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 29 初戰鎧鬼．前篇

　　　　「喪命？會長是說，我會…死？」

　　　　　死這種事可不能亂說，也不能聽過就算了。我亟欲從會長口中獲得

　　　　答案，然而會長的眼神已經告訴了我一切。

　　　　　會長是認真的。

　　　　「讓靈魂獨自進行靈識活動，雖然是魔法使鑽研魔道時會採用的手段

　　　　之一，但畢竟不能視為一種常態。讓意識與靈識保持距離卻又能相輔

　　　　相成，這才是一切魔法的原點。反之，如果讓靈魂的意識與肉體的意

　　　　識完全切離的話，靈魂與肉體、靈識與意識之間的平衡遲早會瓦解，

　　　　屆時不是靈魂毀滅就是肉體毀滅。無論結果是哪一方，對人而言都意

　　　　味著死亡」

　　　　「……」

　　　　　即使膽大如我，這時候也說不出話來了。如果這裡有鏡子，我還真

　　　　想看看，現在我臉上到底掛著什麼樣的表情。會長的話應該都看得很

　　　　清楚，不過會長臉上並沒有出現幸災樂禍的竊喜表情。

　　　　「這些事情好像太早說了，不過你也不用太緊張。我前面所講的，其

　　　　實並沒有立即性的危害」

　　　　「沒有立即性的危害……那、那麼要多久才會出現影響呢？」

　　　　「因人而異吧。就一般的情形，通常都會拖上好幾年才會開始有徵兆

　　　　出現。要舉例的話就拿癌症當例子吧，癌細胞通常都會讓宿主先被病

　　　　痛折磨好幾個月，最後才把宿主弄死呀」

　　　　「舉這種例子實在是……不過我在這裡還是感謝會長，如此費心為了

　　　　準備了這樣淺顯易懂的解說方式」

　　　　　會長一副好心情的模樣……可惡，反正她就是要嚇唬我為樂吧。雖

　　　　說不用擔心小命是不是只剩下三秒鐘，不過還真的也高興不起來。照

　　　　會長的說法，靈識與意識切離的影響是很緩慢地在進行，這情況應該

　　　　就像是最近影響越來越大的氣候問題。氣候異常的現象確實無時無刻

　　　　都在發生中，可是氣候變遷的現象畢竟是以十年為單位在演變，群眾

　　　　的危機意識難免被麻痺。這一點雖讓環保人士扼腕，不過地球並不會

　　　　突然被大水淹沒、或者步入第五冰河期，這也是事實。

　　　　　我決定暫時麻痺自己的危機意識，不過會長應該不會只為了嚇唬我

　　　　才說出那些話，應該還有下文才是。

　　　　「會長…」

　　　　　話才剛出口──

　　　　　轟隆隆隆隆隆！

　　　　　隆隆隆隆隆────

　　　　　幾級強震呀？來得這麼突然。

　　　　　我已經受夠地震和災難電影了。

　　　　　我坐著所以還無所謂，不過站著的會長就……

　　　　　好像也沒問題的樣子，真是不動如山。

　　　　「剛才的震動是怎麼回事？會長」

　　　　「想也知道是敵人攻擊呀──黑典，說明一下情況」

　　　　〈已確認肩部與胸部裝甲遭受攻擊，損傷仍在容許範圍內。但魔劍之

　　　　主的靈識與鎧鬼的同步率已下降至標準值以下，目前鎧鬼已經停止行

　　　　動。此外駕駛艙的防禦結界也已消失，將無法抵銷外部衝擊對搭乘者

　　　　的影響，請留意下一波衝擊──〉

　　　　　看起來情況很糟的樣子。

　　　　「比起我用說的，親身體驗就比較容易理解了吧。雖然情況不利，但

　　　　這也是非得面對不可的現實」

　　　　「剛才會長的魔導書有說，我的鎧鬼已經停止行動了是嗎？所以剛才

　　　　的攻擊才沒有擋下來」

　　　　「簡單說就是這樣。你的靈識已經與意識分離，不管剛才有沒有採取

　　　　防禦，你的意識都無法干涉靈識的行動，而且也無法提供協助。我之

　　　　前提到的生命危險就是指這件事。你的鎧鬼現在就等於是一架操縱權

　　　　不在你手中，而且還隨時會當機的巨大機械人。敵人遲早會識破這一

　　　　點，傾全力攻過來，到時候就真的完蛋了」

　　　　「可是就算會長這麼說，我還是不知道要怎麼控制鎧鬼的行動呀？什

　　　　麼靈識還是意識的，我都是今天才第一次聽到」

　　　　「所以才有訂定契約的需要呀──」

　　　　　契約的事又再度被提起。

　　　　　想起契約，發生在剛才的畫面又自然而然地浮出腦海。

　　　　「你又在妄想什麼下流的畫面呀？」

　　　　「沒有！沒有！」

　　　　「鼻血都流出來了」

　　　　「哪有？」

　　　　　差點被套出話。

　　　　　不過要我不回想起那件事實在很困難。

　　　　　就像被烙印般，那副光景實在太過強烈，太過震撼。

　　　　　我和會長接吻了。

　　　　　………

　　　　　還是暫時忘了比較好，先談正事要緊。

　　　　「契約到底還有哪些功能？可以讓我的魔劍克拉姆實體化是已經確認

　　　　的部分，其他還有哪些特殊功能嗎？」

　　　　「賓果！你問到重點了！」

　　　　　會長將那本魔導書遞到我面前。

　　　　「你與我的契約已經成立，現在的你已經可以借用黑典的力量。門外

　　　　漢的你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學會如何去調和靈識與意識之間的歧異、以

　　　　及其他必要的魔法知識。現在有黑典在，很多問題就解決了。黑典最

　　　　重要的功能，就是能成為你的意識與靈識之間一座溝通的橋樑」

　　　　「溝通的橋樑？會長的魔導書有這種功能？」

　　　　「黑典還有《全能法典》的稱呼呢！這裡不談這件事了。總之有黑典

　　　　的介入協調，你就能讓意識與靈識同步化，進而控制與靈識同步化的

　　　　鎧鬼」

　　　　「我懂了。也就是說，我可以像活動自己的身體一樣，控制鎧鬼所有

　　　　行動的意思嗎？」

　　　　「還不只如此呢！只要能自由控制鎧鬼的行動，你累積至今的戰鬥經

　　　　驗必定能成為一項更有力的武器。外在條件相同，那麼左右勝負的自

　　　　然是經驗了──這就是勝利的方程式！」

　　　　　會長好像有點Ｈｉｇｈ過頭了。

　　　　　不可否認，這是一劑強心針沒錯。

　　　　　但是……

　　　　「這樣子感覺好像在作弊……也許是我太迂腐了，現在畢竟不只是在

　　　　在單挑，而且是賭上性命在相搏。況且決鬥的對象還是那個殘忍的連

　　　　續殺人魔，比起我的衿持，打倒他才是最優先的事項」

　　　　「說迂腐，你還真的很迂腐呢」

　　　　「不好意思，我就是這麼死腦筋的活化石」

　　　　「你的性格我也不是不瞭解，那麼我就再讓你知道一件事吧。在你還

　　　　在計較是不是作弊的時候，事實上對方早就先犯規了」

　　　　「有這種事？」

　　　　「難道你一點也沒有懷疑過嗎？同樣都是第一次操縱鎧鬼，怎麼你的

　　　　鎧鬼老是頻頻當機，反觀敵人的鎧鬼就完全沒這方面的問題，連鎧鬼

　　　　的固有武裝也運用的很順手──這不是作弊是什麼？」

　　　　「對哦…會長不提，恐怕我都不會注意到這一點。仔細一想，反常的

　　　　疑點確實不少」

　　　　「其實原因我早就知道了」

　　　　　什麼？

　　　　　這世上還有會長解不開的謎嗎？

　　　　「在敵人身邊有個和我一樣，同樣是魔法使的第三者在協助對方。雖

　　　　然我不知道對方到底使用了何種手法，但是那名魔法使的確很有效率

　　　　地將魔劍之主的力量給引了出來」

　　　　「還有另一名魔法使……」

　　　　　我第一時間想起了某個人。

　　　　　總是出現在連續殺人魔身旁，那名連帽裝的少女。

　　　　「順道一提，她已經被我幹掉了」

　　　　「───！」

　　　　　會長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會長，那個連帽裝的少女已經被妳打倒了？」

　　　　「一發魔彈就收拾掉了，一片肉也沒留下」

　　　　「居然這麼簡單就……」

　　　　　多次將我逼到絕境的連帽裝少女，竟然就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被會

　　　　長打倒了。

　　　　「不過我想被打倒的應該不是本人，而是分身才對」

　　　　　會長馬上又翻案了，我立即追問。

　　　　「會長妳剛剛又說了什麼？」

　　　　「我只是在懷疑被我打倒的魔法使很可能是分身，當然也不排除就是

　　　　本人。只可惜目前我手頭的情報有限，別說是生死了，就連『夜舞人

　　　　偶‧柯貝莉亞』的真偽，黑典也判斷不出來」

　　　　「夜舞人偶‧柯貝莉亞？」

　　　　「像是代號之類的玩意吧，連柯貝莉亞也不見得就是本名」

　　　　「會長連那名少女的來歷也已經掌握到手了？」

　　　　「大致上知道一些，總而言之她是一個燙手的大麻煩」

　　　　　連魔王會長都感到棘手的連帽裝少女，絕對不會就這樣從舞台上輕

　　　　易退場的。她的消失只是暫時罷了，因為舞台上的主角已經照著她寫

　　　　好的劇本在演戲，所以她才順勢隱身到幕後，等待下次重回舞台的機

　　　　會。我有這樣的預感。

　　　　「黑典，繼續工作吧」

　　　　〈瞭解──騎士身份確認，啟動導引機制──〉

　　　　　時候到了。

　　　　　儘管心中還有許多疑問，但是問題有沒有獲得解決，與我前進的腳

　　　　步並沒有關連。我必須繼續走下去，即使這條路是別人安排好的一條

　　　　險道，我也必須穿越它，在死線之間掙扎下去，直到妳再度現身在我

　　　　面前的那一天到來，夜舞人偶。

　　　　「看你的樣子，已經做好準備了嗎？」

　　　　　會長向我伸出了手。

　　　　「會長，妳這是…？」

　　　　「要你握手的意思。魔法能成功與否是建立在許多條件上，我可以藉

　　　　由身體接觸，來增幅你我之間靈識的聯繫強度。這次我可是有事先說

　　　　明過了，所以──」

　　　　「所以？」

　　　　「不准做下流的想像！」

　　　　「我盡量」

　　　　　這時候也只能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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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長的手掌很軟，也很溫暖，而且還意外地有點濕潤──不過要比

　　　　濕潤，我手心的汗說不定還更多。不管表面上保持的多麼鎮定，手心

　　　　的汗永遠騙不了人，這句話果然有幾分道理。

　　　　　我有點感動。感動的原因當然不是因為──『原來會長也是普通的

　　　　女孩子，我本來還以為會長的手是包著人皮的鬼爪』──如此失禮的

　　　　理由。我們握手了，基本上是『會長牽著我的手』的感覺居多，但是

　　　　我所感覺到的並不單單只是物理性的接觸，還有更多無法以言語形容

　　　　的事物藉著手的接觸在流通，而且是雙向。

　　　　　我的意識無法理解其存在，所以說這就是靈識領域的交流嗎？我抱

　　　　著說不出口的感動，而且也有點心動想瞭解更多，可是整個過程很快

　　　　就結束了。快到連惡作劇的機會都沒有。

　　　　「這樣就結束了…不，是開始才對。我與黑典會做你的後盾，盡全力

　　　　輔助你。你只要考慮要怎樣將對手打倒就行了」

　　　　〈請下指示，騎士亞利──〉

　　　　　會長的魔導書還是頭一次直接對我說話。

　　　　　聲音聽起來也像是女孩子的聲音，而且跟會長很像。

　　　　「指示嗎？具體來說，我可以說些什麼？」

　　　　　說話的對象是黑典，而我的眼神則是向會長求救。

　　　　　會長露出一副拿我沒辦法的無奈表情。

　　　　「你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呀！黑典並非只是單方面接受命令，然後就乖

　　　　乖執行的魔導書。她會自行判斷內容，必要時也會主動提出異議。如

　　　　果你真的不知道該下什麼命令，她也會主動提供意見──總之，妳就

　　　　先說幾句話吧，黑典」

　　　　〈瞭解──依現狀判斷，建議立即解除待命模式──〉

　　　　「那就解除吧…拜、拜託了」

　　　　〈瞭解──待命模式解除，全機能接續──〉

　　　　「哇啊啊啊───」

　　　　　我嚇了一跳。

　　　　　然而嚇一跳也不足以表達我驚訝的心情。

　　　　　以黑典為中心，一個以光線所繪成，複雜程度可比擬蜘蛛網的網路

　　　　在瞬間遍佈了整個駕駛艙。雖然我的座位仍然沒有多出容易理解的操

　　　　縱桿，不過我大體上也能理解在我面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簡單來說

　　　　，那就是黑典已經建構好控制鎧鬼，就像是神經網路之類的機制。這

　　　　個駕駛艙在機能上已經具備腦幹的功能。

　　　　〈靈識與鎧鬼的接續情況無異常，同步率穩定──敵方鎧鬼仍然維持

　　　　一公里的警戒距離，目前沒有接近的跡象──建議啟動全景顯像投影

　　　　功能，以便進行戰況判斷，騎士亞利──〉

　　　　　會長的魔導書實在是太能幹了。

　　　　　相對的，我的表現就顯得太窩囊了點。

　　　　　剛才我還用眼神向會長討救兵，結果卻被會長撇開視線，一副『要

　　　　我自己看著辦』的表情。

　　　　　看來還是得靠自己才行。

　　　　　這是我的戰鬥，這裡也是我的戰場。

　　　　「拜託了，黑典」

　　　　〈瞭解──全景顯像投影功能啟動──〉

　　　　　就在一瞬間，駕駛艙整個消失了。

　　　　　仔細看，事實上還在。現在仍隱約能看見原有的輪廓。也不知道該

　　　　說是變成透明還是什麼原因，總之駕駛艙內部的景象整個被替換，取

　　　　而代之的是從高空俯覽而下的新都夜景。黑典提到的全景顯像投影功

　　　　能，應該是類似那種能夠在球形螢幕上播放全景影像，現在仍屬概念

　　　　階段的未來顯像技術。

　　　　　明知道立足點還在，可是肉眼看不到，要讓自己適應這視覺上的落

　　　　差、以及高達數十公尺的高度並不是件簡單的事，不過我很快就適應

　　　　了。與其說是習慣了或麻痺了，倒不如說是我的注意力被其他的事情

　　　　給吸引住。

　　　　　城裡被破壞的情形比我預期的還要嚴重許多。半毀…就算說是全毀

　　　　也不為過。有不少區域都陷入斷電的情況，夜間少了燈光的照明，但

　　　　這座不夜城仍然沒有黑暗可以侵入的空間。取代燈光的，是規模大到

　　　　足以燒紅天空的火海。光是大規模的火災現場就超過十處，烈焰的軍

　　　　勢正殘酷地侵略這座城市。

　　　　　在火海與廢墟的另一端，褐色的鎧鬼就站在那裡。他雖是敵人，但

　　　　我不會將破壞這座城市的罪全部歸咎在對方身上。廢墟的形成，是兩

　　　　架巨型鎧鬼激戰後的結果。以我的鎧鬼為中心展開的廢墟，面積恐怕

　　　　還不見得會比對方小。

　　　　「你很在意新都的情況嗎？」

　　　　「會長…」

　　　　　一眼就看出來了嗎？我的想法。

　　　　「你應該早就注意到才是。除了你和我、以及目前正在操縱那架褐色

　　　　鎧鬼的魔劍之主，這座城市並沒有其他人存在。其實這件事情你沒提

　　　　起，我也應該主動說明才是……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座城市，並不是你

　　　　所熟知的新都」

　　　　　果然如此。

　　　　　我之所以沒問，是因為我早就在懷疑了。城裡的所有人突然間憑空

　　　　消失，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非常不合理的存在。我做的幾個假設，其

　　　　中一項已經由會長證實。

　　　　「如果這裡不是我認識的新都，那麼又是什麼地方呢？」

　　　　「異相位空間的領域。如果你想要更容易理解的話，用異次元還是其

　　　　他你能理解的概念來解釋都行。你只要知道，這裡所造成的破壞，並

　　　　不會對你所知道的新都造成任何影響就行了」

　　　　「不會造成影響的話就好，不過我還是覺得有點奇怪。特地創造出這

　　　　種空間讓鎧鬼戰鬥，簡直就像是為了避免魔劍之主的決鬥對現實世界

　　　　造成傷害才這麼做……」

　　　　「哦哦～你的腦袋也有靈光的時候嘛」

　　　　「難道我真的猜對了？」

　　　　「接近到問題核心，也察覺到矛盾點的程度了──過去數度發生的魔

　　　　劍戰爭的確造成不小的傷亡，但魔劍戰爭的本質並非只是在製造無差

　　　　別的流血，就連魔劍戰爭這個名詞也是後來的人自己加上去的。其前

　　　　身為古代的魔法使所創造出來，名叫《劍精之爐》的秘法儀式。至於

　　　　更詳細的部分，就留到日後再說明吧」

　　　　「也對，現在的確不是時候」

　　　　　我不再追問，但是──

　　　　　『賢王的遺產』

　　　　　──這個名詞在不知不覺中浮現。

　　　　　在我即將被不知名的力量帶到這個虛構世界的時候，我從柯貝莉亞

　　　　的口中聽到了這個名詞。任何一名魔法使都夢寐以求的至寶，光聽起

　　　　來就覺得是很不得了的東西。

　　　　〈警告──敵方鎧鬼已射出念動旋刃，共兩組──〉

　　　　　……我的思緒被打斷。

　　　　　當然這不是黑典的責任，反過來我還得感謝她。

　　　　　『她』…女性的第三人稱嗎？

　　　　　算了，反正也是女孩子的聲音沒錯，以後就這麼用吧。

　　　　〈第一波攻擊預計７秒內接觸──〉

　　　　「好快」

　　　　〈請及早行動，騎士亞利──〉

　　　　「───！」

　　　　　開始了。

　　　　　由我的意識主導的第一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