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夜 06 休戰

    「────!」

     衝擊性的畫面,讓意識在轉瞬間化為空白。

     等我回過神時,才注意到喉嚨很乾。這是因為我連呼吸都在不知不

    覺中自動罷工了。這也難怪,在我眼前發生的這幕光景實在太具有衝

    擊性。就彷彿有一道閃電直接落在意識的最深處,強烈的閃光將世界

    所有一切都漂白了……

     向著凌晨的夜空垂直伸出的岩石之槍,從腹部穿透到後背,將克洛

    瓦整個人刺穿。就彷彿一個被『串刺公(註:十五世紀的瓦拉基亞大

    公,布拉德三世的異名)』處決的土耳其戰俘,身體被木樁刺穿卻還

    留著一口氣在。再怎樣掙扎,終究還是逃不出死神的魔掌。縱使死去

    也依然無法入土為安,遺骸還得和有著同樣遭遇的族人一起還被陳列

    在國境上,作為恐怖的象徵來威嚇鄰近諸國。

    「克洛、瓦……?」

     我倒抽一口氣,讓肺部充滿氧氣,以便讓大腦盡快從缺氧狀態恢復

    過來。然後,再一次直視發生在眼前的『事實』──

     ──克洛瓦.基魯巴特並沒有被刺穿,還活得好好的。

     剛才我看到的畫面,大概是因為事情發生在一瞬間,意識受到衝擊

    又反應不過來,結果我的大腦就以預期有可能發生的結果來取代實際

    結果,如此罷了。

     無論如何,被克洛瓦步步進逼的雪花確實被逼急,而且也真的發動

    攻擊了。從地面長出來的那根石柱大約有八、九人那麼高,而且不偏

    不倚就出現在克洛瓦前方,離鼻尖很近的位置。

    「……妳這丫頭,真的想宰了我不成?要是我的腳步再快一點,以後

    大概都不用再擔心『咖哩吃多會不會便秘』的問題了說」

     好不容易才從鬼門關前撿回一條命,你這傢伙就不能挑個像樣一點

    的話說嗎?克洛瓦.基魯巴特……

     那張吐不出象牙的狗嘴八成到死也改不了……話說回來,遇上這種

    差點丟了小命的狀況,即使是這傢伙也不可能絲毫不動搖。

     只見克洛瓦帶著困惑的表情,輕輕在那根石柱上敲了幾下,還敲出

    不像是石頭會發出的清脆聲響。過沒幾秒,克洛瓦便一臉自討沒趣似

    的繞過石柱,而不是像剛才那樣一拳打碎。

    「……這傢伙,真的沒問題嗎?」

     我很擔心又有意外發生,但是我也不敢輕舉妄動。

     狀況已經夠亂的了,要是再投下一個難以預測的變數,很有可能下

    一次克洛瓦就真的會送命也說不定。眼前也只能先賭一把。賭賭看這

    傢伙莫名其妙的好運能否改變現狀。

     運氣不錯的是,下一波攻擊遲遲沒有出現。這段距離雖短,卻步步

    殺機的路程,克洛瓦終於將它走完了。

     但是問題是從現在才開始──我想知道的是,克洛瓦到底打算用什

    麼方法來化解這場衝突?

     比如說動之以情嗎?

     這方法並非不可行。雪花(六花主導人格)的態度雖然強硬,但是

    克洛瓦無謀的舉動確實讓她產生動搖。證據就在於克洛瓦步步逼近,

    然而雪花依然只做出威嚇攻擊這件事上。問題是克洛瓦下一步將怎麼

    做?口頭說服嗎?

     我一直等著克洛瓦的下一步,可是這傢伙卻一直不說話,也沒有採

    取行動。克洛瓦沈默又帶點嚴肅的模樣,甚至讓我以為這傢伙是不是

    想趁機一拳打昏雪花,直接讓事件落幕算了──這是很符合肌肉派的

    這傢伙應有的思維,不過很失禮就是。

     摒息以待的結果卻是──

    「呼……傷腦筋呀……」

     克洛瓦突然吐了口氣,就舉起手抓著腦袋,臉上也是一副很難為情

    的表情,然後又接著說:

    「……這份差事還真不適合我幹呀,唉……如果是要勸離家出走的女

    兒回家,我這個當爸爸的會二話不說直接動手,把拐跑我家寶貝女兒

    的混蛋一拳打飛,再慢慢勸女兒回家的說。必要時,我也有說重話開

    罵,甚至甩巴掌的覺悟,但是──」

    「…………」

    「妳露出這種表情,叫我怎麼打得下去呢?」

    「你真傻,克洛瓦……」

    「常有人這麼說。我承認我的腦袋是不怎麼聰明沒錯啦。要是有人敢

    當著我的面這麼說,那混蛋鐵定會被我以鐵拳修理,不過──對象只

    限定公的,呵呵」

     克洛瓦笑著回答,不過事情並沒有這麼單純。

     ──或者說,真令人難以相信。

     這傢伙真的辦到了。如果克洛瓦沒有成功說動雪花,又如何解釋直

    到剛才為止,如剃刀一般銳利的殺氣就像是騙人似的突然憑空消失這

    件事呢?

     在這時候,即使不依靠鍛鍊過的感知能力,光用肉眼也能明白,雪

    花的態度已經鬆動了。

    「笨蛋就是笨蛋,傻瓜就是傻瓜。過了這麼多年,你依然一點改變也

    沒有,莽撞又粗魯,可是……我、已經……」

    「所以說別一直叫我傻瓜啦!」

    「我就是要說,克洛瓦.基魯巴特。你這個愛管閒事的傻瓜總是為了

    不相干的人,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這不是傻瓜嗎?」

    「這才不是傻瓜呢!」

    「那不然是什麼?」

    「妳可以叫我爛好人。最起碼聽起來還有點順耳的說」

    「傻瓜……笨蛋……」

     彷彿在賭氣似的,雪花……不,應該說他們兩人之間的互動,就彷

    彿是為了芝麻小事在吵架,一對很普通的家人似的。或者說,就像我

    跟瑪琳一樣,像是兄妹似的。

     雪花就跟瑪琳一樣,一旦說不過我,就會故意轉過頭不跟我說話,

    不過人繼續留在原地又是為何呢?

     無法當場和解,卻又期待對方主動回應,這份矛盾,就源自於人與

    人之間難以割捨的『羈絆』。

    「妳認識我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我的個性妳還不清楚嗎?」

    「……」

    「亞利是我的朋友,也是我認同的競爭對手。他出了事,我當然不可

    能裝作不知道,因為──在這地球上,能打倒他的人就只有我克洛瓦

    .基魯巴特!」

     ……這傢伙,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呀?

    「男子漢的友情就是用拳頭對話,不過女孩子的話就可要好好保護不

    可。妳還記得以前的事嗎?那時候的妳真的讓我傷透腦筋的說。妳三

    不五時就把我整理好的窩搞得亂七八糟的,有一陣子我還認真考慮過

    設陷阱想把妳抓起來的說……雖然是這麼讓人傷腦筋的小野貓,不過

    一旦相處久了,感情多少還是會有的。所以當那些來路不明的傢伙突

    然現身,還說要把妳帶走的時候,妳以為克洛瓦.基魯巴特是那種會

    說出『太好了!這隻臭貓老是偷吃我的晚餐,又弄髒我的床,你們盡

    快把她抓走就是!』的冷血漢嗎?」

    「……」

    「不過我真的很笨的說。想逞英雄,反而被打趴,而且搞到最後才發

    現全都是誤會一場……唉,這一段妳就忘記吧,不過有件事妳說的沒

    錯。我呀,真的很笨……」

    「……」

    「當時為什麼沒注意到呢?有的時候是愛哭又膽怯的妳,有的時候是

    警戒心重又會咬人的妳……當我被打得很慘時,那個在一旁不知道如

    何是好、快哭出來的妳,以及我被制服時,卻突然跑出來保護我的妳

    ……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妳呢?」

    「耶?」

    「態度比較倔強的就是妳吧……說起來還真慚愧。直到剛才,我才知

    道妳是誰的說……『六花(Rikka)』,是妳的名字吧」

    「你、知道?」

     雪花緩緩抬起頭,露出驚訝的表情。

    「如果我有機會多念點書的話,當年應該就會發覺才是。那個叫、叫

    什麼的……多重人格?總之我花了很多功夫,才知道妳是誰,以及我

    一直叫『雪花(Setsuka)』的人又到底是誰的說」

    「……」

    「以後我就直接用六花這個名字叫妳吧,可以嗎?」

    「啊,可、可以呀」

    「不過以後可能就麻煩了說。我腦筋不好,到現在還搞不清楚怎樣區

    分妳和另一個妳。妳們共用同一個身體,比雙胞胎還難認。萬一不小

    心喊錯名字,雪花鐵定會被嚇一跳的說」

    「說的也是,雪奈她……已經完全忘了我的存在」

     雪花……不,六花在一瞬間露出某種很複雜的表情。是被人遺忘的

    悲傷嗎?我感覺得出來,但是卻又感到並不只如此而已……複雜的事

    以後再想吧。另外,我看我以後也比照克洛瓦,直接用六花這個名字

    來稱呼另一個雪花吧。

     緊接著,克洛瓦像是要安慰她似的,說:

    「沒關係!這種小事我來解決就行!雪花那孩子很聰明,腦袋不靈光

    的我既然都搞得懂,這點小事她一定能三秒鐘就搞懂的說!」

    「……」

     六花沒有回答。

     她為何會有這種反應,我似乎能理解的說。要是克洛瓦突然對雪花

    說『妳還有另一個人格叫做六花,要跟那孩子好好相處哦!』──真

    是夠了,又不是父親對孩子坦承在外面還有私生子的說。這不是能不

    能理解,而是能不能接受的問題。

     反觀克洛瓦似乎以為問題已經解決,又逐漸變回以前的他──那個

    口無遮攔,說話不經大腦的他。

    「哈哈哈!問題就全部解決了!果然本大爺克洛瓦.基魯巴特親自出

    馬就是不一樣!」

     解決了嗎?這白癡……

     我和六花之間的問題,解決了嗎?

    「想不到當年那個小丫頭其實算是兩個人呀,呵呵。當時為了妳和雪

    花被特醫研的混蛋打成豬頭,那可是我這一生以來可以排進第二……

    不,第三名的敗戰。現在想想,其實也不完全都是讓人不爽的回憶,

    事實上反而還得到意外的大收穫,嘿嘿……」

     克洛瓦逐漸露出……

     不妙!那是──

    「──我早就想試一次了!」

     我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六花……啊!啊啊啊啊啊啊!麻煩

    死了!不管是六花還是雪奈,都是雪花的身體呀!克洛瓦.基魯巴特

    那個渾球竟然!

     ──對雪花伸出祿山之爪。

    「被打成豬頭,但是卻能換來『這個』──嘿嘿嘿,投資報酬率太太

    太划算了!話說回來,誰想得到當年的洗衣板丫頭竟然能發育到這種

    地步的說……啊啊,感動!身為巨乳至上主義者,身為胸部星人,我

    克洛瓦.基魯巴特──了!無!遺!憾!嗯嗯,即使現在馬上躺進棺

    材也沒有遺憾了,哈哈哈哈哈哈……咦?等等!這個觸感?不、不像

    是D……咦?難、難道,這是傳、傳說中的──」

    「克洛瓦.基魯巴特──────────────!」

    「──喀普!」

     克洛瓦發出像是上顎和下顎突然用力咬合的怪聲音。

     原因沒有其他,是因為我的腳跟正落在這傢伙的後腦杓上。只不過

    這傢伙的色心還真不容小覷。明明腦袋都快被我敲進身體,那雙狼爪

    依然緊緊抓著雪花的胸部不放。

    「可、可、可惡……我、不會、死的!在征服全地球,殲滅貧乳邪道

    ,將巨乳王道發揚光大之前,我──」

    「下地獄去吧!」

     再攻擊發動!

     腳跟錘擊之後,再補上一記120%威力加強版的旋風腳,這個比

    蟑螂還耐命的好色大魔王終於被我擊倒。雖然從背後偷襲的行徑頗為

    卑劣,不過我毫不後悔這麼做。

     這傢伙死不足惜,只是不知道雪花現在怎樣……

    「妳沒事吧?放心,這頭畜生已經被我收拾了!如果他有膽敢再做出

    那種事,下次我一定會在這傢伙動手前先宰了他!所以放心吧。還有

    妳有沒有怎樣?有沒有感到哪裡不舒服?雪花──」

    「……」

    「怎麼了?雪花……啊!」

     我現在才發現到自己犯了錯誤。六花對我的敵意目前還無法確定是

    否已經解除,而且我還不小心用雪花這個名字叫她……這也沒辦法。

    剛才突然發生那種事,讓我的理智當場斷線。等我注意到時,我的腳

    已經高舉,朝克洛瓦的後腦杓敲下去。

    「抱歉,現在的妳是六花吧。我才沖昏頭,一不小心就用已經用習慣

    的名字叫妳……」

    「……沒關係。這也不能怪你」

    「耶?六、六花?」

     六花的反應和我預期的不同。先前的她不僅很難用道理溝通,而且

    也極具攻擊性。

     是受到克洛瓦的影響嗎?

    「雪花這個名字對我和雪奈來說,是無可取代的重要寶物,不過你的

    情況畢竟比較特殊。對你而言,『雪奈』這個名字你也很陌生吧,畢

    竟你一直用『雪花』來稱呼雪奈……」

    「妳的意思是?」

    「你可不要會錯意!是因為情況特別,所以我才允許。你以後……可

    以繼續用雪花來稱呼雪奈……」

     真的改變很多。

     之前第一次見到六花時,我只是喊了一聲雪花,六花就氣到想當場

    殺了我,現在卻……這也可以算是一種進步嗎?

     如果可以,我希望這個『進步』,是朝向我們修復彼此之間的關係

    所邁出的第一步。回過頭來想,我也不得不稍微感謝一下克洛瓦這個

    催化劑。如果不是這傢伙自願扮小丑,我……不,是『我們』,我和

    六花也不可能有這個機會,能夠以武力以外的方式進行溝通。不過話

    又說回來,我還是希望這傢伙能慎選手段。

     現在起,該是輪到我主動踏出步伐的時候了。

    「我不求完全和解,但是妳願意暫時休戰嗎?六花」

     我伸出求和的手。

    「……」

     雖然沒有得到立即的回應,不過──

    「……休戰是嗎?雖然是天真又可笑的想法,不過也不完全是一無可

    取的提議就是」

     六花主動握上我的手。

    「看在克洛瓦的面子上,我就姑且接受吧」

    「謝謝妳,六花……」

     成功了。

     這樣一來,事件應該可以暫告一段落。雖然不能說問題已經完全解

    決,不過能爭取到繼續遊說的機會,我和克洛瓦兩人這段時間的付出

    就不算白費了說。

     高興之餘,我也注意到另一件有趣的事。

     六花的個性和雪花截然不同,即使是使用同一個軀體,但是只要稍

    微觀察一下,其實很容易區分兩人的差別。不過有趣的是,由於克洛

    瓦的襲胸行為,六花即使口氣依然強硬,但是滿臉通紅的模樣,仍讓

    她高漲的氣焰削減不少。

     說實在的,現在的六花和雪花被克洛瓦言語性騷擾時,兩人呈現出

    來的反應簡直是一模一樣。只有在這時候,我完全沒有信心能否區分

    出她是雪花,還是六花。

                □□──□□

    「……果然還是下手過重了點」

     我事後反省說。

     克洛瓦的腦袋挨了我兩腳,就算有腦震盪也不奇怪。事情過後的現

    在,他正在一張長椅上躺著休息。這傢伙原本就是應該在病房休養的

    傷患,藉這個機會強迫他休息也是好事一樁。就我來看,短時間內應

    該不至於會再有意外發生才是。

     克洛瓦的事就暫時不提了,現在的我正走在一條離他休養的地方有

    一段距離的路上。

     我依然在中央公園……不,應該說是『我們』。

     同樣一條路,六花目前正走在我前面。

    「有空的話,要不要陪我一起散步呢?」

     之所以變成這樣,起因於六花突如其來的這句話。當然我並沒有立

    即答應,理由也不需要再多加贅述。

    「……怎麼了?不願意嗎?是擔心我會趁機襲擊你嗎?」

     那一瞬間,六花的微笑讓我感到不安。

    「你若害怕的話那就算了,不過看你的樣子,你應該有很多問題想知

    道,沒錯吧?如果克洛瓦在,有些問題你也不方便提起吧。既然如此

    ,何不到一個能夠讓我們兩人獨處的地方呢?」

    「……」

     我沒有回答,而六花也沒有等我回答,就逕自離去。

     我只是跟在後面追上去罷了。

     凌晨時分的中央公園靜得嚇人,靜到讓人很難相信這裡是位於市中

    心的鬧區,彷彿整座城市都沈睡了似的。

     我一直跟在她背後。如果是一般作息的時間,或是例假日,這幕光

    景想必會讓人認為是一對情侶正在約會中。當然,這只是我在自己臉

    上貼金的厚臉皮想法罷了。女方的美,足以讓看過的男人個個都回頭

    ,至於男方的話……自己吐嘈自己是有點那個,不過我想應該沒多少

    人會認為我們很相配的說,唉……

     雪花是我的女朋友,但是共用同一個身體的六花卻是我的敵人,如

    果莎士比亞復活,一定會很愉快地將故事導向悲劇收場。

     該怎麼解決這個難題呢?

     老實說,我不知道。

     我一直有一種隨波逐流的感覺。這幾天下來,雖然試圖反抗過,不

    過多半都徒勞無功。我只是等待最後的結果降臨,並接受罷了。我甚

    至無法否定自己有『任何努力都是白費功夫』的想法。然而克洛瓦卻

    用行動,否定了我悲觀的想法。

     不行動,就無法前進。

     彩券也是要買了,才有中獎的機會。如果不行動,我就只能被動等

    待和六花刀劍相向的最後之刻到來。

     思考繞了一圈,結果還是回到原點。

     目前缺乏的就是方法。

     看來,我的腦袋目前還是得繼續空轉。

    「……」

     一路上,我和六花都不曾發過一語。我雖然一直在想事情,不過也

    不曾將視線從六花身上移開。六花只要有那個意思,隨時都能用瞬間

    移動能力離開,到時候我就得回去,重新用史雷普尼爾的GPS系統

    重新搜尋訊號位置。又或者說……

    「呵呵……」

     突然響起的聲音令我心頭一驚,腳步也不自覺停下。

     走在我前面的六花也停下腳步,並回頭看我。

    「你的膽子真的不小,居然敢一直跟到現在。難道你就不曾想過,我

    有可能會突然翻臉攻擊你嗎?」

    「這不是不可能。但若真的發生,我也不打算坐以待斃就是」

     這句話,隨時都可能讓已經熄滅的導火線再次點燃。

     我會如此回答,無非也是要讓六花知道我的底線在哪裡,也不會傻

    到會自己露出破綻能讓她有機可趁。

     聽完我的回答,六花仍然維持原來的表情說:

    「懂得懷疑人,這點很好。光憑這一點,就足以讓你能夠在這場遊戲

    中多活幾天,不過你有個地方還是太天真了」

    「天真?有嗎?」

    「如果我是你,我絕不會放過一個在我面前背對著我,露出破綻的愚

    蠢敵人。我背後並沒有長眼睛,如果你剛才出手,有很高的機會可以

    成功殺了我」

    「……」

    「不回答嗎?這點也很好。若是你剛才說出『我絕不會這麼做』之類

    的天真話,我可能就會突然生起打破休戰協議的念頭哦」

    「────」

     血液的流動在瞬間加速,我還注意到右手也不自覺在蠢動著。如果

    瀰漫在空氣中的敵意繼續加溫下去的話,被本能反應左右的我恐怕連

    魔劍都會召喚出來也說不定。

     這場『戰鬥』還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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