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 25 異形的巨人與魔法使
以公噸為單位的混擬土與鋼筋結構體從數十公尺的高處落下,即使
膽子是鐵打的我也不由得傻了眼。那之後我究竟做了什麼,我也記不
太清楚了,大概是因震驚過度而導致記憶混亂,或逃避現實,反正總
會有個理由可以解釋就是。唯一能確認的是我有馬上跑去避難,所以
現在才有命發表劫後餘生的心得。
大樓即將倒下的那一瞬間,我想也沒想就拔腿跑進對面的那棟大樓
內。這個選擇究竟是對還是錯,我也無法下定論。不過建築物的結構
似乎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堅固,我本來還以為一棟大樓要是被另一棟
倒塌的大樓給撞上的話,說不定還會出現骨牌般的連鎖效應。現在看
來是我多慮了。
「這景象還真是慘到不行啊……」
對面那棟大廈五樓以上的樓層整個坍塌落下,然後重重的撞上地面
,最後倚靠在我用來避難的這棟大樓上。從路口往這裡看,應該會很
像中文裡『人』這個字,從另一個路口看則會變成『入』……好了!
臨時中文講座到此為止,現在要關心的應該是另一件事──是什麼原
因造成大廈突然崩塌?
為了找尋意外的原因,我回到路上。
兩棟相靠的大樓形成一條隧道,我從沒想過自己竟然能親眼看到這
幕只有在災難或戰爭電影才會出現的景象。滿地的碎石與玻璃,還在
默默訴說著意外發生時的慘況。
「還好我有即時避難」
一想到碎玻璃如驟雨般傾天而降的畫面,我很慶幸自己確實做了明
智的選擇。
要做進一步的搜查行動,我想還是得盡快離開這裡才行。一方面我
很擔心火災的情況,另一方面我也不想再繼續待在這處危險的大樓隧
道裡。誰知道我頭頂上的危險平衡何時又會崩盤,假如剛才那種規模
的地震又突然搖那麼一次的話……
喀隆──
話都還沒說完呢,真是的……好險這次規模並不大。我在想剛才發
生的那場強烈地震就是導致大廈倒塌的原因嗎?不過那種倒塌方式也
未免太奇怪了…啊!又開始搖了……
喀隆…………喀隆…………
規模與前次相同。
而且是連續發生,還有一定的規律性。
而且……
──喀隆!
震源好近…不對──
是在接近中!
會移動的震源有可能存在嗎?這時候我不得不埋怨起自己貧乏到不
行的理科知識。也許有也說不定…不對!這種時候可不能再自己騙自
己了,這種特有的震動方式與規律性──答案很明顯了不是嗎?我究
竟要相信直覺,還是繼續拘泥於常識……
就在這時候,彷彿是對著迷惑的我敲下一記鐵槌般,如鐵一般,而
且還是親眼目睹的事實就這樣發生在我眼前。『會移動的震源』現出
了真面目,透過大樓隧道的其中一個洞口,我看見一個與漫天沙塵一
起行動的某個東西。
那個東西非常巨大,就連兩棟大樓疊起來的三角狀廢墟洞口也無法
容納它的全貌。
「不是恐怖片也不是災難片,原來……」
是怪獸電影啊。
────魔劍之力覺醒後,這股力量將召喚另一股更為強大的力量
!這股力量又名喚────────
「──鎧鬼,連神都能擊滅的…魔神之力」
少女留下的那段話,再度浮出腦海。
我接受了她的說法,也當成事實看待。
反之如果不接受,只會讓現在的自己變得更混亂罷了。
是事實,也是現實。
□□──□□
鋼鐵的巨人。
我想應該也找不到更適合的字眼來形容那個東西。巨人的高度應該
有四十、甚至五十公尺以上,我無法推測出正確數值。太過巨大的事
物會讓人失去距離感,我現在才知道這件事原來是真的。
起初我還以為,這個巨人是專程來攻擊暴露行蹤的我,結果似乎不
是,巨人只是經過而已。就連大廈遭到破壞,說不定也只是順手而為
,而非針對我的攻擊行動。
漫無目的的行動,漫無目的的破壞…不,如此巨大的存在光只是移
動而已,就已經等於在蹂躪這座城市。只要巨人有破壞的念頭產生,
憑它的力量決定能輕易就將整個新都夷為平地,就如同怪獸電影的情
節般,無人能阻止怪獸的行進。
巨人現身的目的為何呢?
「尋找另一名魔劍之主……我所在的地方吧」
已經沒有否定的餘地。
巨人是魔劍召喚出來的存在──鎧鬼。
如果說,魔劍與魔劍之間的戰鬥是既定的宿命,那麼魔劍所召喚的
鎧鬼──鎧鬼與鎧鬼之間的對決恐怕也是難以迴避的命運。說起來也
真諷刺,宿命論向來是我最唾棄的東西,想不到現在自己卻被這玩意
給擺佈到差點丟掉小命。
從客觀角度來看,我和連續殺人魔之間的對決,得歸咎於那位連帽
裝少女在背後牽線所導致。然而我也無法百分百否認魔劍對我自身所
產生的影響。與連續殺人魔的魔劍交戰時,當時我的戰意確實高過一
般的情況。
假如目前情況其實就是魔劍之戰的延續的話,那麼我現在的處境確
實可說是相當不利。連續殺人魔已經召喚出鎧鬼了,而我的魔劍克拉
姆卻不知去向……難道要我空著雙手和50公尺的鋼鐵巨人大玩肉搏
戰嗎?況且對手根本就是犯規,就算魔劍在手也打不贏吧,而且也不
保證我的魔劍也具有召喚鎧鬼的力量。
「只能坐以待斃了嗎?」
我不得不說出喪氣話。
被發現也只是時間問題。到那時候不是拼命逃,就是被瞬殺。
已經沒有扭轉局勢的方法了嗎?
──不,還有。
「逆轉的可能性還是存在的……斬龍劍‧克拉姆──只要找回我的魔
劍,就一定能獲得反擊的機會!」
到時候就算無法召喚出鎧鬼,我也不打算放棄。克拉姆的強度與鋒
利足以貫穿敵人鎧鬼的裝甲,就算這是毫無根據的說詞我也相信。自
己欺騙自己,也總比什麼事都不做就放棄要好得多,儘管勝利的機會
就如同要螞蟻去打倒大象一樣渺茫。
〈───〉
「咦?」
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誰的聲音?
〈亞利…〉
的確是人的聲音,而且還在──
呼喚著我。
□□──□□
也許是聽錯了。
也有可能是因為神經過度緊張,導致身體出現幻聽的症狀。這個可
能性其實還蠻高的。最初就已經排除有人在附近的情形,所以有可能
是我把風聲誤認為是有人在說話,或者是出現幻覺,總之可以用來解
釋剛才那道聲音出現的原因非常多,但是──我仍然選擇相信。我決
定找出聲音的來源。
聲音究竟從哪裡傳過來的呢?這件事其實有點古怪。若是從聲音的
大小及方向來判斷,聲源的位置竟然就位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是肉眼
可及的距離,可是那個位置並沒有任何人。
當我朝著聲音最後消失的方向前進時,奇怪的聲音馬上又出現,而
且聲源也改變了。循著不斷改變位置的聲音繼續追下去,就會發現這
個無法解釋的現象是在誘導我朝某個方向行進。
以這個方向來看,這道聲音所引導的方向並不是通往鎧鬼所在的方
位,但是在終點處也有可能是另一個正等著我主動跳進去的陷阱,即
使如此,我也決定繼續追下去。
我抑制體內的不安,最後來到一個地方。
「是這棟大樓嗎?」
最近跟這種地方還真有緣啊。
被連續殺人魔引誘到大樓內,結果慘遭多把飛刀追殺的景象仍然歷
歷在目。時間再近一點,我才差點被倒塌的大樓給壓死呢……想起來
都是些不好的回憶,不過這裡並不一樣。
我知道這個地方。這裡是無論國內外評價都相當高的高級旅館,我
記得伯父好像還是大股東。今年初,我和瑪琳曾經在這裡與久違的伯
父聚餐,還住了一晚。在獨佔整個樓層的總統套房過夜的經驗,我想
我這輩子大概不會有機會再體驗第二次了。
我逕自穿越旅館的大門。在這座空無一人的都市裡,即使是高評價
的旅館,也不可能有門房或旅館服務人員跑來接待我這位不請自來的
客人。引導的聲音在門口就中斷了,所以接下來是要我發揮偵探的才
能尋找下一條路嗎?我想大概就跟遊戲一樣,要走到特定地點才會觸
發新的事件。於是我便在接待大廳繞了好幾圈,結果什麼事件也沒發
生。難道說不是這個樓層嗎?那麼就走樓梯…不,坐電梯比較輕鬆,
待會也不知道要查遍多少樓層。
〈第20樓……〉
我來到電梯前,那個耳語般的聲音又出現了。
「20樓,不就是我和瑪琳住過的總統套房嗎?」
這下子連房間號碼都可以不用去查了,因為總統套房獨佔了整個樓
層,坐電梯直接上去就可以了。
謎題就要解開了。
偵探劇結束後,接著就輪到動作戲要上演了嗎?也不是不可能,本
來就抱著即使是陷阱也要闖看看的心態才追到這裡,反正腳都已經踏
進賊船,想退也沒有機會了。在電梯上升的期間,我做好心理準備,
耐心等待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挑戰。
目的地的樓層到了。
「看樣子運氣還沒有完全捨棄我呢,起碼電梯沒有掉下去」
坐電梯的期間沒有出狀況讓我鬆了一口氣。雖說對方的目的是要引
我前來此地,但也不能排除做了如此大費周章的動作,其實只是要讓
我摔死在電梯裡,以這樣令人發笑的結局收場……假如真的演變成這
種結局,我也只能自認倒楣。
選擇本來就是一種賭博。我現在的情況是籌碼過少,為了翻本,只
好將所剩不多的籌碼全都押進去。不過我就算是賭徒,也是那種教養
很差的賭徒,反正我也打定主意──輸光了就翻臉兼翻桌!在坐上賭
桌前,先拜見一下對手的尊容吧。
我循著記憶中的路線,直接進入客廳。
客廳內部的擺設與我的記憶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我想這也沒什麼
值得大驚小怪的,在這裡過夜也已經是半年多以前的事了,頂級的總
統套房在擺設與裝潢方面有些變動也在合理的範圍內。唯一沒有改變
的是那一整面獨佔整片牆壁面積的大型落地窗,以及新都最引以為傲
的繁華夜景…不,這裡要修正一下。
由於某個巨人的行進,新都就彷彿被蠶食般,燈火通明的夜景正逐
漸被火海與廢墟所取代。破壞的腳步遲早也會波及到這裡吧。
「剛才一直在呼喚我的人就是妳嗎?」
客廳裡除了我之外,還有另一個人在場。是一位女性。關於我提出
的問題,其實我早有答案,現在只等待對方親口證實。
「在旅館被推倒以前,請妳趕快把叫我過來的理由交代清楚。就算對
象是絕世美女,我也沒有和美女一起殉情的打算。只要巨人開始朝這
裡接近,我就會不顧形象馬上逃走!」
「……」
她沒有立即回應。不過這個人專程把我叫來這裡,我想也不太可能
只是想找我一起欣賞夜景。反正接下來的發展不是動口就是動手,兩
邊我都奉陪到底。
因為她背對我的關係,所以我不知道對方的長相,性別也是從輪廓
與幾個特徵才判斷出來。剛才我還曾經拿美女的形容來調侃她,雖然
我的用語本身暗藏攻擊性,不過她給我的印象確實不同於一般人,感
覺跟那個連帽裝少女很相似──擁有人偶般的無暇美貌,卻夾雜非人
的異樣感,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某種存在。
落地窗另一端的世界,是漸漸遭到大火與暴力蹂躪至死的新都,靜
靜望著這座走向滅亡的都市,她是以什麼樣的表情看著這一幕呢?傾
國美女的表情嗎?如滾滾浪潮般流洩而下、連星空也相形黯淡的黑絹
長髮藏住了她的容貌,歷史上不知道有多少國家因為美女而滅亡,無
數君王追求的傾國之美,似乎能從她身上找到,這種注定將人引導至
滅亡命運的美…………
「還真虧你能夠活下來呢,部下二號」
「耶?」
這個聲音,還有這個熟悉的用語──部下二號?找遍整個地球也只
有那個傢伙會將人類給編號化,做出這種踐踏人權的惡行。難道說這
個人,這個女人真的是……
「不只我的背影,連我的聲音也認不出來嗎?我對部下的教育還真是
失敗到不行呀。教育部下是一門如何善用糖與鞭子的藝術,看來我的
做法果然太甜了」
繼熟悉的聲音之後,她轉過身面向我,果然也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確實是學生會長伊莎‧伊莎貝拉沒錯。會長擁有能夠蠱惑人心、讓選
民的民主素養腐朽、法西斯主義與納粹份子最愛的美貌。剛才用傾國
美女來描述會長實在是大錯特錯,那種以美貌引誘愚蠢的君王墮落失
道的被動派根本不符合會長的形象,將諸神的紛爭延燒到地上,而後
引導希臘人毀滅特洛伊王國的戰神雅典娜──像這樣融合美貌與任性
的角色才是我熟知的會長。
「怎麼啦?幹嘛擺出一副好像被女人欺騙過的表情」
「……」
完全不知口德為何物的說話方式,的確是會長的風格。但是她真的
是會長嗎?她光只是出現在這裡,我就有足夠的理由懷疑她的真實身
份。況且她也沒講錯,我的確被女人騙過好幾次。那個連帽裝少女有
一項特技不就是變身嗎?
「妳真的是會長嗎?那就請妳馬上提出可以證明身份的證據!」
「證據?你想看證據?」
「沒錯!我剛好認識一個能夠任意改變自己外貌的怪人,很不巧的她
還是我的敵人,我有好幾次差點就死在她手上」
這是合理的懷疑,只不過用這種口氣和會長說話鐵定會被殺,假如
她真的是我認識的魔王軍大首領的話。
「喔喔~想看『證據』啊…」
「只要是能證明妳是會長的證據,外表特徵或什麼的都可以」
「任何特徵都可以嗎?」
會長…不,是疑似會長的這個人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這是她…不
對,是我認識的正牌會長在發現獵物時時常會露出的表情,然後下一
秒便颳起腥風血雨外加槍林彈雨。
「不是我想說呀,部下二號,要多少證據我都能提出,只是有一個大
問題要先解決──你對我的認識,有熟悉到連我身體每個部位的特徵
全都摸得一清二楚的程度嗎?」
「啊…」
我答不出話來了。
我竟然沒想到有這個盲點。
「你該不會是想趁著混亂,想從我口中套出我身上一些比較私密的個
人情報吧?像三圍啊體重之類的,還是說一些會讓女孩子難為情的部
位有沒有痣…喂喂,該不會你待會還打算找藉口說要檢查,要我脫衣
服露給你看吧?」
「我才不會那麼做…啊,不對!請不要因為抓到語病,就把我的原意
曲解到不相干的方向去呀──會…」
完全處在下風了,這下慘了。
我已經快承認她是會長了,可是──
如果能有更具決定性的證據的話。
「……」
確實還有一個方法。
絕對沒有人能模仿得來,獨一無二的特徵。
說不定還會有生命危險…不,這樣講是略嫌誇張。
危險是危險,但不至於丟掉小命。
只不過會很痛。
「會長…抱歉了──────」
我無預警地朝會長的頭使出一記上段踢。
同一時間,白銀色的『凶器』也隨即現身在我眼前。
點四四麥格農口徑的沙漠之鷹。
可能是早就知道我只是試探而已,所以她也沒有扣下扳機。
然而我也明白了。
剛才的動作無論是反制的時機、拔鎗的速度、以及瞬間的判斷力,
以及更重要的──沙漠之鷹瞄準我的腦袋時,那股無人能模仿、彷彿
直衝腦門與靈魂深處的的魄力,她確實是──
那位無可救藥的魔王。
也是我認識的聖約學園學生會長。
伊莎‧伊莎貝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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