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夜 14 無色的殺意

     六花就在眼前。

     不是幻影,是伸手就可碰觸到的存在。

     但是,我卻一步也踏不出去。

     只能選擇沈默。然後──

    「……你看起來似乎一點變化也沒有的樣子,亞利」

     ──六花主動打破了沈默。

     這時候我在想,六花會不會也跟我一樣,因為擔心我的人格是否已

    經被《戰鬼的烙印》給支配,所以才擺出警戒姿態呢?如果是,那還

    真是一個不幸的巧合。

     我呀,還真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當我一想到有這個可

    能性時,我第一個反應竟然是鬆了一口氣。

     比起懷疑,我選擇了相信。

    「六花,妳不用擔心。雖然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那個《戰鬼的

    烙印》似乎並沒有對我造成任何影響就是」

    「你說的真的嗎?」

    「相信我!我絕對不是妳的敵人!」

    「…………」

     沒有立即回答,是還在懷疑我的意思嗎?但是,我除了繼續解釋與

    溝通、或是以更明確的態度顯示我絕對無意與她為敵之外,就再也想

    不出更好的解決辦法……可惡,這樣一來,不就又變成和六花第一次

    接觸時一模一樣的情況了嗎?

     就在我束手無策之際,六花突然一句話也沒說就逕自朝我走來。來

    到我面前停下的她,只是輕抬起頭,直視著我的雙眼。

    「看來,你真的沒有受到影響的樣子……能夠抵抗《劍精之爐》的干

    涉到這種程度,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然後這麼說。

    「六花,妳已經相信我了嗎?」

    「嗯,我已經知道,你並沒有被影響到……」

    「那就好!只要妳明白我不是敵人,那就夠了」

     我很慶幸事態並沒有發展成最壞的結果,但是六花不時會露出某種

    若有所思的表情,這點就讓我很在意的說。

     ──此外,我也很擔心六花。

     我們兩人同時受到《戰鬼的烙印》的攻擊。而且很明顯的,六花所

    承受的干涉強度遠大於我。我能夠全身而退的理由仍不明,不過我還

    是得面對另一個事實──

     不同於我,六花應該是有受到影響沒錯。

     而且,受影響的程度不明。

     就算還保有人格的完整,但是我也感覺得到──

     六花,似乎有哪裡變了……

    「……六花,可以告訴我嗎?」

     我下定決心,試著問她:

    「妳從我身邊消失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

    「…………」

    「可以告訴我嗎?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

    「……你想知道的話,也不是不行」

     我很意外能得到正面的答覆。雖然我也知道自己能使得上力的地方

    可說是極端有限,不過六花肯開口,也總比一直悶在心裡不說,而我

    也只能在一旁乾著急的情形要好得多。

     然而,接下來六花卻突然提出一個怪怪的要求──

    「待會我們到房間去,你可以再抱我一次嗎?」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我下意識退了一步。

     要我抱她?是那個意思嗎?

     除了那個意思,應該也沒有其他解釋吧……等一等,該不會六花又

    在尋我開心吧?如此別有意圖的發言,怎麼看都跟挖好洞等著我跳的

    惡意沒兩樣。

    「別在這種時候開這種玩笑啦,六花」

     話雖這麼說,事實上我感覺不出那句話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不僅棘手,也讓人困惑不已。

    「你不願意抱我嗎?」

    「也不是不願意……不,問題不在這裡啦!我反而想知道,妳怎麼會

    突然提這種要求出來?」

    「我只是想試著去確認某件事罷了……」

    「確認某件事?妳想確認什麼?」

     話才剛說完,馬上就發生一件讓我搞不清楚額頭上的水是晨霧所凝

    結而成的朝露,還是我自己冒出來不知是冷是熱的汗水──如此令人

    驚訝又措手不及的事。

    「嗚?」

     嘴唇,被另一對柔軟的唇瓣所覆蓋。

     脖子,被六花的雙手緊緊抱著。

     我沒有迎合她的親密舉動,只是被嚇得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整

    個人就彷彿一個不解風情的木頭人似的。直到雙唇分離,我看到六花

    的舌尖還牽著一條如銀線般的唾液時,我的臉頰才彷彿剛從冬眠中甦

    醒過來似的整個燒燙起來。

     相較於我的過度反應,六花的模樣卻是依然冷得可怕。當她用那雙

    不帶情感的眼眸看著我時,看在我眼裡,那張表情就跟一個科學家剛

    做完實驗,正準備檢視結果沒兩樣。

    「……妳怎麼會突然、這麼做?」

     我壓下害臊的心情問她,結果她卻回答:

    「剛才不是才說過嗎?我只是想確認一下罷了。你的反應就跟我記憶

    中的一樣……」

    「妳到底想確認什麼呀?真是的……突然被人冷不防來個『Deep

    -Kiss(註:法式深吻)』,任誰都會嚇一跳呀」

     有一種莫名的挫敗感。

     那不是我們之間的第一個吻,可是我卻覺得我的表現與反應,比未

    經人士的青澀少年體驗初吻時還要糗上十倍……

    「為什麼突然想這麼做?」

     洋相出盡了,現在我只想知道理由。

    「我只是想確認某件事……而且,現在也已經有答案了」

    「到底是什麼事這麼重要?」

    「……」

     六花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將手貼在自己的胸口。

     這個動作,就像是在測量心跳似的。

    「果然如此……這就是『答案』……」

    「妳到底在說什麼?」

    「我已經知道我究竟失去什麼了」

     失去了什麼?

     聲音聽不出情緒起伏,也無喪失感──

     就因為如此,反而更顯得異常。

     這個異常,亦喚醒了隱藏於我心中的不安。

    「六花,妳該不會──」

     我想到一個可能性。

     而且,我甚至還想阻止六花說出來,但是我並沒有這麼做。

     ──是不能做,也無法這麼做。

    「如果是之前的我,光是和你在一起,我就會緊張到彷彿心臟快破裂

    了似的……這份心動、這份既痛苦又甜蜜的感覺也已經──」

    「不要……六花,不要說……」

    「────被《劍精之爐》給奪走了」

     道出苦澀的事實時,六花頭一次笑了。

     那是充滿著自虐意味、帶著病態之美的笑容。

    「別再說了!不管妳變成什麼模樣,有過什麼過去,記憶是否還在,

    即使人格被破壞……對我來說,妳還是妳呀……」

    「是嗎?即使我對你的感情……呵,是連感覺都已經消失的現在,你

    還能像以前一樣喜歡我,抱我嗎?」

     就彷彿在嘲弄一個陌生人似的,六花的言語夾帶著傷人的惡意,令

    人不寒而慄。

    「──就像愛失去了心動,人的記憶一旦被剝去對當日情景的感動與

    感覺,就只是單純的一筆紀錄。如果感情是藉由記憶、以及共同體驗

    的不斷累積而產生,那麼這份感情現在也已經宣告死亡……哈哈,人

    的心呀,真的是……簡簡單單……就能夠……弄壞了說……」

    「────」

     每一句話都刺痛著我,而且我還無法反駁。

     『過去』被否定了,那麼──

     被肯定的『現在』,又是什麼呢?

    「你知道嗎?就在不久前,我有回來找過你哦」

     六花帶著惡意的微笑面具,輕描淡寫地說:

    「然後你知道嗎?我是因為在意你的狀況,所以才回來找你的。你要

    當作是我在擔心你也可以,不過你知道嗎?當我找到你時,在我心中

    浮起的第一個想法是『要不要趁機殺了你』這個念頭哦,呵……要不

    是當時的我意識還有點混亂,你恐怕沒機會活著醒來」

    「──────」

     說不出話的我在顫抖著。

     有恐懼,也有憤怒。

     漸漸地,我的意識在不知不覺中慢慢集中在右手之上。

     仍緊握在手,藏在背後,那件沈重的東西。

     然後,我就聽到了──

    「──就用那把魔劍,殺了我吧」

     ──惡魔的呢喃。

     惡意滿滿的煽動言語帶著一股難以抗拒的誘惑,讓藏在我心中某種

    惡質之物頓時出現蠢蠢欲動的跡象。但是,我還是及時壓制住,不讓

    牠有機會從牢籠中逃脫──那頭嗜血的魔獸。

    「──辦不到!」

     彷彿怒吼般,同時也是錐心之痛的吶喊。

    「我不會這麼做的!我已經說過了,再說幾次也無妨──妳永遠是妳

    ,這就是唯一的事實。我的劍,只會為了守護妳而揮動!」

    「你……果然是傻到不行的傻瓜……」

     出言諷刺之後,六花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然而就在下一瞬間──

    「如果你肯動手的話,就省事多了……」

     聲音才剛傳進耳裡,但是說話者卻已經憑空消失。

     又是《縮地》──不過,明明具備能無聲無息進行瞬間移動此一神

    技的六花,卻在轉移後刻意發出聲音暴露位置。腳著地的清響讓我的

    視線即時捕捉到六花的位置。

     ──就在正前方。

     霧氣的另一端,隱約看得見六花的身影。

    〈滋滋──〉

     宛如宣告開幕的鈴聲般,下一刻,異變開始了。

     一陣強風突然颳起,風向來自背後──不,正確的說法是,整個空

    間的氣流彷彿正朝著一個地方集中。

     霧所形成的氣態漩渦,正固定在六花所在位置的上空。

     宛如颱風眼。

     風勢之強,甚至連固定在路面上的路燈都被連根拔起。只見路燈被

    漩渦吸入,緊接著就宛如塑膠玩具般被風壓撕裂。

     這就是六花的魔法。

     那個漩渦狀的氣旋就如同歪曲的具現化。

    「住手!六花!快住手!」

     我死命地呼喊。但是,就連聲音也逃不過漩渦的吞噬。

     最悲觀的情況是──就算聽得見,恐怕六花也不會罷手。

     無計可施的我,只能看著這一切在我眼前發生。

     很快地,那個漩渦似乎進入了安定狀態,剛才那彷彿狂風暴雨般的

    景象也跟著消失了。被蹂躪過的現場頓時靜了下來,連微風的觸感也

    感受不到,我只感覺到一股彷彿死水般的堵塞感,以及如同被困在密

    閉牢籠裡頭般無處可逃的封閉感。

     這個空間已經被六花的魔法與殺意給支配了,我感覺得到──沒錯

    ,就和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

    「……已經不是第一次見識到吧,這個魔法」

     彷彿玻璃般,充滿透明感的聲音。

    「我和一般的魔劍之主不同,是以自己的魔法做為武器。這就是我的

    攻性戰咒──《變幻咒法‧月夜見尊(=Tsukuyomi─No

    ─Mikoto)》。在過去,我就是用這個魔法打敗了眾多的魔劍

    之主,才能夠存活至今……」

    「──嘖!」

     迎頭而來莫大壓力逼得我不得不有所行動。

     我退了一步,做好隨時都能針對突發狀況做出反應的準備,而且魔

    劍也已就定位──沒有辦法,接下來我所要面對的挑戰,是光憑血肉

    之軀絕對克服不了的難關。

     不過,魔劍又能派上多少用場呢?帶著懷疑的我,一邊聽著風彷彿

    在低吼的響聲,一邊等待著──

    「……想活下去,就認真把我當成敵人看待,仇視我吧!我不會手下

    留情的!」

     宣言結束的同時,我們兩人之間的地面就突然震動起來,並隆起出

    數個錐形的柱狀物。

     正式開戰了,這點毫無疑問。

     但是,最初的攻擊卻是從其他方向出現。

     ──來自兩側。

     數量超過十,外觀像是箭頭,軌跡像蛇的物體,從道路左右兩側同

    時刺向我。我立即退後閃避,看著成對的箭頭不斷交錯,這幕光景彷

    彿野獸的上顎與下顎正在咬合。

     但是,真正的殺招還隱藏在後面。

    「正面!」

     和我退後方向完全相同,難以察覺其動向的──

     一記『暗箭』。

     我以克拉姆將它接下。細如針的物體在克拉姆身上擦出火花,我順

    勢以劍刃的斜面將它反彈到上空去。

     第一波攻勢結束後,戰鬥暫告一段落。

     沒有立即追擊,我想應該是因為這波攻擊只是試探,再加上六花生

    性謹慎。

     此外,也因為六花已經很習慣戰鬥的關係。

     以大砲齊射轟炸作為首發攻擊,但是實際上做出致命一擊的卻是隱

    匿行蹤的狙擊手,任誰都看得出來,這是經過思考所做出來,一次漂

    亮的攻擊行動。

     令人防不勝防,同時也無機可趁。

     沒有實戰經驗的人大概連最初的佯攻都撐不過。我之所以能躲開,

    也不完全是因為受過戰鬥訓練的關係。在這之前,我就已經對六花的

    力量與其特性有一定程度的認識,這也是原因。對我而言,這也是我

    僅有的優勢之一,不過……

    「你比我預期的還要善戰……話說回來,《月夜見尊》的發動你也看

    過好幾次了,能躲開倒也不令人意外」

     ……六花本人也有所自覺。

     如此一來,這點能否繼續作為優勢,就很值得商榷的說。

     然後,六花就這麼說:

    「──不過,《月夜見尊》的力量不是只有這樣而已哦。就讓你見識

    一下吧,我的攻性戰咒真正的能力!」

     還有隱藏的力量沒有展露出來嗎?這點並不意外。此時的我,也只

    能繼續維持最大等級的警戒。

     隨後就見到六花輕輕將手往上一揚,頓時那個滯留上空的漩渦就開

    始產生變化。

     從飽滿的球狀,逐漸轉變成無數個環狀氣流。

    「這是?」

     到這個階段,我仍然看不出這個變化的意義。

     若黑典在場,那本親切的魔導書必定會主動提供解說服務。

    「你看起來滿肚子疑問的樣子……呵呵,要由我解說也不是不行哦。

    就當作是額外服務吧」

     代替黑典進行解說的,是站在敵對立場的六花。

    「就你所知的程度,大概就只限於我的攻性戰咒能夠改變物質構成,

    比如密度、體積、狀態等物理特性,不過,事實上我連這種事也辦得

    到哦……在五年前不曾在實戰中使用過,除了老師、爸爸、雪奈、以

    及我之外無人見過,《月夜見尊》的真正力量……」

     隨著六花的說明,環狀氣旋亦開始依序加速迴轉。過沒多久,每個

    環狀氣旋的中心逐漸有某種耀眼的物質生成。

    「老師說過,魔法的本質就是扭曲既有法則,讓幻想在現實世界成形

    的力量。賦予其形、賦予其名、賦予其意、賦予其概念、賦予其幻想

    、賦予其實體,在虛無的泔鍋中創造神話──」

     天上的環狀氣旋就彷彿一座冶鐵爐般,正猛烈燃燒著。

     爐內的物質,逐漸成形。

     形成特有的輪廓。

     武器概念之一,名為『劍』的形狀。

    「難、難道說──」

     我倒吞了口水。

     若我的預測屬實,那麼──

     月之森六花可真是遠超過我所想像──

     一個等同於『怪物』的魔法使。

     這樣的她在我面前笑了。

     露出無色的笑容,說:

    「看來你心裡也有譜了……沒錯!《魔器創造法》──傳說中的賢王

    所創造的大魔法《劍精之爐》最主要,同時也最具代表性的能力,我

    也能辦得到哦!」

     想不到六花的底牌不僅是王牌,還是一張鬼牌。

     有誰料想得到,六花竟擁有創造魔劍的力量。會長若知道此事,即

    使是她也會嚇一跳吧。

     不過,有個疑問正在我的腦海裡打轉──六花用來創造魔劍的力量

    ,和《劍精之爐》的力量完全一樣嗎?

     在環狀氣旋中漸漸成形的魔劍和我所認知的魔劍相比,前者的體積

    也未免太過巨大了些。

     正確來說,那已經不是人類能夠使用的尺寸。

     實在太過巨大,太過粗糙。

    「那個,真的是魔劍嗎?」

    「不,那是個連未完成品都稱不上,只是試做品、膺品罷了」

     六花直接回答了我的疑問。

     給了否定。

    「賢王所到達的至高領域,若是任何魔法使都抵達得了的地方,那麼

    賢王也不可能成為神話般的存在。我所做的事終究只是模仿罷了。我

    越是想創造出威力強大的武器,所造出來的成品卻總是變成那副模樣

    ……雖說那只是連架空實現率有沒有達到1%也不知道的試做型魔劍

    ,不過破壞力可是一點也不比真貨遜色哦」

     六花自嘲似的做了以上說明。即便如此,那把巨大魔劍的威脅可是

    連1%也未曾減少過。

     就算完成度離魔劍相去甚遠,光是體積與重量就已經充分滿足作為

    一項武器的基本需求。

     然而就在這個威力媲美飛彈的巨大魔劍隨時都會落下的要命時刻,

    六花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

    「……你知道嗎?一個人要活下去,最關鍵的要素是什麼,你能回答

    我這個問題嗎?」

    「…………」

     我沒有回答,但是六花還是接著說:

    「是希望。對……就算處於再怎樣絕望的世界,只要有一絲希望,人

    就能活下去,即使用盡任何手段也要活下去……你知道嗎?老師曾經

    這麼說,我的魔法特性和《劍精之爐》很接近。假如我能持續增進,

    將《月夜見尊》的力量提升到神話級攻性戰咒的層級的話,我或許就

    能夠逃出這場絕望般的惡夢,甚至支配《劍精之爐》也說不定哦……

    呵呵,雖然我也明白這只是安慰話罷了……」

     六花一邊說,一邊露出無奈的表情。

     但是,那已經不再是像剛才那樣──

     彷彿凍結、彷彿結晶般──無色的笑容。

     而是──

    「……不過,有個希望還是好的……儘管那是永遠也抓不到,遠在天

    際深處的星光,我也不想放棄……」

     ──雖然無力,但卻也是最為強勁,求生的吶喊。

     此時的我,或許已經接觸到六花心裡最深層的領域也說不定。

     但是,我的聲音卻傳不到哪裡……

    「就讓這一擊,讓你的惡夢就此劃下句點吧」

    「────」

     六花還是執意要選擇戰鬥。

     迴避當前的死亡危機,才是第一要務,但是──

    「路、路被堵住了!是什麼時候?」

     長滿荊棘的圍籬,已經將我包圍住。

     由於仍有一段距離,所以我才沒注意到。但是荊棘圍籬所圈起來的

    範圍,恐怕還遠小於巨大魔劍落下的最小破壞面積。而且,六花還能

    利用《縮地》及時脫身。

    「你太感情用事了,所以──才會死在這裡」

     六花做出死亡宣告,並高舉手。

    「就讓我創造出來的魔劍──『十拳劍(Totsuka-no-T

    surugi)』,斬斷你的愚蠢吧!」

     象徵處刑的手揮下,隨即巨大魔劍射出。

     無處可逃的現實,讓我連掙扎的念頭也失去了。

     當我的視野完全被魔劍落下的畫面佔據的時候,突然間,有一個人

    影闖入其中,而且對著巨大魔劍──

     ──揮出拳頭。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巨大魔劍整個粉碎了,連一塊碎片也沒留下。

     由虛無所誕下之物,最終還是回歸虛無。

     但是,刺耳的爆炸聲、以及絕望的化身被一擊粉碎的衝擊,都只能

    短暫奪去我的注意力。

     我的視線一直停留在一個『點』上。

     一個染血的拳頭。

     以及朝天揮拳,某個男人的背影。

     ──克洛瓦‧基魯巴特現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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