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 15 無法阻止的對決

     朝我射來的飛刀勁道十足,幾乎感覺不出速度有所衰減。不過對我

    而言,這還不算是無法化解的攻勢。我瞄準飛刀的側邊,以一記迴旋

    踢加上特製的鞋底將飛刀擊落。

     從踢到的感覺、以及飛刀本身特殊的折疊構造,我認出那個人投擲

    過來的飛刀是蝴蝶刀。

     這種折疊刀幾乎已經被視為不良份子的標準配備。以前和城裡的小

    混混周旋時,可說是三不五時就能見到它的蹤影,

     然而我比較在意的是,為什麼會是這種普通的刀子呢?以槍械發射

    子彈的原理來說明,子彈在擊發的瞬間會達到最大初速,之後飛行速

    度會逐漸衰減下來。以火藥發射的子彈尚且如此,更何況是以人力投

    射的刀子。但是昨晚犯人使用的那把飛刀就大大不同。那把不可思議

    的飛刀不僅能夠隨犯人的意思四處移動,甚至還能加速,完全無視物

    理定律的存在。

     是陷阱嗎?不,就算是陷阱也無所謂。這次行動要背負某種程度的

    風險,在行動前我早已有所覺悟,不是嗎?我反問自己。陷阱的話就

    直接以實力粉碎吧。

     犯人就在眼前了。

     由於角度及光線的關係,我無法看清楚犯人的長相。最起碼能確認

    是男性,而且是相當高大的男性。

     昨晚在半途殺出的那名少女也正埋伏在附近嗎?我沒有感覺到有隱

    藏在暗處的第三者存在。即使有,我也決定先下手為強。在干擾出現

    之前,先將眼前的敵人收拾乾淨再說。

     二十公尺的距離對持有遠程攻擊手段的犯人而言,是相當有利的條

    件。可是對我而言,二十公尺的距離並不足以成為我進行接近戰時的

    障礙。只要善用我的瞬間爆發力──

     省略了開戰宣告,我已經先行衝了過去。我打算運用速度以及不規

    則的位移迴避,讓犯人難以鎖定我的位置。這場戰鬥將會在一回合內

    ──不,是會在我單方面的攻擊下分出勝負……但是,出乎我意料之

    外的狀況發生了。

     犯人竟然一直線朝著我衝過來──想和我進行接近戰嗎?在最短的

    時間內,犯人已經闖入我的攻擊範圍內。而且還在我正要以迴旋踢反

    擊的那瞬間,將我納進他的攻擊範圍──拳頭的射程內。

     本來還以為犯人是想持刀刺殺我,沒想到竟然是單純的拳頭,而且

    是毫無破綻的快速刺拳。集中於上半身的連續刺拳逼得我不得不全力

    鞏固頭部的防禦,接下來是想趁隙偷襲無防備的腹部嗎?這是典型的

    拳擊戰術──對手是拳擊手?不對!那傢伙是──

     一記重拳狠狠地打在我以雙手十字交叉鞏固的防禦上,威力之大竟

    將我整個人擊飛出去。幸好我有早一步往後躍起以分散衝擊,要是完

    全以雙手承受攻擊的話,手臂必定骨折。

     無論是彈幕般的左拳、或是砲彈般的右拳,他的雙拳所展現的力量

    已經遠超過我對他原先的認識。

     一直以來,這傢伙都在隱藏實力嗎?

     克洛瓦.基魯巴特。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出現?」

    「………」

     沒有回應。

    「回答我!克洛瓦.基魯巴特!」

    「…………」

     仍然沒有回應。

     難道說這傢伙就是……不,不可能!我所認識的克洛瓦.基魯巴特

    或許真是個大混蛋,認識這種損友簡直就是神一時興起的惡作劇。可

    是,但是……克洛瓦他,也只有他,是唯一有能力站在與我同等的立

    場與我抗衡,讓我能有所改變,我唯一交心的朋友啊!誰能告訴我,

    他那染上鮮血的身體與拳頭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這一切一定有一個

    合理的理由吧……

     另一個也存在我的視野中,現在倒臥在克洛瓦背後的女孩子就是這

    次的被害者吧。被克洛瓦所殺害……不!絕不可能!絕不可能是克洛

    瓦下的毒手──對了,被害者還活著嗎?如果還有救,現在可就不是

    和克洛瓦為了一點誤會爭執的時候。我得趕快確認才行,救人的工作

    可說是分秒必爭──呃!啊,啊啊……

     我的意識在一瞬間化成雪白一片。等我回過神,我已經注意到,躺

    在以自己的血所構成的血塘正中央的少女,身上穿的是我很熟悉的聖

    約高中部女生制服。而且,那名少女是──現在的我正被迫接受我絕

    無法接受的一項事實。

    「雪、雪花……」

     為什麼雪花會倒在那裡?我明明就有好好地將雪花送回她的家。現

    在的她應該正待在安全的家裡,過著一如往常的家居生活才對。過著

    一般生活的雪花才是她應該的模樣,而不是現在……也就是說,現在

    這傢伙雙手所沾上的血,就是雪花的血嗎?雪花所擁有的一如往常的

    生活,就是毀在這傢伙手上嗎?

    「是你下的毒手嗎?如果不是,你最好趕快給我一個合理的交代!別

    考驗我的耐性!克洛瓦.基魯巴特────!」

    「是我做的……」

    「克、克洛瓦」

    「就當作是我幹的好了。雪花要是真的救不回來,那就跟我親手殺害

    的沒兩樣。全部都算在我頭上就行了」

    「你在胡說些什麼呀?克洛…瓦────?」

    〈滋──────〉

     給我安靜!

     不要在這種時候妨礙我!

    「      」

     我聽不懂啊!

    「    」

    「住口…」

    「        」

    「呃…」

    「    」

    「啊啊啊啊────」

    「──亞利!」

     聽得懂了。

     將我喚回現實的聲音。

     克洛瓦的聲音。

     黑色、彷彿溶解狀、毀壞的輪廓──不對!不、不是這樣,發作已

    經結束了。克洛瓦還是克洛瓦。我所看到的另一種人類的面貌,這個

    現象本身並沒有其他的意義,也不需要賦予任何意義。那只是困惑我

    很久的一種病症罷了。

     我發作的樣子,克洛瓦應該是第一次見到才對。但很奇怪的是,我

    從克洛瓦的臉上找不到一絲驚訝的表情,或者應該說是連一丁點的表

    情變化也沒有,就好像看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似的。克洛瓦世面見得

    廣,如果這傢伙是很失禮的以為我毒癮發作的話也就算了,但我總覺

    得有點怪怪的,也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看來,好像已經來不及的樣子」

     突然間講什麼夢話啊──來不及?

     這傢伙究竟想說什麼?

    「之前已經警告過你了,不過你若是那種會乖乖聽話的人的話,那可

    就不是我認識的亞利了。要阻止你繼續和這件事牽扯下去,光靠嘴巴

    是不夠的,還是用我的方法比較直接」

     克洛瓦再度擺出迎戰的拳擊架勢。兩個染血的拳頭再次化為致命凶

    器,凝聚的破壞力遠超過我的認知。

    「傷兵就應該回家修養才對。不想在家裡讓瑪琳美眉照顧的話,我就

    好心點送你進醫院,去享受白衣天使的全天候照顧吧」

    「這笑話的笑點不足啊,克洛瓦.基魯巴特」

     我笑不出來。真的笑不出來。

     講笑話時,就應該擺出更愚蠢的表情才對啊,克洛瓦。

     你一臉正經的模樣,要我怎麼吐嘈啊?克洛瓦……克洛瓦。克洛瓦

    。克洛瓦。克洛瓦。克洛瓦。克洛瓦。克洛瓦。克洛瓦。克洛瓦。克

    洛瓦。克洛瓦。克洛瓦。克洛瓦。克洛瓦。克洛瓦。克洛瓦。克洛瓦

    。克洛瓦。克洛瓦───────克洛瓦.基魯巴特!

     ──可惡!

    「來吧!克洛瓦.基魯巴特──────」

     究竟是誰先動手的已不重要,我只知道我的對手是誰。我所認識最

    強的拳擊手。無冕的拳王──克洛瓦.基魯巴特。

     若是把之前的戰鬥當成入門書,現在克洛瓦所展現的拳擊技巧則可

    稱得上是實戰取向的進階版。雙拳構成的組合攻擊已經不能用彈幕形

    容,而是而是以各式火砲連環發動的飽和轟炸。一樣的拳頭以更大的

    威力、更快的速度、更洗鍊的技巧擊出,我光是防禦就已經快撐不住

    了,完全找不到反擊的機會。

     我只撐到第六拳,只維持幾秒鐘的攻防便告結束。克洛瓦的拳頭穿

    過我的防禦,硬生生打中我的腹部。

     單邊的膝蓋觸地。

     以拳擊來說,我已經被擊倒了。

     但是,現在並非在打拳擊。

    「還沒結束呢!克洛瓦──」

     我放棄以單膝支撐身體的姿勢,改以手為支點──這是我從電視上

    學來,幾世紀以前由雙手失去自由的南美洲奴隸所創造出來的格鬥技

    ──『卡波耶拉』。這種能以倒立姿勢發動攻擊的特殊戰技,現在正

    適合作為我發動奇襲的一張鬼牌。

     我以幾近倒地的姿勢發動奇襲。由下而上,雙腳各自瞄準克洛瓦的

    腹部與頭部,最後以變形的旋風腳收尾。即使沒有任何一記攻擊有命

    中,但也得到逼退對手的成果。

     這幾招終究只是我模仿卡波耶拉學來的表演招式,而且奇襲也無法

    用第二次,於是我很快從倒立姿勢回復到原來的戰鬥方式。

     克洛瓦並沒有立即追擊,反倒是他的表情……

    「你這傢伙還真厲害呀!亞利。剛才那幾招是從電視節目學來的吧,

    就是南美洲那個叫什麼來著……去!是什麼都好!我並不認為你曾特

    地去學過那種功夫啦,不過看你用得那麼順,就證明你的下半身確實

    鍛鍊的很紮實~厲害厲害」

     又回復到以往的白癡模樣了,這傢伙。

    「倒是你吃了我一記腹擊拳之後居然還有辦法站起來,你衣服底下難

    不成藏了漫畫雜誌?我可是專程瞄準你腹部肌肉放鬆的瞬間才出拳的

    。這真是讓我對自己的拳頭是越來越沒信心了」

    「才沒那回事呢!我的胃說不定早就破了,你這個怪物」

     真的是怪物。剛才的組合攻擊可不是亂打,而是經過精密計算,誘

    導我在防禦過程中讓身體特定的肌肉收縮或放鬆的戰術。就像下西洋

    棋一樣,所有的攻勢都是為了讓唯一的要害──國王的防衛露出破綻

    而進行的。如果我沒有識破克洛瓦的企圖,讓放鬆的腹肌在那瞬間再

    次收縮的話,我已經被KO了。

     頭腦戰真不符合這傢伙的形象。他最適合頭披著熊皮、拿著骨朵胡

    亂揮舞的野蠻人戰法才對啊。直腸子就要像個直腸子,猩猩就要像隻

    猩猩,傻瓜就要像個傻瓜傻笑…………這傢伙在笑,是我熟悉的那種

    笑容,是一天到晚老是在胡鬧瞎搞的克洛瓦式笑容……而我呢?現在

    的我還笑得出來嗎?

     已經無法回到過去的那種關係了。阻擋在我面前的克洛瓦不會收回

    他的拳頭,而我也是。

     下一回合,就將是勝負底定的時刻。我不會再有所保留,想必克洛

    瓦也是同樣的想法。即使沒有注入殺意,但武術與格鬥技的存在,本

    質上就是一門如何有效去破壞人體的學問。解除內心所有限制來進行

    戰鬥,其結果只有一種。

     下一回合,亦是最後一回合的鐘聲被敲響了。

     這一次,是我搶到了出手的先機。

    「喝啊啊啊啊──」

     我以快速的連續踢擊將克洛瓦壓制住。再怎麼說,以足技為主的我

    的最大攻擊距離畢竟要比以拳技為主的克洛瓦更佔優勢。為此,我還

    放棄了威力而選擇速度,先以速度與射程牽制住克洛瓦,再伺機發出

    決定性的必殺一擊。我基本的戰術思維大致上是如此,而克洛瓦大概

    也一清二楚。

     將彼此視為競爭對手的我們兩人,為了這一天的到來,克洛瓦應該

    和我一樣,很早就將這場戰鬥模擬過好幾次。

     攻擊範圍是我的優勢,然而在拳擊的領域,拳擊手之間也會因為先

    天的臂長差異而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如何破解攻擊距離的劣勢,我

    想克洛瓦應該老早就想好對策。

     只是我想不到,方法比我想像的還要簡單。

     我發出的踢擊以速度為主,但怕被識破,所以也加入虛實,有時也

    會加強力道。但是這一切仍然被克洛瓦一眼看穿。他捕捉到我攻勢裡

    最弱的一記短踢,瞬間鞏固防禦,如肉彈般整個人衝撞過來。我的攻

    擊被彈開的同時,我的防禦也洞門大開。

     以一個棄子換來另一個棋子的前進,克洛瓦這一手夠狠。國王的棋

    子被推倒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急就章的防禦動作抵擋不了多久,我最後的防線瞬間就潰敗。克洛

    瓦揮出角度犀利的上鉤拳,目標是我的下巴。如果吃上這一拳,最輕

    恐怕我也難以再次站起身。然而──

     這也是一舉逆轉的良機──逆轉戰術──我家秘傳的強力頭錘。克

    洛瓦必殺的上鉤拳沒能摸到我的下巴,反而和我的頭錘正面衝撞,他

    最自豪的右拳就這樣被彈開了。

     因攻擊被破解而導致防禦崩潰的苦水,這次輪到他品嚐了──我的

    膝蓋攻擊狠狠命中了他的側腹。而我也同時以某種掌擊招式攻擊他的

    橫隔膜。這個部位受創會大大影響到人的呼吸,再加上膝蓋造成的傷

    勢,我可以說已經贏了一半。

    「還想繼續嗎?克洛瓦」

    「還沒、結束呢…」

    「你的呼吸已經亂了」

    「嘿、就當作、是、讓你…」

     腳都站不直了,還逞強啊。

     光只是還能站著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想繼續打下去當然更是不可

    能的事。但他是克洛瓦。只要是我所認識的克洛瓦.基魯巴特,這種

    時候才更會繼續戰鬥下去,絕不退縮。

     看到他逞強不倒下的樣子,在這個時候,我才感覺到眼前的他已經

    恢復到我所認識的克洛瓦.基魯巴特。在這場對決,克洛瓦出乎我意

    料之外地玩起心理戰,反觀我卻是一反常態蠻幹到底,這傢伙八成也

    沒料到吧。我們兩人都選擇了彼此擅長的方式來戰鬥,結果到底算誰

    獲勝呢?真是可笑。

     到最後,究竟該怎樣為這場對決劃下句點呢?站在我面前,這個打

    死不退的克洛瓦.基魯巴特給了我答案。

    「動手吧……」

     我以迴旋踢掃向他。

     克洛瓦整個人被擊飛到數公尺外的地面。

     對著一個已無反擊能力的對象下這種重手,下手的我冷靜…不,是

    冷酷到連自己都感到恐懼。

     應該站不起來了吧,我看著倒在地上的克洛瓦。然後這傢伙又再一

    次背叛我的期待。克洛瓦又要站起來了。克洛瓦無視倒下後一次爆發

    出來的疲勞與傷害,以讓人看了就很難受的模樣試圖讓自己重新站起

    來。這一切看在我冷漠的眼裡,讓我再度行動。

    「這種、軟趴、趴的、攻擊、以為、殺得了、我、克洛瓦.基魯、巴

    特嗎…」

     連頭都抬不起來了,嘴巴還這麼硬。

     不過,他說的也沒錯。

     在最後一瞬間,我還是狠不下心,所以才將剛才那道迴旋踢的攻擊

    點從頸部轉移到身體上。

     我的舌頭與鼻腔正品嚐著血腥的味道。那是剛才臉頰挨了克洛瓦幾

    拳所留下來的傷。但現場還有另外一種血腥──雪花的鮮血。這種帶

    有死亡氣息的血腥味讓我幾近瘋狂。

     結束這一切的方法並不難。只要使出威力最大的腳踵錘擊技,瞄準

    這傢伙脖子與身體連接的部位,特別是浮現在皮膚外的脊椎線,朝那

    一點使勁攻擊下去……

    〈滋───〉

     呃啊!

     我、剛才的我……

     在想什麼?

     不可以!

     絕不能夠被負面的想法所左右。

     啊…嗯嗯…耶?

     現在的聲音是……

     砰───!

     我飛身跳開的同時,我原先所在的地面激起了一道土煙。

     幾乎與聲音同時發生的現象。

     ──鎗擊!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