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夜 07 地下書庫

    「我只是隨便講講罷了,結果居然真的有機關?」

     地面仍在緩速下降。

     換個角度想,起碼現在遇上的並非天花板下降,或者是兩側牆壁往

    中間移動這類古典的陷阱,其實我就該偷笑了。就算要逃,倒也不是

    辦不到。地板下降的速度並不快,將下降速度、這裡到書房入口的距

    離、以及我的腳程一併考慮進去,依照最後計算出來的結果,我仍有

    脫逃的機會,不過我並沒有這麼做。

    「……就順其自然吧。老是做一堆飛簷走壁的動作,有幾條命都不夠

    玩。我以後有打算吃特技演員這行飯嗎?」

     有時也該讓筋骨休息一下,我是這麼想。

     此外,也有其他理由存在。

    「就算我頭頂上的不幸之星閃耀到連『死兆星(註:出自於《北斗之

    拳》,是北斗七星旁的星星。在劇中,若有人看見死兆星,就表示此

    人將死)』也黯然失色,但是經過昨晚的連番折騰,我人生的不幸也

    差不多已用掉快99%的份量了吧」

     ……也許最後的1%才是壓軸的致命殺機也說不定。這點我不是沒

    想過,只是懶得去想這種問題。人一旦鬆懈下來,真的是任何事都可

    以隨便。現在的我只想緊緊地擁抱樂觀主義。

     地板還在下降。換個角度看,其實也可以把現在的狀況當成是整個

    書房正在移動。用電梯來比喻可能還略嫌不足,現在移動中的書房比

    較像是大型的升降平台,就是那種專門用來搬運坦克車,或者是航空

    母艦用來搬運戰鬥機的那種大型移動裝置。我比較感到意外的是,這

    麼大的空間在移動,卻平穩到連一點震動都感覺不到,這果然就是所

    謂的一分錢一分貨嗎?

     老實說,我此時此刻心裡正在想──這間書房的機關一定是會長大

    人的興趣沒錯!唉,不知不覺連敬稱都自動加上去了……姑且不論我

    有沒有猜錯,其實此刻有個問題正待解決──

    「下降到底之後,這裡將通往到什麼地方呢?」

     下降的情形仍看不出有結束的跡象,就連已經下降了多少公尺,這

    個問題我也沒有答案。如果我搭過的電梯比我走的路還長的話,答案

    也許就有辦法知道。

     抵達最底層的時候,我剛好數到兩百。由於是中途才開始算起,所

    以我推測地板下降的深度應該有超過300公尺。

     即使是我們那個破天荒的學生會長,我想也不可能只是因為一時興

    起就弄出這麼一個超級深的大型電梯出來。理由會是什麼呢?不過在

    這之前,我已經先找到『門』了。

    「……真是敗給她了。會長的家是核戰用的要塞嗎?」

     我脫力似的垂下了肩膀。

     書房原來的門還留在視線已經看不到,大約300公尺以上的高空

    壁面之上,而新的出入口則就在我面前。

     新的『門』有三層,前兩層是石製、或者是混凝土製的石門,最深

    層則是金屬製。如此嚴密的防護措施,我看就算是戰車使用零距離砲

    擊也打不穿。門的後面究竟是什麼?我正在想這個問題,並等待門完

    全開啟。但是等到門整個開放之後──

    「空洞?」

     門的後面,是一處巨大的空間。

     書房裡設置的幾處光源雖然不算弱,但是完全無法照亮整個空間,

    就算我將桌上的檯燈直接拿來,燈光也無法穿透那片黑暗。所以我在

    想,門後這處空間的面積應該相當大,而且很高。天花板完全消失在

    頭頂的黑暗之中。

     到了這個地步,情況可說是越顯得詭異。在這裡我先承認,我心理

    確實有道聲音,一直在催促我趕緊打退堂鼓。其實我也感到有點不對

    勁,但是,我仍然忍不住向眼前的黑暗空間踏出步伐。

     地面上似乎有裝設小燈泡之類的發光裝置。兩條向黑暗深處延伸的

    光點形成一條筆直的路。既然有光點形成的路可走,自然就不用擔心

    迷路的問題。

    「現在哪有回頭的道理?既然都走到這裡了,就繼續一直線走到終點

    吧。雖然不知道這個大到誇張的地方到底是做什麼用途,不過就算會

    長在裡頭養怪獸,我也不會感到吃驚的了」

     最後開的玩笑當然最好別成真。

     以凡人的肉身和巨大怪物、巨人、或者是同等的存在對戰,這種荒

    唐的玩笑留在故事裡上演就好。即使找遍整個地球,大概也只有我有

    資格這麼說──這種惡夢,沒有人會想經歷第二次。

     路上我還不忘消遣一下自己。廢話講完,這條黑暗的光之路仍然看

    不見盡頭。由於我走過的路可是遠比搭過的電梯要多出許多,所以我

    知道自己已經走了多遠。

     我對距離感還蠻有自信的。至於到底走了多遠,我懶得提了,只不

    過是又重新確認一遍,這裡還真是有夠他媽的大。

     肌肉的乳酸總量即將要抵達疲勞的最底線,使得我不得不要考慮起

    回頭的可能性。然而就在這時候,彷彿無盡延伸的光之路總算出現盡

    頭。並非地平線的誤認,而是貨真價實的終點。

    「只差一點點了。就再努力一下子吧」

     我頓時加快腳步。

     就在路線的終點處,我發現了那個──

     一個石製的檯桌。

    「這是什麼啊?」

     就我所看到的,那只是一張跟電話桌差不了多少的檯桌,當然檯桌

    上並沒有電話,也沒有擺放任何東西。如果那張檯桌是擺在家裡的某

    個角落,我想不會有人會對它有興趣,現在問題就是──在一處規模

    宛如核戰防空壕的巨大地下空洞的正中央,就只擺了一張檯桌?光是

    這點,就已經不尋常到極點。

     不管看幾次,上頭也找不出奇怪的地方,這讓我有點氣餒。畢竟我

    口頭上雖然說沒有,心裡頭其實還是有點期待。如果說這張石製的檯

    桌上面插著一把劍,然後檯桌旁還附設一個親切的觀光導覽,上面寫

    說──『亞瑟王的石中劍』──如此我就心滿意足了。起碼以觀光成

    分居多的這趟探險來說,這樣子才不算白走一趟。

     此時的我心裡正有股說不說來的鬱悶。意識到這一點,則又讓這份

    感覺增加三分的沈重。我得承認自己白跑一趟了,還是趕快離開這處

    跟巨龍巢穴沒兩樣的地方,讓清爽的風帶走這份不快吧。我打定主意

    後,隨即便轉身離開。

    「結果這個地方到底是做什麼用途呢?這處地下的大空洞不像是天然

    形成的,目前走過的區域都是人工的混凝土地面……難道說,是避難

    場所嗎?以規模來看,容納上百萬的市民也綽綽有餘……」

     我邊走邊思考這個問題。

     會這麼做,多少也是希望自己能有所收穫,而不是讓這趟冒險變成

    無意義的體力浪費,把自己弄得像傻瓜一樣。

     回書房的路還很長,長到足夠讓我從十多家店的候補名單中,慢慢

    挑選出今日下午茶所要吃的甜點。總而言之,這裡已經沒有讓我留下

    來的理由了──我正這麼想的時候,忽然間,我感覺到背後有奇怪的

    感覺傳來。

     就在我轉身的那一瞬間──

    〈滋…〉

     是刺痛感。

     彷彿視神經被通電的針無預警扎到。

    「該死……」

     我以手輕撫刺痛的左眼。在確認過視力並沒有受到影響之後,下一

    秒隨即提高警戒心。因為我知道這個不適狀況的出現,就表示待會絕

    不會有好事發生。

     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光之路的末端依然是孤立的石製檯桌。也就

    是說,看起來和我剛才觀察過的現場狀況並沒有差異。若真要說哪裡

    有古怪,問題點依然還是在那張用途不明的檯桌上。可是不管我怎麼

    看,仍然找不出異常的地方──嘎!左眼的刺痛感又加劇了……果然

    有古怪。那張檯桌的存在本身就是異常。

    「可惡……不管我怎麼找,就是找不出有問題的地方。要不然,乾脆

    就採取最極端的手段……」

     無法打開現狀的話,直接丟下一顆炸彈也是一種打破現狀的有效方

    法。以現在的情況來說,這顆炸彈的名字就叫做『破壞』──我打算

    破壞那張石製的檯桌。

    「會長知道的話,會不會宰了我呀?」

     未經主人的同意,就擅自破壞他人的所有物,這怎麼看都已經屬於

    犯罪的範疇。或許,還是先觀望一下比較妥當吧──我不由得慎重起

    來。畢竟,我也無法對自己正要做的事提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如此一

    來,就任由這個異常的狀況就這樣持續下去嗎?

     ──不,答案是否定的。

     即使不採取極端,我能做的事依然很多。現在放棄還太早了,打定

    主意的我,又重新將目光集中在那張檯桌身上。我拼命觀察,試圖從

    眼睛所看到的、以及其他感官所感覺到的異常當中,找出能夠解開眼

    前謎團的任何蛛絲馬跡。

     很快的,我找到了一個突破點──

    「是誰?是誰在那裡?」

     我感覺到的是視線,或者說是近似視線般的存在。對於我努力找出

    來的答案,其實連我自己也只有五成的自信。依照我的解釋,在我面

    前有一個隱形人正在偷偷觀察著我……說真的,我很想趕快找個地洞

    鑽進去。這種解釋,跟我以前老是將異常現象的發生跟美軍未公開的

    黑科技扯上關係有啥不同?我忍不住苦笑起來,隱形科技、光學迷彩

    這類SF的技術,哪有那麼簡單就做得出來………啊?

     又是即視感……隱形?確實我好像有看過很相似的東西……不對!

    那就是隱形沒錯!難道說……

    〈滋…滋滋滋……隱形模式解除。顯現──〉

     雜訊已轉變為具有意義的言語。

     雖說是語言,但並非是透過空氣做為媒介傳遞,一般人普遍認知的

    那種語言,而是直接在腦海裡、或者是更深層的領域所響起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麼,我直覺地相信,那是能夠與靈魂直接交談,將意念直

    接傳達到靈識領域的聲音。

     原本不具形體的存在,在我面前回復到我記憶中的外觀與輪廓。那

    是一本書,是我非常熟悉的書。

     ──『黑典』,會長所擁有的魔導書。

                □□──□□

    「原來我感覺到的視線是來自妳啊,黑典」

    〈不,我並沒有對你進行過自發性的觀測行為,騎士亞利──〉

    「咦,是這樣子嗎?」

     想不到居然被一本書吐嘈了,不過我才懶得計較那麼多。剛才感受

    到的那股異樣的氣氛,以及讓身體很難受的異常反應,都隨著這本魔

    導書的現身,彷彿謊言被戳破似的全消失了。雖然不知道原因為何,

    不過我知道,我現在心情很好,這樣就夠了。

    「那應該是我搞錯了……不過,我確實感覺到有不尋常……嘛,現在

    也已真相揭曉。也就是妳隱形藏在那張檯桌上,對吧?」

    〈就如你所說,情形確實是如此沒錯──〉

     一個謎題揭曉了。

     我回頭再想,黑典是一本書,身為書的黑典,我能夠將『視線』這

    個字眼用在她身上嗎?回頭想想,好像還真的有點不太對勁。比方說

    蝙蝠能發出、並感覺到超音波的反射,即使如此,也不代表就能夠使

    用『聽覺』來形容這種感官能力。

     我對會長的事瞭解的並不多──以前我有這麼說過。假如將對象換

    成會長的魔導書,我甚至可以說──我對黑典的事幾乎一無所知。不

    過使用『幾乎』來形容,就表示我並不完全是一無所知。最起碼我已

    經接受黑典存在的事實,這就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第一步。

     昨天晚上,真的受到她照顧很多呢……

    「黑典,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妳……」

     這句話突然脫口而出。

     突如其來的舉動,連我自己都嚇一跳。不過冷靜想一想,這大概也

    是因為我直覺地相信黑典能夠給我解答,所以我才說了出來。有個問

    題懸宕在我心裡很久了。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剛才眼睛盯著那裡……就是隱形後的妳所

    在的那個石製檯桌上。在那時候,我突然感到不舒服,眼睛會痛,而

    且耳朵好像還聽到雜訊般的聲響……」

    〈我推測,是因為我的關係所導致的──〉

    「別這麼說,應該跟妳無關才是──這種情形並不是現在才開始,是

    這一兩天才開始出現的症狀」

    〈很抱歉,我的解釋讓你產生誤解。正確來說,是因為『歪曲』的存

    在,才引發你身體各種異常的症狀,騎士亞利──〉

     歪曲。

     這個名詞已經不知道聽過多少次。那個神秘的連帽裝少女、甚至包

    含會長在內,她們都曾提及這個名詞──魔法的另一個稱呼,或者說

    是一種現象的敘述。我對歪曲的認識僅只於此,雖然不多,但是經由

    直接體驗所留下的印象卻異常深刻。

    〈在一般的情況下,人的意識無法透過肉身固有的機能察覺到、或者

    對歪曲本身進行直接觀測。與歪曲之間的接觸,是必須要透過靈識來

    進行的──〉

    「妳剛說的,我大略也有從會長那裡聽過類似的東西。不過我比較想

    知道的是,歪曲為何會讓身體產生不適的症狀?」

    〈那是因為靈識經由觀測行為或直接接觸,必然會獲得一定程度的情

    報,然而也因為這個緣故,主導肉體活動的意識會試圖去理解觀測所

    得的結果。依情況不同,有時候是個別差異,這個轉換的過程會產生

    難以預料的衝突。簡單來說,由於意識意圖強行去解讀靈識的觀測結

    果,而這個結果或情報若是意識所無法理解的存在,所產生的認知衝

    突就很有可能會傷害到身體──〉

    「有這麼嚴重哦……」

     我不禁倒抽一口氣。

    「那我再問一個問題。我的症狀算嚴重,還是不嚴重?」

    〈和過去的紀錄作比對,此外再加上誤差,你的情形也只算是輕微等

    級,基本上並不會危及到你的性命──〉

    「這種說法……我該高興還是不高興呢?」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好像去醫院掛個病號,原本只是想治療感

    冒,結果卻檢查出末期癌症……想不到最嚴重的情形居然還有危及生

    命的可能性,看來我還真得要認真看待這件事了。

     按照黑典的說法,我身上那些不適症狀之所以發生,追根究底,其

    實就是因為靈識對歪曲進行觀測所引起的。既然如此,我突然想到一

    個斧底抽薪的手段,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黑典,有辦法可以讓靈識安分點,讓靈識不至於老是跑去看一些亂

    七八糟的怪東西呢?」

    〈這是不可能的──〉

     還真是斬釘截鐵的回答。

    〈而且你似乎誤解了一件事。我所謂的觀測,並非單純只是指視覺上

    的定義,而是感受外在事物的一種能力。使用觀測這個詞只是為了方

    便解釋。讓靈識停止觀測行為,在某種意義上,就等於是讓靈識陷入

    某種狀態,即所謂的『死亡』──〉

    「聽妳這麼講,那豈不是只能習慣,然後就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適應是一種方法沒錯,但是,那也並非是唯一手段。對於將運用靈

    識視為必修課題的魔法使而言,是有其他解決的辦法的。比方說,通

    過特定的修練,來改變肉身意識對歪曲的認識。以這種方式來調整靈

    識與意識之間的認知差異,就有可能讓症狀減輕,甚至是轉變成無害

    的形式──〉

    「……只是要花很多時間,對吧?」

    〈一般的情形是如此沒錯,但也有個別差異──〉

     如果天才的話──妳是想這麼說吧,黑典。如果是會長那種天才,

    恐怕連問題本身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也說不定。老是想走捷徑,結果

    卻總是事與願違……唉,我也早就看開了。假如真的能讓症狀有所改

    善,那麼時間自然也就花的值得,只不過這也表示,我勢必得要一頭

    栽進這個超現實的世界了。唉,光只是想就覺得很累……

    〈你看起來似乎還有煩惱的樣子,騎士亞利──〉

    「有、有這麼明顯嗎?」

     嚇死人了,我是會把心情寫在臉上的類型嗎?或者應該說,黑典的

    觀察力也未免太厲害了吧。

    「別太認真,人本來就是煩惱的生物。反過來說,沒有才奇怪咧。就

    算每個煩惱之間毫不相干,但只要多起來,不管是誰的臉都會自動臭

    起來。雖然很累,不過這樣反而才有活著的實感」

     我如此回答,或多或少也是想藉由這種自行下結論的方式,來達到

    讓不想繼續下去的話題強制結束的目的。只不過有時弄得不好,反而

    會讓氣氛變得尷尬起來……咦,對象是書的話,書也會感到尷尬嗎?

    這似乎頗有研究的價值。

     藏在我體內的某種情緒正莫名地高漲起來。那玩意是什麼?我可清

    楚得很──惡作劇的心態、一肚子壞水、任誰都有的壞心眼,講難聽

    點,我總覺得這種惡質的情感絕對有資格和七宗罪(註:天主教定義

    的七項大罪,分別為傲慢、嫉妒、憤怒、怠惰、貪婪、暴食、色欲)

    並列,直接改稱八宗罪還差不多。

     不過我最後還是放棄了。捉弄一本書實在是有點……該說是無聊,

    還是變態呢?兩邊好像都不怎麼好。我想壞事還是少做點,就算不考

    慮黑典是一本書的事實,最起碼也不可忘記,昨晚那場硬仗若沒有她

    的援助,我現在還能在這裡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嗎?還是找一些正

    經點的話題好了。

     若真要找,也不是找不到。事實上有個問題就很適合在這個場合提

    出來。或者說,現在才提起似乎還嫌太遲的說……

    「黑典,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真的是打從一開始,就該開口先問清楚的問題。

     而黑典的反應也如我所預料的一樣。

     回答非常迅速,毫無遲疑地說:

    〈這裡是『封印書庫』,位於地下500公尺的封閉空間──〉

     封印書庫?

     地下500公尺?

     後者的話,至少已經讓我明白,我之前的深度推測是錯的。不過封

    印書庫到底是做什麼用途的場所呀?

    「封印書庫……總之就是書庫,我沒說錯吧?妳的意思是,這處像是

    挖空一座山所建造出來的大空洞,只是拿來當書庫使用嗎?就算是拿

    來當巨蛋球場使用,恐怕都還會嫌太大咧……當書庫?我實在是越想

    越覺得難以置信……」

    〈事實就是如此,也只能請你接受──〉

     能不接受嗎?黑典和會長是不同的。就算聲音雷同,黑典也沒有過

    為了捉弄人而刻意說謊的前科,所以我也只能選擇相信她。而且依照

    她的說法來看,另一個事實似乎還更讓人吃驚。

    「……這座巨大的地下書庫,難道說就只有妳……不,是只為了收藏

    妳這本魔導書而建造出來的嘛?」

    〈你的推測是正確的,騎士亞利──〉

     果然。

     事實就是事實,沒有否認的餘地。

     只不過,我還是不太能接受就是。

    「我投降了,就當我已經接受『這裡只是書庫』的設定好了。除了當

    書庫使用之外,應該還有其他功能吧。比如說防盜之類的……」

     我差點忍不住想吐嘈自己。闖空門的毛賊就不列入考慮,但就算換

    成有本事光顧羅浮宮的藝術大盜,我想只要來到這裡,恐怕光是撿掉

    出來的眼珠子就已經手忙腳亂,哪還有那個心偷東西。

     只是收藏一本書而已,我想光是會長家的高級書架,或者是我家裡

    的便宜書架,就足以辦到這件事。唯一的差別是──黑典並非是普通

    的書,而是一本魔導書。

    「防盜的話就說得過去了。我不知道要怎麼比較……說起來,我也只

    認識妳這本魔導書而已,像妳這樣力量強大的魔導書,對那些對魔法

    倍感興趣的人而言,一定是非常具吸引力的存在吧」

     這樣就說得通了。

     雖然我心裡仍然在想,用金庫就能辦到的事情,居然拿這種核防護

    所等級的地方來防小偷,這也未免有點……嗯,若真要深究,事實上

    疑點還蠻多的,就比方說我來到這裡就非常輕鬆,路上也沒遇上什麼

    防盜陷阱,甚至連警鈴也沒有……我想就這麼算了。再想下去,腦子

    說不定真的會燒壞。

     我就快要自己下好結論了,然而就在此時,直接在腦海響起的聲音

    又浮現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這一次黑典的回應似乎有點慢。

    〈防盜確實是其中一個理由沒錯,但那並不是最重要的部分。這座封

    印書庫,是為了將我與外界隔離才存在的──〉

    「隔離?」

     黑典以她慣有,不帶感情的語調說:

    〈我光只是存在於現世,就會對這個世界造成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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