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夜 27 長腿叔叔
水面盛開了一朵花。
水色的花瓣呈輻射狀向四周展開,在正中心──六花就彷彿才剛從
水底下的牢獄脫困的魔術師似的,胸膛正激烈起伏,並張開喉嚨貪婪
地將空氣吸進肺裡。
「……哈……呼……這個壞習慣……真的得改才行……」
六花一邊調整呼吸,並反省說。
即便此時六花的模樣活像是一個誤闖人間的人魚公主似的,但是人
類終究不是人魚那種幻想生物,在水裡待在久可是會溺死的。
一旦沈浸在回憶之中,就再也看不到四周的現實,這個情況的發生
頻率似乎越來越頻繁了說,六花有此感覺。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多愁善感了說……不對,不是
這麼單純的理由,而是……」
沒說出來的答案,其實心裡早有譜。
嚴格說起來,六花自身──也就是以六花為名,與雪花.月之森在
同一個身體共存的人格,本來就是一個異常的存在。而且,六花的人
格應該在五年前那場魔劍戰爭,就已經和被破壞的魔劍一起消滅了才
是。連六花自己並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復甦,她只知道在她復甦之後,
自己所不足的部分,特別是記憶那一部分,有很大一部分以雪花這些
年來的記憶為基礎來補足的。
對六花來說,回溯這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其行為本身就像是在看
紀錄片、或是跟翻閱他人的日記沒兩樣……本來應當這樣才對,可是
實際情況卻沒這麼簡單。
有的時候,六花會不知不覺將自己作為第三者的角色觀點,直接代
入回憶中的雪花,就彷彿自己取代了雪花似的。
「……」
沈默,是沒有將自責說出口。
對六花而言,這種想法無疑是對月之森雪奈,即雪花.月之森的一
種背叛,連一瞬間也不能出現。但是,身為魔法使的六花也明白,這
是遲早會發生,也是絕對無法迴避的一個未來。
以魔道之術所產生的『歪曲』──一分為二的靈魂,似乎已經開始
試著尋回原有的型態。
「……『統合』早晚都會開始,所以我們才先準備好了『雪花』這個
名字不是嗎?雪奈……不過……若是我在五年前就消失了,然後也沒
有重生,這樣的發展或許更好也說不定……」
名為『月之森六花』的存在,應當已經劃上句點,只是被現在所捨
棄的過去才是。
本來想獨自一切,將污穢的自己葬送在過去,然而這樣的自己卻意
外重生,然後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過去犯下的罪撲向自己。
「…………」
下一個沈默,是一個不敢說出口的問題。
然而想問的對象,甚至連對象本身存在與否──
這個問題,連六花本人也沒有答案。
■■──■■
「累死人了……似乎虛耗了不少時間……」
『休閒』這個字眼,字面上的定義就是要讓人身心放鬆,以迎向明
天即將到來的新生活與新挑戰的一種準備才是,但是卻因為只是稍微
游個泳、玩點水,就把自己搞得身心疲憊,外加差點感冒,這樣一來
似乎就有點本末倒置了說。
即使身體疲憊,但是六花仍然沒有露出倦容。這也是因為六花個性
向來好強,同時也因為不輕易在他人面前示弱的習慣所致。
「去沖個澡吧,不然會感冒的」
和游泳池的水是冷是熱並沒關係,渾身濕答答的又暴露在空氣中,
即使是身懷多種攻性戰咒的六花也抵擋不了病魔的入侵。然而上岸後
才注意到自己在游泳前並沒帶毛巾一起過來,六花便皺著眉頭,心情
略受影響似的往室內方向走去。
五星級旅館招待的不見得一定就是五星級的客人。令人遺憾的事實
是,六花的教養和雪花相比實在是雲泥之差──為了省時間,不僅直
接從中庭陽台的落地窗進入室內,而且剛游過泳也沒穿上室內鞋,就
把濕淋淋的腳直接踩在起居室那條真的很貴、鐵定讓旅館經理眉頭緊
鎖又嘆息的超高級地毯上。
該說是生性隨便、還是刻意之舉呢?六花似乎也有自己的想法。而
這個想法,很快就因為某人的出現整個暴露在表情上。
「這條毛巾拿去吧。趕快擦乾身體,要是著涼就不好了」
已準備好毛巾的『某人』,以彷彿經過精密計算的時間點,出現在
六花隨機選擇,一條通往臥房的路上。
能夠預測主人的下一步行動,才稱得上是一流的僕從──源於僕役
、管家,進而在服務業界之間廣為流傳的這句話,完美地在這個男人
身上實現了──『伊凡.伊凡諾維奇.史特羅卡諾夫』,彷彿真的具
備讀心術的他,先一步將刻意做出沒教養行為的六花攔截下來,不過
他並非旅館人員,而是這家高級旅館的老闆。或者應該說,這家旅館
也只是他莫大資產的一部份。這名流著俄國血統的中年紳士不僅在『
表』與『裡』的世界都具有著極大的名聲、實力以及影響力,甚至還
有人這樣稱呼他──
──『地球最強的男人』。
「…………你真是周到到令人厭惡……不,是恐懼的地步呢,伊凡.
伊凡諾維奇.史特羅卡諾夫先生」
一臉不快的六花將毛巾拿過來。
以如此態度對待他人的善意,從任何角度來看都是一種很沒禮貌的
舉動,不過這也明白透露出一個訊息──不管對方怎麼想,六花將伊
凡當成敵人看待已是不變的事實。
六花對伊凡的認識並不深,若比情報量,恐怕還遠低於雪花對此人
的認識程度。姑且不談什麼『瘋狂伊凡』或是『人類最強』那些莫名
其妙的傳說,六花對這個人──伊凡.伊凡諾維奇.史特羅卡諾夫的
認識都不曾改變過。
──是敵人。
──曾經和某個魔劍之主合作,處處與她為敵的人。
過去那段曾交戰過、衝突過的記憶,使得六花絕不可能對伊凡敞開
心房,不過這五年來,雪花.月之森的記憶卻有不同的解釋。
──但是這幾年來,這個人擔任雪奈的監護人,代替爸爸將雪奈照
顧得很好,這也是事實沒錯……
在上一次的魔劍戰爭,伊凡第一次出現在六花面前時,就已經表明
他介入魔劍戰爭的目的──終止《劍精之爐》的運作,並阻止魔劍戰
爭的進行。就事後結果來看,伊凡並沒有說謊,但是當時的六花絕不
可能向他的作法妥協。阻止魔劍之主的交戰是伊凡當時採取的行動之
一,六花也曾經被干擾過幾次,然而這種作法是有危險性的。
就目前所知道的是,魔劍之主一旦放棄戰鬥,便隨時會面臨《戰鬼
的烙印(=Berserker-Brand)》的威脅。更重要的
是,直到目前為止,都還未能找出在確保性命無虞的情況下,將魔劍
之主與魔劍完全分離的方法。月之森雪奈和六花是魔劍被破壞之後,
還能夠存活下來的唯一例子,但這恐怕只是特例。基於這些理由,六
花斷無可能和伊凡真心合作──即便對方是真心想將她們從魔劍戰爭
的詛咒中拯救出來也一樣。
休戰只是權宜之計,合作隨時都會破局,基於這幾點,六花早已在
心裡先做好備戰準備,不過卻遇到意外的『阻力』……
「剛才一聽到妳用『史特羅卡諾夫先生』這種見外的方式來稱呼我,
就讓我回想起我第一次以監護人的身份和妳見面的事呢……雖然嚴格
說來,我們早已經不是初次見面就是……那次會面以來,不知道又花
了多少時間,妳才願意以『伯父』來稱呼我說……哈哈,真是不好意
思,年紀大的人回憶總是特別多……」
一聽到伊凡語重心長地說,六花本想冷言冷語潑他冷水,但是心裡
卻突然橫生一股力量,像是緊急煞車似的阻止她說出口。
……又是妳呀,雪奈──六花感到有點無奈。當然這並不是指雪花
的人格親自跑來阻止,而是雪花的記憶在影響六花的行動。
雪花和伊凡這五年來的記憶和魔劍戰爭並沒有直接關連,似乎只要
不至於影響到魔劍戰爭的進行,《戰鬼的烙印》就不會有所行動,不
過就只有這一次,六花還真希望這段記憶也被《戰鬼的烙印》破壞算
了。因為這樣一來,六花就不用繼續在心裡拔河,可以全心全意對付
這個她最討厭的俄國人。
然而真的如她所願時,又該怎麼做呢?
這個人並非魔法使,但是卻具備超乎想像的實力,關於這一點,過
去曾經因為他吃過不少苦頭的六花本人最清楚。
五年前就已經拿人家沒輒了,現在又能把人家怎樣?想破頭也想不
出一個能夠予以痛擊的方法,挫敗感讓六花感到氣餒。
講白點,六花和伊凡之間其實並不存在那種『非置對方於死地不可
』的深仇大恨,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兩人之間的氣氛反而很像是『
做父親的對正值叛逆期的女兒百般關懷,然而女兒那一邊卻始終不領
情』的微妙感覺。
──有什麼好方法,可以讓這傢伙那張老是掛著一幅游刃有餘的表
情的臉整個崩掉呢?
想來想去,就是想不到好方法。
若辦得到,這傢伙老早在五年前就被幹掉了說。不論實力高低,光
是經驗就天差地遠,六花不得不承認自己處於劣勢。隔了五年才再次
甦醒的她,就實力上和五年前的自己並沒有多大差別,經驗更沒有累
積的機會,用來填補這五年記憶空白的『雪花的記憶』也不可能在戰
力上有所助益,幾乎已經直接斷言無計可施了說──有什麼是五年前
沒有,而現在有的東西呢?
「……以前沒有,而現在有……」
想得太過入神,結果不自覺將心裡話說漏了嘴。
「怎麼了?妳在煩惱什麼事情?」
「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不著你管那麼多閒事」
六花以怒言相向來掩飾自己的動搖,最後看起來是阻止了伊凡繼續
追問下去,然而就在此時──
「────!」
腦海突然靈光一閃,讓六花差點叫出聲。
原來還有這一招,真是意外的盲點──六花突然想通了,就因為剛
才意氣用事頂回去的一句話。
其一、以前沒有,而現在有的東西。
其二、剛才那句氣話裡頭的某個關鍵字。
其三、五年前的六花絕對想不到,也沒機會使用的某個秘招。
其四、長達五年的培育,一個難以相信的致命凶器。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一個關鍵字──
──『美人計』。
就算是地球最強的男人,畢竟還是男人呀……如果用這副宛如凶器
般的身體進攻,即使是『瘋狂伊凡』也會露出破綻吧……六花不禁快
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不過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任誰都會點頭,在『聖約學園第一巨乳美少女』加上『超級比基尼
』這兩個黃金──不!核彈組合的猛烈攻勢下,只要對象是人類,哪
還會有攻陷不了的男人?有趣的是,其實也不需要那麼麻煩的說。同
樣也需要犧牲色相,但是六花只要大喊『色狼』,再附帶一瓶眼藥水
,聞訊而來的警察自然會將這個叫做伊凡.伊凡諾維奇.史特羅卡諾
夫的變態俄國佬送到法庭和法官打交道,手段更加輕鬆就是。
點子出爐了,但是──實行面呢?
具體來說,該怎麼做呢?
色誘的話,又需要做到何種程度呢?
「……」
越是想到細節之處,六花的臉就跟水煮螃蟹一樣越來越紅,藏在毛
巾底下的頭幾乎快看到白煙冒出來。
「妳這孩子怎麼臉越來越紅?發燒了嗎?趕快回房梳洗一下,再好好
休息吧。要是真的感冒就不好了」
是出於關心,或者也是因為長年對待晚輩的習慣,伊凡說著說著,
便伸出手要安撫她,但是六花的反應卻異常激烈。
「──不──不要碰我!」
意識到對方是個男人,又太過在意這件事,六花基於本能想拉開距
離,便下意識地動作變得非常粗暴。近似胡鬧的反應自然傷不了伊凡
一根寒毛,然而當六花一不小心將濕淋淋的腳踩到地毯之外,即光滑
如鏡的大理石地面時,立即失去平衡。
一般來說大理石硬度較花崗岩低,但是作為建材使用的大理石多半
都做過玻璃化處理,硬度非常高,在上頭摔跤是一定會受傷的。就在
失去平衡的六花即將以臉往大理石地面撞上去的時候,伊凡適時以滑
壘般的動作切入她和地板之間,以身體緩和了衝擊。
「妳這孩子沒受傷吧?就算是胡鬧也該有個限度……」
「……嗯……對不起……」
趴在伊凡上的六花,她整個身體和伊凡緊緊貼在一起,剛才特有的
強勢與傲慢也已不見蹤影。六花雖然只是默默低著頭,但是卻是心跳
加速,隨時都會失控的極度亢奮狀態。
羊毛衫以及男用白色襯衫底下,是堅硬如岩石般的巨大身軀,但是
卻又具備能夠完全吸收衝擊的柔軟。用手碰一下就知道,『瘋狂伊凡
』的身體確實是經過千錘百鍊、宛如藝術品般的鋼鐵之軀,甚至用有
點失禮的說法是──他比六花所知道的男人還更像個男人,當然連亞
利也被比下去了。
六花的心理狀態還未能從剛才的驚慌狀態恢復過來,然而就在這個
時候,一個才剛被否決的念頭如流星般閃過……
「……六花?」
伊凡提出疑問。
這也難怪。六花或許有受到驚嚇,但是並沒有受傷,可是六花卻遲
遲沒有起身,依然趴在伊凡身上。
「……對不起,史特羅卡諾夫先生……」
沈默之後的第一句話,是道歉。
「為何要跟我道歉呢?」
「因為我做了很多很孩子氣的舉動,讓史特羅卡諾夫先生感到困擾」
「我一點也不覺得困擾就是。雪花那孩子一直都是個好孩子,反而讓
我感到有點遺憾的說……能夠遇上像你這樣有個性的孩子,反而讓我
感覺又多了一個女兒似的」
「……」
六花真的變了……不,是反常。
講話帶刺有尖銳,對他人全無信賴,這才是客觀上普遍所認知的『
月之森六花』。難道說是剛才那場意外,使得六花的人格與精神狀態
又不知不覺受到雪花的影響嗎?
答案是什麼都無所謂。在六花那孩子面前,伊凡就只是身為養父的
伊凡,只見他這麼說:
「六花,如果妳願意跟那孩子一樣,叫我一聲『伯父』的話,我會很
高興哦!」
但是六花卻回答:
「對不起……這點,我辦不到……」
六花給伊凡一個閉門羹。
但是,六花卻貼得更近……
不,是更加緊密地抱住了伊凡。
「六花?」
「雪奈跟我一樣,一直是個很怕寂寞的孩子……」
「……」
「史特羅卡諾夫先生,你知道嗎?雪奈那孩子一直偷偷將你當成自己
的父親看待……呵呵,就好像長腿叔叔一樣,不過你知道嗎?在《長
腿叔叔》的故事裡頭,最後長腿叔叔和女主角的結局是什麼呢?雪奈
把你當成父親看待,但是這份記憶與感情轉移到我身上時,似乎又出
現了變化……我,無法將你當成父親……」
《長腿叔叔》的故事最後是以擔任養父的男主角和擔任養女的女主
角結婚作為收場。就算沒有聽過那個故事,光從六花的語氣也能聽得
出來,六花受到雪花的記憶所影響,但是卻無法像雪花一樣將這份心
情定位在『養父與養女』的關係上,而是單純的男女……
「我一直都很孤獨,連做為依靠的記憶都是借來的……不過,只要能
排除這份孤獨,即使是虛假的記憶也可以……史特羅卡諾夫先生,我
無法像雪奈一樣將你視為父親……這樣的我,你願意接受嗎?不是作
為養女的身份……」
深邃的雙眸正凝視著伊凡。六花的眼睛就彷彿點燃了酒精似的,正
靜靜燃燒著虛幻又猛烈的熱情之火。
「……你願意接受我嗎?以一個女人的身份……」
透紅的雙唇,正一點一點地靠向伊凡。
就要印上……
「……小孩子的惡作劇時間,該結束了」
突然間迸出這句話。
伊凡露出笑容說,然後下一瞬間──
「……好痛!」
六花頓時臉色一變,而且右手還被伊凡緊緊抓起──六花的右手,
正拿著一條如羽毛般細長、又幾近透明的物體。
那並非玻璃,而是更加危險的存在。是六花以大理石為材料,利用
魔道之術製造出來的單分子刀刃。用這把刀子,即使是女人的腕力也
可以毫不費力將一名壯漢的脖子切斷。
當六花將抓著刀子的手鬆開時,那把透明的刀子隨即化為沙塵,此
時伊凡才鬆開手,讓六花重獲自由。
「單分子刀嗎?對小孩子來說,實在是一個太過危險的玩具呀」
伊凡.伊凡諾維奇.史特羅卡諾夫臉上依然掛著六花最恨的那張『
游刃有餘』的招牌表情,然後這麼說。
完全被看穿了。
或者應該說,完全被玩弄在鼓掌之間。
無論是善意亦或惡意,對眼前這個男人都沒有用。從此時開始,六
花才真正體會到『瘋狂伊凡』的可怕。
「你是什麼時候察覺到的?」
「從一開始」
究竟是從哪時候開始的『一開始』,這些細部的問題似乎也沒有追
問下去的必要了。完全被敗北感支配的六花不再抵抗,還擺出一副『
要殺要剮隨你高興』的態度。事件看似已經結束,但是當六花正要起
身時,伊凡又不慌不忙地補上一句:
「妳上面那件泳裝繩子的結,快鬆開了哦……」
「什……?」
一開始還沒意識到是什麼意思,但是下一秒鐘才剛過,六花就像冒
火似地兩頰通紅不已,並急忙以雙手護住上半身。
只差一點,豐滿的胸部就走光了。
六花身上那件比基尼看似大膽的綁繩型泳裝,其實每個繩結都只是
裝飾品,斷無自行鬆開的可能性,而且不管再怎麼看繩結都不是自行
鬆開,而是被切斷……看來真相只有一個。
「……是、是你搞的鬼?」
六花慌張地從伊凡身上離開。只見伊凡不慌不忙地起身,稍微整理
過衣服之後,才接著說:
「稍微給妳一點教訓罷了。這樣一來,我們就互不相欠了」
「你……你……」
聽到對方這麼說,那張游刃有餘的表情頓時變得更加可恨三倍,可
是六花忙著護住胸部,沒辦法予以反擊。
看到六花狼狽的模樣,伊凡也開始反思剛才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點
,不過讓六花整個情緒爆發的,卻是接下來的這句話──
「光論身材,妳是有施展美人計的本錢沒錯,可惜技巧與覺悟都不足
。想用這招幹掉男人,就得真的上床才行……呵呵,妳讓我想起越戰
時期的剃刀女郎了。妳知道嗎?不管是任何男人,在高潮射精的那一
瞬間,渾身上下全都是破綻的說」
「你、你、你你、你────」
「趁那時候動手,即使是我難逃死神的召喚呀,哈哈哈!」
「變────────────態!」
氣憤到大吼大叫的同時,六花也從身上扯下某個東西,並朝伊凡頭
上丟過去,然後就氣沖沖地跑回自己的房間。
「……看起來真的太過火了說」
口頭上的反省,真的只是口頭上說說罷了。
事實上伊凡也樂在其中。
雪花會給人一種想保護她的感覺,但是六花卻渾身散發一種想讓人
捉弄她的費洛蒙──連亞利也曾有過這種想法,這時候或者真該說『
有其徒必有其師』這句話。
捉弄對象已經不在了,『瘋狂伊凡』也收拾久違的玩心,將還掛在
頭上的『某個玩意』──才剛從某個妙齡少女身上脫下,仍然殘留著
體溫的比基尼上衣收進口袋。
從那不慌不忙的堂堂態度來看──
──世界最強之名,當之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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