啊?」

     轉眼之間,我已經抱住還坐在輪椅上的雪花。因為我知道,如果我

    就這麼讓雪花將那種話說出來的話,我是絕不會原諒自己的。

     雪花並沒有說些什麼,只是靜靜地坐在輪椅上讓我抱著。在我看不

    到的角度,雪花現在掛在臉上的表情是什麼模樣呢?很遺憾,我不可

    能知道。

     我只知道,雪花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瘦小。而且我還知道,當雪花的

    身子遠比現在的模樣還要更加瘦小的時候,無論是身體或者是心靈,

    都曾經承受過我無法想像的傷害與傷痛。想到這一點,我就為她感到

    非常難過,以及不捨。

    「學長,我已經把我全部的祕密都說出來了……」

     雪花就在我耳邊,輕輕對我說:

    「這次我被人殺傷的事,雖然讓我感到害怕,不過對我來說,這件事

    也正好在背後推了我一把,變成了一個契機……有一句話,我一直很

    想跟學長說,只不過我也很擔心,我的過去終究有曝光的一天。在那

    一天到來之時,學長會不會因此就疏遠我呢?我一直擔心這件事,所

    以我才不說。一直不說出口。一直不敢說出口……」

    「妳這傻瓜,我才不會做出這種事呢!傻瓜……」

    「學長能夠連同我的過去也一併接受嗎?」

    「那當然!雪花就是雪花!」

    「這麼一來,我就有勇氣把那句話說出來了」

    「…………」

    「學長,其實我一直很──」

    「─────!」

     我不等雪花把話說完,在一瞬間起身,還用手押住她的肩膀,彷彿

    深怕雪花逃走似的牢牢抓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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