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夜 23 魔王之劍
一男一女、外加一條龍,此情此景令我不禁聯想起早期以定格攝影
拍攝的神怪電影……哈,在這個時候還能胡思亂想兼自我吐嘈,就表
示我的精神處於相當安定的狀態。
對峙的狀態很快就被打破。水龍再次遁入水中,一口氣潛到肉眼難
以觀測的深度,但還是能透過水波變化,推測出水底下的那個大傢伙
正以我們兩人為中心繞圈圈。
水龍雖然沒有立即進攻的跡象,不過布倫斯菲德小姐也沒閒著。只
見她輕輕拍了一下手,一道旋風般的黑炎隨即捲起,帶著熱風掃向四
周,轉瞬間就燒黑了我們腳下的地面。焦黑的地面就彷彿布倫斯菲德
小姐以黑炎劃分出來的勢力範圍似的,淹沒整個大地的水完全無法入
侵其中。
這就是魔法使之間的戰鬥嗎?我不禁如此想──啊,不對不對!現
在可不是感動的時候。還有一個大問題在……
「布倫斯菲德小姐,妳可以放開我了吧?」
「呵呵,再抱一會嘛」
不說還好,開了口,我背後那女人反而抱得更緊。
「妳也給我差不多一點──喂?喂喂喂!妳在亂摸哪裡?」
「別那麼小氣嘛,讓大姊姊稍微充電一下」
不管我如何抵抗,那個擁有中年大叔心的美女就是不肯放開她的祿
山之爪,害得我臉都快綠了說。就在最終防線即將失守之際,布倫斯
菲德小姐卻意外主動放手。
「真是不解風情的傢伙……算了,反正機會多得是,呵呵」
「布倫斯菲德小姐?」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讓這個色女改變心意……不,難道說是敵人那
一邊已經有了不尋常的動靜?可能性不是沒有,若真如此,那麼我就
等於是讓敵人給拯救了說。
「敵人開始有動作了嗎?」
「差不多就是這樣。真是可惡,敢破壞我的好事的傢伙,我可不會這
麼簡單就放他甘休」
布倫斯菲德小姐顯得幹勁十足,而我卻反而帶著苦笑……好事?對
我來說是壞事吧。
先不管這個,此時我還有不少問題想說。
「敵人的底細妳已經摸清楚了嗎?布倫斯菲德小姐」
「只有一部份而已。起碼有一件事已經很清楚了」
「哪件事?」
「這傢伙,是個強敵」
一聽到布倫斯菲德小姐這麼說,我不禁倒抽一口氣。以我的觀點來
看,那個能夠驅使水龍的敵人確實是強敵沒錯,只是我想不到布倫斯
菲德小姐給對方的評價竟也是這麼高。
「如此帶勁的對手我也是頭一次遇上。若非任務在身,大姊姊可是很
樂意和敵人纏綿到天明的說……呵呵,全力以赴、毫無任何限制,我
已經有多久沒體驗過這種戰鬥了呢?」
布倫斯菲德小姐變得異常興奮。光是站在她身旁,就能感受到一股
彷彿會被火焰燒傷的鬥志。
「以魔陣系統為基礎,再加上幻獸……嗯,我聽大老提過,看來這應
該是『龍語魔法』,已經失傳的古代魔法的一支……哦,原來如此,
原來是『阿爾卡那』的殘黨呀……以龍(=Dragon)這種反基
督的符號作為象徵,位列十五的魔道氏族……」
布倫斯菲德小姐似乎正在自言自語,而且還不時說出一些我並不清
楚意義的特殊名詞。在這個衝突隨時都會再度發生的時間點,多餘的
發問只會干擾布倫斯菲德小姐,所以我才沒提出問題。
現在的我不僅不是戰力,恐怕連助力也稱不上。即便如此,我仍然
盡可能去尋找自己能做到的事。然後過沒多久,一個明顯異常的現象
就在我眼前發生了。
「布倫斯菲德小姐,快看!水!」
地上的水正快速朝四周散去,彷彿正在發生退潮現象。退潮速度越
來越快,很快地水平線就被地平線給取代了。
「不用大驚小怪,亞利小弟。這只是表示敵人開始要認真的意思。呵
呵,馬上就要有好戲看了!」
布倫斯菲德小姐以一副隔岸觀火的表情說,使得我忍不住想吐嘈她
──喂!現在可不是在看熱鬧。別以為正在燒的是別人家的房子,別
忘了妳和我都身在火海延燒的同一棟房子裡頭呀──遺憾的是,我沒
有機會吐嘈這傢伙。
水完全消失後不久,就隱約感覺得到地面正在輕微震動,而且地平
線的另一端也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呼吼著。
再過沒多久,我便理解待會即將發生什麼事,而且這個『答案』也
以駭人的姿態出現在我們面前。
異常的退潮現象,另一頭連結著一個可怕的答案──大自然最可怕
的天然災害之一──『海嘯(註:Tsunami,多半因為地震而
產生,由於海水劇烈起伏而產生高樓般的大波浪,在歷史上造成無數
的人命傷亡紀錄)』。
連高樓都能輕易淹沒的海嘯從四面八方同時來襲,除非背上突然生
了翅膀,否則絕無逃生的機會。
出現如此驚天動地的意外發展,還會為此感到高興的人,此時此地
也只有某人會這麼想──
「有意思。那麼這招又如何?」
話一說完,布倫斯菲德小姐便彈響手指。頓時間從地面突然噴出數
道黑炎。型態宛若蟒蛇般的黑炎在布倫斯菲德小姐的手掌心上不斷飛
舞,並相互交纏。
「──吃我這招!」
黑色火球隨即被拋出。
光看動作就知道這一投的力量可不小,但是黑色火球飛出的速度絕
對超過音速。才剛脫手不久的黑色火球轉眼間就化身為一支大型火箭
,以驚人速度與威勢衝向大樓高的水牆。
水與超高溫火焰的接觸,引發了迄今為止最大規模的水蒸氣爆炸現
象。但是,不管是蒸汽或暴風,甚至是還在發生中的爆炸,最後還是
全部都被海嘯給吞噬了。雖然失望,但是結果並不令人意外,只不過
是簡單的算數問題罷了。
就算同時引爆地球現存的所有核彈,也無法將太平洋的海水全部蒸
發。簡單來說,純粹只是『量』的問題。
總噸量無法估計的水之巨牆急速逼近,再加上反制手段失效,即便
是布倫斯菲德小姐,也不得不稍微修改先前完全不把對手放在眼裡的
狂妄態度,但是從她眼中卻找不到失望或沮喪的色彩。我只看到有點
無奈的布倫斯菲德小姐,以略帶自嘲的語氣說:
「我也是出於無奈,誰知道這次的對手怎麼會這麼厲害……大老,這
回您可不能對我說教呀……」
布倫斯菲德小姐正準備要做什麼,任誰都感覺得出來。這種山雨欲
來風滿樓的緊張感,開始壓迫我的心臟──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一瞬間,神經系統彷彿遭到鞭打似的。
越來越快,彷彿快要破裂的心跳正折麼著我。
「……這、這是怎麼回事?」
難以理解。無法理解。
難道說,和布倫斯菲德小姐正準備要做的事有關嗎?
引發這股異變的原理,很快就從某人口中說出。
「抱歉呀,亞利小弟。這次沒時間說明了,所以我只能在這時候通知
你一聲。聽好!有件重要的事一定要做到──」
無限的黑炎,正從大地每個裂縫,甚至是任何可能的地方竄出,一
瞬間就覆蓋了整個天際,隨即又猶如驟雨般落下,匯聚在布倫斯菲德
小姐面前,彷彿天上的日蝕現象正在地上重現。
布倫斯菲德小姐將手伸向那顆黑色的太陽,並說:
「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魔劍,絕對不能碰到我的黑炎。呵呵,剩下來
的事就讓大人來善後吧!」
話說完後,布倫斯菲德小姐便將手腕插入黑色的太陽內部。
同時,彷彿將身體撕成兩半的幻覺再次侵襲。
〈──滋滋滋嘎嘎嘎嘎嘎嘎!滋滋!〉
我一邊忍受著不應該存在的疼痛,另一邊也遵照指示,用身體將克
拉姆保護好,避免被從天上不斷落下的黑炎與其餘燼碰觸到。
就在這時候,我注意到克拉姆的狀況怪怪的。
就我所知,克拉姆從未有過這種反應。彷彿有一道能量的亂流正在
裡頭奔竄,又彷彿是……
不,應該是心理作用罷了。
是我想太多……
〈──嘎!嘎滋滋滋嘎嘎嘎嘎嘎嘎嘎嘎滋滋滋滋滋!〉
視野已經有一半被染黑了。
僅存另一半的視野則看到了──
「──《六十四鍵》封印解除!」
布倫斯菲德小姐將手抽離黑色的太陽,像是拔出了某種東西。
隨著那個東西被一吋吋拔出,四周的黑炎也像是飛蛾撲火般,瘋狂
似的流入那個東西之中,就連黑色太陽本身也不例外。所有的東西都
被黑炎吞噬,正在轉化成某種存在。
同一時間,克拉姆的異常反應也變得更加嚴重。
「出征吧──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啊啊!狂喜吧!歡喜吧!哈哈哈
啊哈哈哈啊!蟄伏的日子已經結束了──蹂躪一切!吞噬一切!燒滅
一切!盡情展開黑色的翼爪,吞噬群星──』
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藏身在黑炎之中的那個東西,只隱約看得出形狀。
那個形狀、那個輪廓、那個外觀……
難道是?
「──魔劍召來!『魔王劍.七殺』────!」
那個東西終於現出了真正的型態。
極其兇惡、極其不祥之物。
我沒有猜錯,那果然是?但是……
〈喀喀喀啊啊!嘎嘎嘎滋滋!嘎滋滋滋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嘎嘎嘎嘎嘎
嘎嘎嘎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
……意識開始模糊了。
……身體潰散了。
……感覺自己正在緩緩下沈。
──那是什麼?
耳裡仍然迴盪著聲音。
一個問題。
那個東西是什麼?
不斷反覆詢問的結果,最後指向唯一的方向。
──魔劍?
〈不對……那是魔劍,也非魔劍……〉
──若不是魔劍,不然那又是何物?
〈以祭品的骨肉為鋼,鮮血為水,悲歌為風,魂為爐火……〉
──答案是什麼?
〈……僅僅只為了促成……『王』的誕生……〉
■■──■■
她的注意力被某個景象給吸引了。
第一次從水底仰望天空,她──月之森六花看得太出神,不知不覺
身體逐漸沈到水底的最深處。近似無重力環境的浮游感很像是靈魂出
竅似的,六花幾乎已經快遺忘身體的存在,只感覺到意識彷彿快被水
面晃動不停的光影給吸入似的。
水底的世界彷彿沒有時間概念似的,六花不禁這麼想,不過漸漸擴
散至全身細胞的窒息感很快就將她的思考拉回現實。於是六花輕輕地
扭動身體,以踏地的反作用力回到水面上。
久違的空氣滋味,讓她忍不住用力多吸了幾口。
「…………呼……哈……本來只是想打發時間才來游泳,但是萬一不
小心溺死的話,那可是會被人看笑話的」
這座私人游泳池也屬於這棟高級旅館最頂層的娛樂設備之一,六花
使用此地的理由只是因為無聊。畢竟她現在的處境名義上是保護,但
實質上卻形同軟禁。
六花的保護者──伊凡.伊凡諾維奇.史特羅卡諾夫並沒有派人看
管她,或是叫人進行隱密監視。客觀上就軟禁的定義來論,這可算得
上是極為優渥的環境和待遇,不過六花仍然累積了不小的壓力。整個
上午,六花曾經拿著從伊凡手中收下的一張沒有額度限制的超VIP
卡,到旅館裡附設的每一間免稅商店大肆消費一番。可惜這種夾雜私
怨的發洩手段效果仍然有限,最後只好以最原始的方式──『運動』
來抒解壓力。
下水游了幾趟後,六花消耗了不少體力。就一般人的標準來看,六
花的體能算是落在『身體很健康,不過離運動員的標準還很遠』的區
段上。原本在幾天前,她還以『雪花.月之森』的身份存在於這世上
時,也只是一個過著普通生活的普通人罷了,拿克洛瓦、亞利那幾個
鍛鍊過度的怪胎來比較反而奇怪。
雪花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不過六花不是。對於必須以魔劍之主此
一身份出戰的月之森六花來說,自然也希望自身的基本條件,比方說
體能之類的條件能夠再好一些。
「……體力不足嗎……就戰士來說,這可是致命傷,不過和上一次相
比,這次的條件算不錯的了……」
在上一次的魔劍戰爭,當年的六花還只是個小孩子,條件反而還比
現在更不利許多。除了當年遺留下來的舊傷,導致左手到現在都還不
太靈活這一點外,各項條件都可算得上是比上一次要好很多,基本上
已經不算太差了。
「……也差不多該上去了」
壓力抒解,然後時間也消磨不少,已經沒有繼續游泳的必要──已
經浮現倦容的六花一邊划著水,一邊慢慢朝池畔移動。離水後,減去
浮力的影響馬上就作用到身上,體重讓疲憊感更加擴大。
「……呼,待會還是不要再活動了……休息一下吧……」
六花慢慢調整呼吸,然後就伸手將泳帽摘下。
被水打濕的長髮就宛如最高級的烏絹般,垂掛在兩肩跟背後。這幕
光景若出現在旅館開放給一般房客與外部人士使用的游泳池的話,肯
定會引來數量多到足以殺人的視線。
特別是男性。
月之森六花、或者是雪花.月之森是罕見的日裔美少女,此一事實
已經無需贅述,值得一提的反而是另一件事──由於跟不上時代的保
守個性而不太敢穿,連親如哥哥的克洛瓦.基魯巴特、甚至是亞利也
沒見過,罩杯絕對不只D的她,此時正以『比基尼(註:原為某座美
國進行核爆實驗的小島之名,後來法國的泳裝設計師設計出一種剪裁
大膽、幾近全裸的新式女用泳裝,隨以該島為名,來形容當時媲美核
爆的創新之舉)』的打扮出現在游泳池邊。
比基尼很適合身材姣好出眾的女性穿著,這個說法在六花身上得到
最完美的驗證。
六花並沒有游泳的經驗,自然也不曾穿過泳裝。以這領域而言堪稱
得上是一介初學者的她之所以會選擇比基尼,也是受到雪花的影響。
六花記憶空白的部分有很多是用雪花的記憶來填補的,所以六花也因
此知道很多雪花不為人知的秘密。比方說,每次都受到朋友慫恿而買
下,卻不敢穿出去,在衣櫃底層逐年增加件數,已經多到快跟內衣數
有得拼的比基尼大軍。
「雪奈也真是的,既然買了至少也該穿一次呀。每隔一年尺寸就不合
,想一想還真是浪費的說……」
雪花有難以跨越的羞恥心障礙,不過六花似乎沒有。六花如此坦然
的態度,似乎就算是去開放的海水浴場,而且比基尼的布料還少到不
行,也依然敢穿出去見人的大膽程度。
──不過,以上純屬臆測。事實上六花並非特別喜歡比基尼。會選
上比基尼,也只是因為逛街時,有位專櫃小姐特別推薦的關係。
「以雪奈的身材穿連身型泳裝,會給人有點胖的感覺,現在看來確實
有幾分道理在」
也不光只是這個原因,此外還有──
「布才這麼小一塊卻賣那麼貴。我才沈睡了幾年而已,整個世界就變
得這麼多呀」
六花基於報復心理才瘋狂消費,這類全靠品牌加值的商品自然是不
二選擇,不過反過來說,她想太多也是事實沒錯。民生必需品姑且不
論,其實奢侈品市場向來不會有太大的物價波動。
即便如此,六花還是不免有些氣憤。不只是價格不菲的名牌服飾與
泳裝,就連六花起碼也懂得行情的超奢侈物品,例如貴金屬、寶石首
飾之類的東西其實也買了不少,不過負責買單的『瘋狂伊凡』卻依然
一副微笑的撲克臉,面色不改將天價的收據放入口袋。
「那個陰險的不良老頭,早晚要給他好看……」
越想越氣,甚至可以感覺到一股異常冰冷的殺氣升起,不過才沒過
幾秒,現場凍結的氣氛就整個大翻盤。
哈瞅──一個小小的噴嚏聲響起。
「……開始冷起來了」
離水後若沒有立刻用毛巾將身體擦乾,反而會比待在水中還冷。突
然被冷風襲擊的六花不禁抱起雙手。
由於交抱在胸前的兩隻手壓迫著胸部,反而將胸部整個托高,幾乎
快讓『男人的浪漫』從兩塊面積很小的布裡頭彈出來。
現場並沒有男性,不過身為唯一女性的六花反而看得出神。
「一直都沒特別留意,不過雪奈的……真的好大……」
明明也是自己的身體,不過六花卻有一種怪怪的感覺。
「以前明明很平的說,才幾年而已怎麼就…………雪奈那孩子到底是
吃什麼,才把、把這個?養得、這麼……大?」
翻遍記憶,也找不出雪花有特地針對乳房發育做過什麼『努力』。
似乎真的只是放著不管,便自然而然地『長大』了。換個方式講,因
為胸部而產生的煩惱反而還比較多……
幾年前,幾張不知何時被拍下,似乎有點走光的照片,被人加洗並
高價拍賣,這個事件曾讓初中時的雪花非常困擾。雪花只想過平凡的
生活,不過那時候卻因為偷拍照銷售狀況驚人,頓時以『聖約學園排
名第二巨乳美少女』的名號走紅。
來自男生異樣的視線就已經很讓她難受了,之後甚至還引起色狼覬
覦,不過那個色膽包天的色狼已經被當時還不是聖約學生、不知道是
暴走族還是少年幫派老大的某人給『天誅』了。雖然最後平安無事升
上高中,但是此事多少還是在她心裡留下了陰影。即便如此,也並非
全然沒好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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