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 26 會長的另一個身份
「總算相信我是本人啦?」
「能不相信嗎?會長用鎗時散發出來的狠勁,我想找遍整個地球也找
不到第二位」
「這是褒還是貶呀…」
只是陳述一項事實,我的會長。
眼前的會長無庸置疑是我認識的會長沒錯,不過這並不表示我纏繞
在心中的疑雲已經全部煙消雲散。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會長是本人這
件事反而會讓原本的問題變得更加複雜。自己認識的人身上藏著一個
非常不得了的秘密,而且還一直隱瞞,這情況發生在我身上,讓我不
知道該怎麼面對會長。
「你有問題想說吧,部下二…不,亞利。在校區外的場合,我就不再
用部下二號來稱呼你,之前我說過這句話沒錯吧」
「確實有很多事想問個清楚,不過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
說起。會長是無法用常識框架來定義的一個很不可思議的人,以前我
就有這種感覺。所以我想知道的是────」
我終於將這句話說出來了。
「妳究竟是何方神聖?伊莎‧伊莎貝拉」
「耶~你也很清楚不是嗎?聖約學園的學生會長……不過這個答案應
該已經無法說服你了吧,亞利」
「……」
「我就直接了當的說吧───簡單來說,我是一名魔法使」
「魔法使?」
「你好像不怎麼訝異的樣子」
「沒辦法,今天已經是充滿驚奇的一整天了」
不只如此而已。
如果是以前的我聽到有人這麼說,我大概會馬上建議對方趕快去精
神科或腦外科掛病號,總之就是當成一則笑話看待,這應該才是一般
人會有的反應。而且有件事我一直沒跟其他人說過,那是發生在好幾
年前的事情,現在似乎是可以提起的時候了。
「會長是魔法使…老實說我還有點半信半疑,不過…嗯,我就將某件
事說出來好了。在我面前自稱自己是魔法使的人,其實會長是第二位
。大約已經是四、五年前發生的事了,也有一個人在我面前自稱自己
是魔法使」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能那麼快就接受我的說法」
「關於這點我反而想問一下會長,我曾經有和魔法使接觸過的經驗,
這件事難道會長一點也不覺得吃驚嗎?」
「吃驚?為什麼?Why?」
會長如此回答反而讓我不知道該怎麼接下一句話。難道──『如果
你遇到一名魔法使,就表示這附近還有十名魔法使』──這種蟑螂式
的玩笑也適用於魔法世界的情況嗎?如果真是這樣,我彷彿可以聽見
現實與常識的基石正開始崩解的聲音。
「我小聲問一下,魔法使的人數到底是?」
「說多不多,說少其實也不少。真要舉例的話,大概可以說在街上與
魔法使擦肩而過的機率,就跟在街上與恐怖份子擦肩而過的機率不相
上下吧」
「這個比喻不太恰當吧,會長」
「不恰當?應該還好吧,難道說用吸血鬼或外星人會比較好嗎?這兩
種虛構的生物我可是從來都沒見過」
「論虛構程度,魔法使我想也不遑多讓吧……」
以前的我就是這麼想,現在的話也只好請我體內的常識暫時與眼前
的事實妥協一下。會長提到的兩種生物我也沒見過,不過之前一直以
為是虛構的魔法使既然都存在了,也許以後還得和吸血鬼或外星人打
交道也說不定。
本以為腦袋會混亂到不可收拾,現在的我卻是意外的冷靜。我想在
我心裡的某處已經接受了眼前的事實。不過接受歸接受,我若是以『
眼見為憑』為理由,進一步要求會長『提出證據』,這樣做應該不算
過份吧?
「會長,能不能請妳……會長?」
她的視線不再停留在我身上。
就好像以筆為生的作家常常在說,在他們筆下誕生的角色時常會違
背作者的意思自己行動。虛構的角色況且如此,更何況是一個活生生
的人…嘛~我也不是什麼偉大到可以讓會長時常將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的大人物,自我膨脹還是適可而止就好。
會長目前關注的存在──鎧鬼──就彷彿怪獸電影上演的情節,那
個鋼鐵的巨人仍然在破壞這座城市。透過落地窗,火海燒起的煙衝向
天空。如果是白天看到這景象,應該是足以比擬火山爆發的畫面,幾
近靜止的火山灰宛如一根連結天與地的巨大柱子,那一幕就如同藝術
般美麗,然而也太過殘酷。
正常來說,現代任何一座城市都不可能放任災害蔓延到這種地步,
如果是戰爭或許還有可能,我想失去災害救治體系的城市一旦遭到火
神肆虐,大概都會變成如此悲慘的景況。
「…亞利,你對那個巨人瞭解多少?」
會長打破沈默,提出問題要我表達意見。從會長對我的稱呼不是使
用『部下二號』,而是我的本名這一點還看,她是認真的。雖然我對
那個巨人的認識也非常有限,不過我想還是照實說吧。
「那個巨人…某人用『鎧鬼』這個名字還稱呼它,而且那個人還這麼
過,鎧鬼是由魔劍所召喚出來,連神都能擊滅的魔神之力。我所知道
的事大概就這種程度。其實連巨人是否就是那個人所說的鎧鬼,我也
不敢斷定就是……」
「鎧鬼、以及召喚鎧鬼的魔劍,知道這些應該足夠了。更重要的是你
似乎也已經能接受事實的樣子,這樣對我來說也方便行事」
「方便行事?妳究竟想做什……算了,這個問題待會再問。會長,妳
對魔劍與鎧鬼的來歷很清楚嗎?」
「那當然!你以為我只是自稱魔法使的電波少女嗎?」
「我哪有…」
有種被戳到痛處的感覺,會長還真是敏銳。假如她真的是名魔法使
的話,難道說連我心裡的聲音也能竊聽嗎?
「關於你心中的疑問,我會給你答案,但並不是現在。反之既然都已
經接受現實,我想你也沒有急著找答案來說服自己的必要了吧。我出
現在這裡,並將你引導到此地的目的,你應該也想知道吧」
「會長來此的目的是?」
「和你締結契約」
「契約?我?」
比如大聯盟選手那種只要簽個名字,年薪就是美金六、七個零起跳
的那種契約嗎?我對契約的概念刻板到令人發笑,這點我知道。我的
球速和控球能力雖然不差,但也還不到球探會捧著大筆簽約金跑來找
我的水準,再說會長又不是球探,而是魔法使……魔法使的契約嗎?
該不會是要用靈魂來交換的惡魔契約吧。
「我要締結契約的對象,是身為魔劍之主的你」
「魔劍之主的…我?」
雖然我不記得之前曾表明過我擁有魔劍這件事,不過繼續在這種細
節上計較就沒辦法讓對話進行下去,此時就當作會長是知道的吧。反
正我本來就認為會長已經掌握到相當程度的情報,繼續交涉下去對收
集情報也有利。
「先假設我願意和妳締結契約好了。假如契約成立了,會長又打算做
什麼事?」
「讓某個正在發生的事件落幕。沒有魔劍之主的協助,很難辦到」
「事件?是什麼事件?」
「你清楚得很不是嗎?又何必從我口中來重述這些事實呢」
「……」
確實如此,果然還是瞞不過會長的眼睛。
什麼事正在發生、正在進行、事件與事件之間又有何關連?
我清楚的很。
「由魔劍顯現之後所引發的一連串異常殺人事件,之後是其他魔劍之
主的覺醒,而魔劍的力量又繼而召喚出更強大的鎧鬼。無論是魔劍或
者鎧鬼,兩方都是現在社會無法理解的異常存在,而且恐怕也找不到
方法能夠予以抗衡──事實上災害也已經發生了。魔劍引發的災難遲
早會演變成更大規模的慘劇」
「這齣慘劇,又叫做『魔劍戰爭』──」
會長如此說。
「我需要你的力量來結束這場魔劍戰爭。由魔劍作為開端的這場戰爭
,就只能以魔劍劃下句點。如果沒有魔劍之主──也就是你的傾力協
助,我的力量就算再怎樣大也很難使得上力」
「總而言之,會長需要我協助就是了?」
「話講白了就是這樣,呵~」
「……」
真是疑點重重。
魔劍戰爭所造成的傷害,沒有人能比置身其中的我還要清楚。會長
的目的如果是要阻止魔劍戰爭的話,我當然義無反顧,但是──語尾
的那一聲『呵~』實在太可疑了。如果不是對會長滿肚子裝的那些比
石油還濃稠的壞水有過一番認識,換做是別人,只怕老早就被會長裝
可愛的模樣給迷得團團轉。
說可愛確實還真的很可愛,如蜂蜜般甜蜜的笑容無人抵擋得了。我
縱然是甜食至上主義者,加糖的毒藥畢竟還是敬謝不敏。
「關於契約的部分,可以讓我再考慮一下嗎?我很願意出力,只是這
份協力關係真的有必要用契約的形式來維繫嗎?說來說去,會長所說
的『契約』到底是什麼呀?」
「你還真是小心呢,亞利。絕世美女的我都已經拉下身段來拜託你了
,你就不會傻傻點個頭,自動上鉤嗎?」
「會長,妳的心肝比威尼斯商人還黑耶……」
我舉的例子是出自於著名的戲劇《威尼斯商人》,與真實的義大利
水都、以及人事物皆無任何關連。
「那個《威尼斯商人》嗎…這個例子其實還不錯哦」
想不到會長居然還認同了,我還以為剛才的吐嘈會換來子彈往我身
上招呼過來。
「在那個故事裡頭,契約神聖不可侵犯的特性主宰了每位登場人物的
命運。主角因為契約而面臨生命威脅,企圖加害的威尼斯商人也因為
契約內容而錯失殺害主角的機會。姑且不論內容為何,既然要訂定契
約,就要在雙方當事人皆同意的情況下才有辦法成立,即使是魔法使
的契約也不例外」
「……」
「怎麼啦?看你那副懷疑的模樣──」
「不是在懷疑……我只是在想,如果會長願意,可以請會長解說一下
契約的內容嗎?魔法使的契約有比較與眾不同嗎?」
「可以呀!」
會長爽快地答應。
「不過在這之前,我可以讓你見識一下那個哦」
「讓我見識什麼?那個?」
「我身為一名魔法使的證據,也就是魔法的力量」
「喔!」
我不得不承認,會長這步棋真是高明。我對會長自稱是魔法使的這
件事仍然抱持著存疑的態度,我想會長自己也心知肚明。會長沒有一
開始就讓我看證據,而是等到進行契約的交涉時才重新提起這件事,
在這種時候消去我對會長的半信半疑,隨著信賴感的瞬間建立,我對
契約的接受度的確也將明顯提高。
然而我也不由得擔心起來……會長的魔法嗎?我對於原本就屬於未
知領域的魔法並無成見,但是只要在前面加上個『會長的──』,任
何事物的危險性都會激增百倍。
「可能會有一點~點點點的危險,你最好離我遠一點」
果然。
於是我識相的退到牆角,讓會長獨自留在落地窗前。使用魔法會是
什麼樣的一幕景象呢?果然還是要不免俗地念那種意義不明的咒語嗎
?不過會長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出聲──還是說要擺手勢?像是畫出多
邊形或星星之類的圖案,但是會長此時沒有動作。
我似乎有點焦急…不,應該是興奮的程度比較多才對。很快就會有
動作的──沒錯,還真的很快──
「黑典,解除偽裝!」
〈瞭解──隱形模式解除──〉
「顯現後同步解除第二限定,並就地待機」
〈瞭解──第二限定解除──選擇待命模式──〉
「書?」
在會長面前,有一本書憑空出現,還漂浮在半空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錯,會長……
是不是在跟書對話呀?
「會長,那本書是……」
「我的魔導書」
「魔導書?」
「有問題以後再問,現在我要開始集中精神」
「好、好的」
這時候還是當個安分的觀眾就好。
倒是該怎麼說呢?一本能夠隱形、能夠漂浮、甚至連語言機能都具
備的書,其實就足以作為會長是魔法使的有力證據,現在的我也不會
再拿美軍黑科技當逃避現實的藉口。事實上光是會長出現在這裡的這
件事實,就足以證明會長不是普通人。
會長大概是想親自施展力量以證明自己的身份,讓我不再有質疑的
機會。我雖然感覺有點不對勁,可是也說不出來是哪裡不對勁。既然
如此,是否該馬上阻止會長呢?
「以術式魔彈為中心來建構法式,再編入灼熱的特性」
〈瞭解──法式構築程序開始進行──〉
人與書的交流仍在進行,而且會長還取出了手鎗──點四四麥格農
口徑的沙漠之鷹──魔法還要動用到會長的玩具?
以這情形來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看樣子還是靜觀其變才是
上策。會長屬於魔法使的那一面我不認識,但是身為魔王軍大頭目的
會長我可熟得很。
那本奇怪的書我也很在意,會長好像把那本書叫做《黑典》。會長
取出手鎗後,那本書也開始有新的動作。書自動攤開了,而且頁面還
飛快地翻過,隨即停留在某一頁上。
我的視力還沒有好到能在這種距離看清楚頁面上記載的內容。內容
好像有文字也有圖,我只能辨識到這裡。
說起魔法,總是會讓人直覺地聯想到咒語,咒語可以解釋成發音,
當然也可以解釋成文字。那是魔法使獨創的特殊語文體系嗎?我不知
道,就算上面寫的是希伯來文或古埃及文,或是本國語言以外的外語
,對我而言也等同於火星文吧。而且重點也不在這──那本書的變化
我沒有看漏,我確實看到頁面上的文字正在發光。
會長擺出正式的射擊架勢,將沙漠之鷹的鎗口對準落地窗。見到這
一幕的瞬間,不安的預感變得更加強烈。
「彈道誘導的工作就交給妳了,黑典」
〈瞭解──選擇誘導模式──《魔彈的記述》──〉
會長該不會是──
想打破窗戶?
還是……
「一發必中!一擊必殺!」
〈──發動〉
「等、等一下!」
我來不及阻止。
會長開鎗了。
扣下扳機的剎那,烈日般的強光灼燒我的雙眼。
「真是亂來呀……」
好險視力沒出問題,剛才還真的以為視網膜燒掉了。但是當我的視
力恢復後,映入視網膜的第一個畫面,是會讓客房經理當場為之昏厥
的一幕景象。
佔了整面牆壁面積,一看就知道絕不便宜的無接縫式觀景落地窗開
了一個大洞。邊緣的熔解痕跡似乎是高溫所造成,證據就是鄰近落地
窗的天花板與地板都有大面積燒焦的痕跡,裝潢全部燒毀,唯一沒事
的只有會長與她的愛鎗、以及那本書。
「就算是要給我看證據,也不用做到這種地步吧」
「這樣才能叫做如鐵一般的事實,不是嗎?呵呵~」
至毒的壞心混合了絕美的笑容,真是可怕。又不是獨裁國家想宣傳
該國持有核子武力,所以就故意玩核試爆來嚇唬列強諸國。會長是危
險的毒物,她擁有的魔法也是足以禍害世界的危險存在,魔法用於破
壞的力量實在太過可怕,房間裡流動的熱風彷彿還在述說著不久前這
裡慘遭蹂躪的情形……咦,有風?
突然間,房間裡颳起一陣莫名的強風。
「啊…白色……」
我這句無心的發言馬上引來不幸。
這是第幾次被沙漠之鷹瞄準腦袋了呢?懶得算了……
「你看到了?」
「那是不可抗力」
就算妳臉紅,然後又氣到臉頰鼓得像快爆開的河豚,也改變不了是
妳自作自受的事實。把落地窗轟出一個大洞的人是妳不是我,20層
樓的風總是很大的。老是擔心裙底走光就改穿長裙呀,不然就換成鐵
板材質不就一了百了,哼!
……心裡雖然不滿到極點,可是大大不妙的情況卻也是事實。抵住
我腦袋的這把理當是模型鎗的沙漠之鷹,事實上卻具有連戰車砲也無
法匹敵的破壞力。
「會長,妳不會真的想開鎗吧?」
「那得看我的心情」
「如果妳開鎗了,我…會怎樣?」
「屍骨無存吧。讓屍體消失是達成完全犯罪的第一步!」
我想連夏洛特‧福爾摩斯也破解不了這件懸案吧。推理小說的原則
本來就有一條是不可加入超自然要素。如果不想成為推理小說的犧牲
者A,我就得趕緊想辦法打消會長意圖犯罪的衝動。如果換成是克洛
瓦,那傢伙又會怎麼做────
──轟隆!
整個視野突然間劇烈地搖晃起來。又是地震嗎?20層樓高的地震
果然威力不同凡響。我勉強撐住身體,並且還即時攙扶著差點跌倒的
會長,可是隨即又發生第二波更強烈的震動,這次我就真的撐不住了
。我就這樣抱著會長往地板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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