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 05 朝陽般的微笑
「嗯~嗯~嗯嗯嗯────看起來很不賴呢。複合式鋼材結構,符合
人體工學的握把,切割、剝皮、去骨皆輕而易舉,七支一組外加一年
保固,十二期分期付款……哼,這點小錢算什麼!分期付款可是會讓
我──瑪琳大小姐的顏面蒙羞的。買了!先買了再說!呵呵~有了這
組廚刀工具組,今年就可以嘗試一下以前就很想做看看的正統美式烤
火雞、以及中國的烤乳豬了!」
「聽說中東傳統的烤羊排也是讚到不行耶!講到燒烤料理,當然就是
窯烤啦!乾脆就趁這個機會連廚房也來個大改造吧!小小的烤箱哪裡
滿足得了專業的老饕,石砌的傳統壁爐才夠看頭啊!」
「說得好,克洛瓦。原來你也是無可救藥的美食家呢!」
「彼此彼此啦~瑪琳美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搞什麼啊?電視購物頻道是這麼令人爆笑的節目嗎?就算
放聲大笑有益身心健康,音量也該控制在公德心容許的範圍內。不過
離這棟房子最近的鄰居住所也位在兩百公尺外的下坡轉角,就算舉行
黑魔術獻祭儀式,活祭品的悲鳴也傳不到外人的耳朵。既然事實上不
可能影響到其他人的安寧,睜隻眼閉隻眼倒也無妨。
不過話說回來,克洛瓦還真讓人傷腦筋呢。這傢伙講那些話煽動瑪
琳也許只是出於好玩而已,孰不知我家老妹可是會當真的。這下子我
又不知道該拿什麼表情去面對伯父了。
去做點有建設性的事好了。基本上這裡是我家,招待客人本來就是
住在這裡的人分內的職責。那個坐在沙發上,和我妹正一起觀賞沒營
養節目,等著享用早餐的克洛瓦,雖然這傢伙臉皮厚了點,原則上還
算是客人。而同樣也是客人身份的雪花學妹卻在廚房裡為了四人份的
早餐忙到現在不得閒,於情於理實在說不過去。別考慮了!先到廚房
分擔學妹的辛勞吧。
廚房位在這棟房子的一樓東側。早晨的話,自然光的照明會讓人感
到非常舒服。所以我自己也很喜歡負責早餐的工作。
一個人獨自站在流理台前面的學妹正在做蔬菜切絲。她用刀的動作
非常洗鍊,菜刀與蔬菜譜出悅耳的協奏曲。
「……看來似乎已經沒有我出場表演的餘地了。不過我還是在這裡先
說聲早安吧──早啊!雪花」
「早安,亞利學長」
「………」
回首的一句問候而已,就令我啞口。
那個笑容遠比朝陽還要耀眼。
感覺真的很新鮮。除了我和瑪琳以外,有第三者在這間廚房裡做菜
還是頭一遭。如果說把瑪琳做料理的樣子比喻成一個正在為爸爸準備
便當的小學生,那麼圍裙打扮的雪花就可稱得上是十足的新妻模樣。
看了眼前這畫面,即使是我,也會忍不住擅自勾勒起二十四小時甜蜜
蜜的新婚生活圖像。
再怎麼說我畢竟也是身心健全的高中男生,說我對異性沒有任何憧
憬,那是騙人的。最近越來越在意學妹的事情,也讓我不禁在想,我
是不是已經喜歡上雪花.月之森──這位除了妹妹瑪琳以外,目前離
我身邊最近的女孩子了呢?
也有另外一種可能──雪花和克洛瓦正在交往。雖然克洛瓦還不算
是個真正的壞蛋,但是他身上那些特殊的背景總是讓人放心不下也是
事實。基於這一點,雪花和這傢伙交往讓我難以放心──然後這份關
心被我誤解為愛戀的心情也並非不可能。
真教人傷腦筋啊。如果繼續為這道尚未有結論的戀愛課題虛耗腦漿
寶貴的存量,也實在不符合我的作風。在青春期的突發性衝動影響我
以前,得趕快找個能夠轉移注意力的話題才行。
話題的話──對了!剛好有個現成的──
「剛才真是不好意思!讓妳看到奇怪的……嗯,總之是讓人很難為情
的事情。希望妳不要誤會,那真的只是瑪琳慣有的惡作劇。我個人也
覺得很困擾呢」
對於我苦心的解釋,不知道雪花能接受到何種程度。50%以上的
話,最起碼我就不用背負亂倫大魔王的醜名了。
雪花的臉都紅到耳根了。我重新提起這件事,想必又讓她回想起不
久前才發生的那件令她難堪的事情。瑪琳脫口而出的那句「雪花美眉
也想參戰玩3P?」──殺傷力畢竟不同一般。不過雪花並沒有從我
面前逃開,這代表還有挽回的餘地。
「我相信學長,雖然……多少有點吃驚。那時候我什麼話也沒說就逃
走了,這件事我才應該向學長道歉才是」
「逃走是明智的決定。要是當時妳沒離開,只會落入瑪琳的心理陷阱
。瑪琳那丫頭的十八禁話題可是很猛而且超過激的。我記得妳向來不
擅長應付這種玩笑,沒錯吧?」
「………嗯」
雪花不僅耳根透紅,我彷彿都可以感受到熱風正在擴散。或許雪花
正回想起一幕幕令她很難為情的往事也說不定。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雪花對於性的潔癖確實是比同世代的女生要高
了許多。不過這也沒辦法。雪花擁有出色的身材比例,本來就很容易
吸引男性的目光。比方說,雪花身上穿的那件圍裙是我平常做料理時
穿的圍裙──平凡無奇的蘇格蘭方格紋圍裙穿在學妹身上,瞬間便化
為致命凶器,連我的理性也差點就被謀殺。
我尚且如此,其他人是用什麼心態看待雪花,可想而知。也難怪雪
花會罹患性潔癖症候群。不過最應該負起責任的人,絕對是那個老愛
拿D罩杯大做文章的失格學長。
──我和克洛瓦那傢伙是不一樣的────既然如此自詡,若不拿
出與這番主張相稱的實質行動,那即表示我也不過是個只會空口說大
話的道德論者。於是我開始尋找有沒有可以幫上忙的地方。其實我本
來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來到廚房的說。
可是很遺憾的,沒有。完全沒有──我不是找藉口偷懶,是真的連
一丁點的忙也沒機會幫上。
學妹的能幹又讓我對她有一番新的認識。義大利風的沙拉做的相當
不錯,處理食材時毫不偷懶的刀工就已經在我之上。就連昨天喝剩的
湯也不是重新加熱就了事,而是重新調味並料理過,賣相已經不輸正
宗義大利餐廳的義大利粥了。
「好香喔~這真的是我昨天隨便弄的玩意?」
不需要味蕾測試了,我相信保證好吃。
「學長太過獎了。我只是照著食譜做而已,而且……我擅自把冰箱裡
的海鮮湯改成義大利粥了。學長喜歡義大利菜嗎?」
「喜歡啊!原則上只要好吃,我都喜歡!」
「這樣我就放心了。那麼可以請學長幫我嘗一下味道嗎?我試了好幾
次,但還是無法確定是不是合學長的口味……」
雪花在小碟子上盛了一匙份量的湯汁,然後遞給我。
看見她滿懷期待等待我的評價,雖然我不想讓她失望,但是我依舊
還是無法蒙蔽自己的良知。
「對不起,我不能喝──」
雪花的肩膀輕微地震了一下。
真的很抱歉,是有原因的。
「如果我用這個小碟子喝了湯,這樣一來不就變成間接接吻了嗎?我
怎麼可以趁機佔妳的便宜,所以只好說抱歉了」
「原、原來如此。是…是我…沒注意到……」
雪花的頭又低了下來。
氣氛又變得尷尬了,我也真是的……咦?
脖子怪怪的──
熱熱的──
刺痛感?
「…好痛」
只能說是自作自受。每當我碰上氣氛頗為尷尬的場合,就會下意識
撫摸自己的脖子。以心理學來解釋,大概就是所謂自發性的焦慮表現
,同時也有消除焦慮感的意義存在。由於是無意識的動作,所以觸碰
的地方即使有傷也無法制止。
「真是傷腦筋呀。瑪琳早上才叮嚀過而已,這下子又……傷口應該沒
裂開吧?」
「學長……」
「怎麼啦~雪花?」
「………」
不知道為什麼,雪花突然間伸手觸碰了我頸部的傷口。
雖然雪花沒有用力,而且手和傷口之間也隔著繃帶與水性凝膠覆膜
兩道隔離層,但還是蠻痛的。痛歸痛,但是我並沒有叫出聲來。畢竟
男人也是有男人的面子要顧。
就在我準備思考雪花為何要這麼做的理由的時候,雪花突然臉色一
變,就像是從白日夢裡被叫醒似的,馬上收回自己的手。就好像剛才
的行動是出自於下意識的行為似的。
「對、對不起…學長……我、我剛才怎麼會做出那種事?我有很用力
嗎?會痛嗎?一定很痛吧?」
「不會痛啦!有點麻麻的而已」
「……真、真的嗎?」
「不信的話妳可以再試試───來來!別客氣!」
我伸出自己的脖子。接下來就算出現的是鋼刀或鋸子,而不是雪花
溫柔的手掌的話,我看我大概也只能咬緊牙關忍下來了。
等了一會,不過雪花並沒有動手──如果真的伸手過來的話,我反
而傷腦筋的說。
雪花看起來是鎮靜下來了。
要讓她轉移注意力,我還有第二招。
「義大利粥快燒焦了~雪花」
「啊!糟糕!」
雪花立即回到瓦斯爐面前。
我的謊言馬上就被拆穿了,不過被騙的人沒有生氣。
雪花回頭看我。
視線交錯的瞬間,她又馬上回過頭去。
她的臉蛋紅通通的。
我想,我也是吧。
「…………」
「…………」
氣氛又沈入無言的尷尬。
唉,又回到起點了。
◆◆──◆◆
在廚房裡的兩人正上演著純情的青春活劇的同時,廚房外的世紀大
辯論亦升高至白熱化階段。
裸體圍裙到底哪裡萌?──這問題即為舌戰的導火線。身為擁護者
的克洛瓦提出自己的看法。
「……嘖嘖嘖,瑪琳美眉雖然對男人的浪漫有著連我也不得不折服的
知識,但是受限於身材……咳!嗯~對於某些不適合自己的事物就一
律給予貶到谷底的評價,這未免太過武斷,不是嗎?也因此我不能再
裝作沒聽到,也只有這件事我敢說,敢大聲說!裸體圍裙是可以經得
起時間的考驗,堪稱真正天下無敵的王道!所以我總是主張愛情賓館
的浴室要換成毛玻璃,而不是完全透明的玻璃──全都看光光多無聊
不是?迷你裙就是要短到好像看得到又好像看不到才是王道!與過膝
襪結合後展開的絕對領域更是吾輩教徒心靈的依歸。然而裸體圍裙更
超越了這一切,將男人的浪漫推向更高的次元。我敢說!裸體圍裙是
只有被上帝選上的人才能裝備的神之武裝!雖然有極極極──極少數
異教徒自以為是主流文明的捍衛者,老是不擇手段污衊我們。可是我
們不會氣餒!裸體圍裙是不滅的!萬歲!就如同在聖女的旗幟下收復
國土的法軍一樣,邪惡的英國侵略者終將敗亡,被趕到多佛海峽全部
溺死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裸體圍裙打扮的聖女貞德,加上一群尾隨在後的法國騎士團嗎?狡
猾的英國佬之所以會輸掉英法百年戰爭,原來在背後有這麼一段不為
人知的黑歷史呀……原來如此」
如果是在平時,即使無法成為致勝的關鍵,這句吐嘈最少也能夠提
供牽制敵方的砲火支援。可惜身經百戰的克洛瓦畢竟不是省油的燈,
就連當事者──瑪琳自身也是戰意低落。結果很遺憾的,瑪琳不得不
默認居於下風的事實。
幼兒體型的瑪琳就連有沒有A罩杯都不知道。如果這樣的她裸體穿
上圍裙,大概會看起來跟中國菜的春捲沒兩樣吧。
換成身材好的人可就大大不同。被這兩人擅自拿來擔任模特兒的不
幸少女是胸圍傲人的雪花.月之森──當然,現實中的雪花是不可能
做這種打扮的。一切都是在腦內自行補完。
打從亞利走進廚房開始,瑪琳和克洛瓦的話題就從電視節目轉移到
廚房裡的那兩人身上。
「雖然對瑪琳美眉有點過意不去,不過亞利也該從貧乳控的世界畢業
了。反過來想也算是好事吧。只要我家的雪花鼓起勇氣以裸體圍裙進
攻,威力足以比擬核彈攻擊,亞利那小子哪有不投降的道理?是男人
就儘管推下去吧!」
「是──嗎?先不管我家老哥是不是貧乳控,有一點要先聲明。克洛
瓦,你太小看我哥比花崗岩還堅硬的古板個性了」
「哦,怎麼說?」
「全天下最瞭解亞利哥哥的人,莫過於我這個作妹妹的了。我彷彿都
能夠想像出那個畫面。哥哥嘛~一開始肯定會慌了手腳。不過──慌
張歸慌張,大概也會忍不住看個幾眼吧。哥哥畢竟也是男人。之後在
三十秒內,我敢保證哥哥一定會逃得遠遠的!如果超過時間,我二話
不說,馬上扮作裸體圍裙繞都心一圈」
「哇喔~人生都押下去了。這筆賭注很大哦!」
「這樣才刺激啊~呵」
「同感同感~不虧是我們的瑪琳美眉」
「換下個話題吧──」
裸體圍裙的話題到此為止。
現在輪到瑪琳拋出話題了。
「克洛瓦,你覺得廚房裡現在情況如何呢?」
「什麼事也沒發生吧───肯定的!反正不會發生什麼我們期待的有
趣意外就是了。也只能說兩人都還太年輕。廚房這個地方呀~可是有
很多樂趣呢!根據非官方統計,廚房火災的發生機率在新婚夫婦的家
庭裡可是特別高呢!」
「詛咒別人家失火可是很不道德的行為耶」
瑪琳略帶苦笑似的抱怨。
雖然笑容滿面。
「克洛瓦,你和雪花已經進入了倦怠期了嗎?」
──下一瞬間又馬上投下炸彈。
如果說有人能夠若無其事地走過來並捅對方一刀,那個人的表情鐵
定和現在的瑪琳一樣,在笑顏的面具底下包藏禍心。
瑪琳和克洛瓦則已經是交換手機號碼的深厚交情。雖然和雪花是初
次見面,不過在今天以前,瑪琳就已經透過克洛瓦和亞利兩人得知不
少關於雪花的個人情報。雖然亞利曾經提過克洛瓦和雪花目前正在交
往中,可是從妹妹的觀點來看,這件事似乎只是哥哥單方面的認知。
不過在親眼觀察過克洛瓦與雪花兩人之間的互動之後,看起來好像又
有那麼一點感覺的樣子。
是亦或不是?這問題也困擾了亞利許久。不過瑪琳可不像亞利那樣
沒用。直接找當事人確認的作法可就明快多了。
交往嘛……應該是事實沒錯。瑪琳的推論則是──已經交往了很長
一段時間,結果兩人之間也逐漸出現了慢性倦怠的症狀。雖然愛情已
經淡了,可是克洛瓦與雪花之間似乎仍存在著某種不同於友情,而是
更強烈的情感羈絆。所以就算真的分手了,兩人還是會保有某種程度
的來往吧。現在這兩人給瑪琳的感覺,就像是正靜靜等待著自然分手
的時機到來的情侶似的。只不過那一天到來時,大概也不會出現瑪琳
喜歡的修羅場就是了。
被人當面提起這個問題,看得出來克洛瓦確實有點困擾,但還不到
整個人情緒激烈波動的地步。當事人困擾的是──要從哪裡開始講起
呢?克洛瓦露出罕見的認真表情,於是──
「這問題還真是犀利呢……如果我再裝傻,瑪琳美眉鐵定會拆我的骨
頭吧。我猜想,瑪琳美眉大概連我計畫湊合他們兩人,想要亞利以後
替我照顧雪花的真正企圖也摸清楚了,對吧?」
「那當然!整個地球大概也只有哥哥看不出來吧。只是我一直以為你
的作風跟你的右直拳一樣直呢。怎麼改玩起鉤拳啦?」
「我也有我的考量就是了……只是說真的,搞策略還是謀略之類動腦
筋的工作,還真的很不適合我耶」
克洛瓦流露出苦笑的表情。
客廳的這兩人很有默契的放低了聲音。畢竟待會將談到的事情,要
是給廚房的二人組聽到的話,那可就不妙。不分古今中外,密室政治
總是見光死,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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