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夜 03 戰士的休憩
盛怒狀態的會長居然主動收斂怒火還致歉,讓我不由得開始懷疑自
己是否是在作夢。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不過要我坦然接受眼前所發生
的事是事實,畢竟還是有點困難。
就我記憶所及,會長是那種很容易就和人妥協的人嗎?我拼命翻動
腦汁仍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解答。再繼續回溯記憶,我卻在這時候突然
回想起某一件事。
那不是深埋在好幾年前的過去的古老回憶,而是才剛發生在昨天的
事情。那時候的我有點自暴自棄,會長想為我打氣,可是我卻有點想
趁機欺負人似的提出了一個惡劣的交換條件。當時的我就算當場被會
長射殺也是活該,可是會長並沒有那麼做。
「會長,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才對」
這句道歉,包含了很多事情。
有一部份,是為了我剛才幼稚的情緒反應而說的。還有另一部份,
是為了昨天我不懷好意的惡作劇言論而說的。不管怎麼說,我都不該
以那種要求來欺負為我著想的會長。
一開始為了完成契約所進行的接吻行為,我想對會長來說,那應該
只是儀式過程的一部份。或者再換一種說法,就像是對溺水者進行的
人工呼吸沒兩樣吧,然而我所提出以吻作為交換條件的要求,除了惡
意之外還是惡意,實在很不應該。
「剛才我說話太衝,這點真的很抱歉。我才醒來沒多久,一些狀況都
還沒搞清楚……我想是我心裡仍存有不安感,所以才會有像剛才那樣
過當的心理防衛行為吧」
這段解釋我多少摻了一些謊言,如果心裡話全講出來,我恐怕就得
馬上找地洞鑽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會長知道,我已經開始意識到『
會長原來也是很有魅力的女生』這件事。
我不知道會長對我的解釋能接受多少,實際上又如何去解讀,但我
只求會長不會將我的心整個看透……但這些動作也許只是無謂的掙扎
。我可沒有忘記,會長還有一個被稱為『魔法使』的隱藏身份……我
的內心,難道真的會被會長的魔法給看透嗎?
於是我鼓起勇氣,重新將視線轉回到會長身上。這時候的會長似乎
已經完成思考活動,臉上露出了像是『啊,原來如此』的表情。
「原來如此……嗯,嗯嗯,原來如此……剛才你會有那種反應,原來
這個原因呀。這也難怪,昨天的你才經歷過好幾次瀕臨九死一生的大
危機,心情要恢復過來是需要時間的」
會長是這樣解釋呀……那就這樣吧。現在再多講話也只會把事情搞
得更複雜,會長自己下結論而且還能接受,我有反駁的需要嗎?接下
來要作的事,就是將謊話圓得更漂亮即可。
「我的身體應該沒什麼大問題了,反倒是會長又如何呢?昨晚不管是
親身實戰或是施放魔法,會長的活動量也不見得低於我呢。會長的身
體沒出狀況嗎?」
「沒什麼,大致上還在可承受的許可範圍內」
這就是專業和業餘的差別嗎?
我佩服之餘,突然間又發現一件事。
「妳在想什麼?會長看起來好像有話想說」
「是有話要說沒錯……」
會長沒有繼續說下去──是這麼難以開口的事嗎?
不過,會長很快就彷彿覺悟似的開口了。
「昨天那一戰你打得很好。對一個初次與魔道接觸的人而言,你的表
現堪稱異常優異,只不過即使結果理想,昨晚的勝利也只能算是魔劍
戰爭開幕的第一道鐘聲罷了,真正的難關還在後面。你最好做好心理
準備,別被昨晚的勝利給沖昏了頭」
「這點我知道啦。就算是我也知道『驕兵必敗』這句話……不過會長
也真是的,聽完剛才妳說的話,我感覺妳好像一點也不信任我似的。
或許我的能力確實有所不足,但是妳對我的信心指數是否能再稍微提
高一點點呢?」
一大早就來找碴嗎?虧我對會長的觀感總算有較正面的修正,結果
她還是一樣目中無人。真是的,把我的感動還給我──當我正考慮要
將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會長卻搶先一步,說:
「不、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真正想說的是,是──」
「是?」
「………」
現在正發生在我眼前的這一幕絕對對對對對對對──有三百萬美金
乘以五以上的價值。我眼睛沒瞎,現在也並非在作夢,想不到我活到
今天竟有機會看到魔王軍大頭目──伊莎‧伊莎貝拉像小女生一樣扭
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們已經是有共同目標要達成的同盟關係,所以我有想過,為
了日後的合作,現在有必要拉近我們之間的關係才行。因此我才試著
讓自己先踏出這一步,也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
「……語氣」
會長說得很小聲,不過我還是聽得出來。
「語氣?這個有什麼問題?」
「也不是說有什麼問題,總之就是……想稍微和緩點就是。我說話的
語氣以及態度有時會讓人感到不舒服,也很容易和人發生摩擦,所以
我才想先試著改變自己說話的方式,以便排除未來有可能在無意間阻
礙我們合作的絆腳石」
「哦,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會長主動放下身段的理由啊。
看起來,會長確實是以認真的態度看待我們之間的合作關係。我們
是盟友,也是戰友,既然關係是對等的,如果還拿出以前那套高壓的
暴君姿態對待合作對象的話,遲早會出問題。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
,我們之間確實存在著不對等的地方,比方說魔道領域的知識以及魔
法的力量,會長明顯高過我,事實上我受到她的幫助也實在太多太多
……唉,真是汗顏。不對稱的盟友關係嗎?感覺就好像跟二戰的德國
與義大利沒兩樣。
既然如此,我也該說點什麼才行。除此之外,其實我私底下還有一
個不能說出口的理由,於是我便這麼回答:
「會長心裡是這麼想,其實讓我有點意外,基本上也有點受寵若驚的
感覺。盟友啊或是戰友之類的……耶,這種用法不會太誇張嗎?簡單
一點就可以,我們不是還有『朋友』這個關係嗎?」
「朋友?有差別嗎?」
「當然有。前面的用法多少會讓人感到拘束,一聽到同盟這個詞彙,
就好像連一點小玩笑都開不得呢。相對的,朋友關係就自在多了。可
以打打鬧鬧,沒事損對方幾句壞話,或者為一點小事生氣,或者為對
方高興,或者分擔對方的悲傷……這樣的關係不是更好嗎?」
「嗯,感覺好像也不差」
從這個氣氛看來,會長接受我的建議的機率似乎已攀升到前所未見
的高點。如果順利的話,長久以來遭受到的虐待…啊,不對,是因為
不對等的關係而產生的諸多精神疲勞能夠就此煙消雲散的話,那可真
是再好不過的理想發展。
倒是話又說回來……雖然是老早就有察覺到,原來我在會長心目中
的地位真的是低到有夠誇張的地步咧。如果不是因為我偶然被捲入事
件,莫名其妙成為魔劍之主的話,會長哪有可能會重新檢視我們的關
係呢?
在聖約學園,能跟會長站在對等立場相抗衡的人物,說多不多,我
就只認識──『最想告白的對象‧連續兩屆連霸』──副會長大人這
麼一位而已。不過若這麼想,能夠稱得上是會長朋友的人好像還真的
不怎麼多的樣子。會長的行事作風總是強勢到不行,膽子小一點的馬
上就跪地臣服了,別說朋友了,連一件緋聞都不曾聽說過。雖然會長
有過人且令人傾倒的外貌條件,但我從未聽說過有哪位不要命的勇者
曾追求過會長。
……真是糟糕。難怪有人這樣形容過,人的妄想就像是長了翅膀的
鳥,只要開始振翅,馬上就會飛到連肉眼也難以捕捉的高空上。真是
越想越偏,總之即使只是朋友關係,我也不敢奢求。如果我現在的待
遇是B,我只求未來的待遇能稍微提升到B+,就已滿足。
「好!就這麼決定了!朋友嗎……嗯,嗯嗯,就是朋友!」
會長內心的圓桌會議似乎已經做出結論。總而言之,應該算是有好
的結果……大概。不過我看到會長竟然如此認真在考慮這種小事,真
的是小到不行的小事──不過就是朋友嘛,要考慮這麼久嗎?會長和
同世代的朋友往來的經驗真的有這麼缺乏嗎?
不敢多說話的我只能旁觀事態自行發展,最後的結果讓我鬆了一口
氣。會長看起來蠻高興的,『朋友』這個詞彙在她嘴裡咀嚼的時間,
已足以讓澱粉分解成麥芽糖。
也差不多該起來了。我打從醒過來後就一直坐在這張床上,雖然會
長做的位置是床的邊緣沒錯,但是在床上純聊天的行為總是會給第三
者有不好的聯想。在新一波的誤解與流言交織的緋聞風暴興起以前,
得趕緊迴避這個有點尷尬的狀態才行。
「你要起床了嗎?」
我點了頭,並補充說明。
「我覺得應該已經充分休息過了,剛才也順便檢查一下,身體並沒有
發現到有特別痛或不舒服的地方。醫院應該可以不用去,不過在這之
前,我想先跟家裡聯絡一下。我整夜未歸,瑪琳可能會擔心」
「聯絡可以省了,因為你妹妹現在就在這裡作客呢」
我一時之間突然答不出話來。
若無其事投出炸彈似乎是會長的特技。像是這麼重要的事情,她剛
才就應該先說出來才對呀。
「瑪琳是怎麼來的?」
「她是自己找上門來的,就在昏迷的你被我送到這裡的時候」
「原來事情是這樣……」
「昨晚我們從異相位空間脫身後,你已經失去意識。當時還有很多後
續的善後工作要處理,你整晚沒有回家,之後要如何和你的家人解釋
的問題也還在考慮要怎麼處理,只是想不到我才剛把你送到我家,沒
多久你妹妹就找到這裡了。你那個叫作瑪琳的妹妹也和你一樣,並不
是普通人,我說的沒錯吧?」
「這麼想也是沒錯……總之我們有些理由」
該不該說出來呢?我和瑪琳確實有些不同於一般人的地方,現在知
道這件事的也只有伯父和哈涅爾醫生。這件祕密就算伯父沒叮嚀,我
也不會沒事找事自己到處去宣傳,再怎麼說……咦?仔細想想,說起
不可告人的秘密,會長實為魔法使的秘密比起我們兄妹,論起神秘或
不可思議的程度也是不遑多讓。
或許這件事也可以找會長商量看看。不過瑪琳既然都已經來了,那
丫頭該不會在我不醒人事的這段期間,就自己將我們的秘密全洩漏光
了吧?
不過在這之前,有件事得先確認才行。
「會長,瑪琳突然跑來,有給妳添麻煩嗎?」
「麻煩?沒有啊。那孩子可是相當可愛的一位客人呢,雖然當起客人
來可是一點都不客氣,不過我很喜歡這種直率的個性。比起那些滿嘴
客套話的其他人要好多了」
以前我就想過,瑪琳和會長應該會很合,果然沒錯。
只不過即使會長不在意,半夜跑到人家家裡打擾畢竟就是給人添麻
煩,做哥哥的我還是應該要代為道歉才是。就在我正在找機會開口的
時候,會長搶先我一步先有了動作。
「以後還有很多事要談,不過在這之前,就請讓身為主人的我先盡一
下地主之誼,讓我好好招待你和令妹吧。嚴肅的事情可以在用完早餐
後再談,不過在這之前……」
會長突然起身離開,隨後從起居室的桌上取來一袋衣物。
我翻了一下,袋裡的衣物是我平常穿的沒錯。
「這是要給你換洗用的衣服,是你妹妹昨晚一併帶來的。連這種細節
都能顧到,那孩子小歸小,做起事來還挺能幹的嘛」
「……真是慚愧」
如果沒有能幹的妹妹撐起整個家,作哥哥的恐怕連一般程度的生活
都維持不了……這是誇張的說法,現實中的我當然不是這樣子,不過
會長若已經這樣認定,一時之間我也找不出反駁的方法。
等會長離開房間後,我悄悄嘆了一口氣。
昨晚發生的事實在太多,要怎麼向瑪琳說明這其中的來龍去脈,這
件事著實傷透了我的腦筋,因為就連當事人的我也是一頭霧水,所以
我很快就放棄了。待會還是聽會長的話先洗個澡,用熱水洗去滿身的
疲憊……就這麼做吧。
□□──□□
因為某件事,我見到自己醜陋的那一面。
資本主義的陰謀、貧富差距的不公、對有錢人的嫉妒……雖然老早
就猜到可能是這樣,不過會長的家還真是有錢到讓人嫉妒到死的地步
咧。我家是不怎麼富有沒錯,起碼也算是衣食無缺的小康家庭,但是
這、這個算什麼啊?一間浴室的佔地面積竟然比我住的那棟房子還大
是怎樣?搞得我也想發動『二月革命(註:爆發於俄羅斯帝國的人民
革命,此事件促成日後十月革命的爆發,以及日後蘇維埃社會主義共
和國聯邦的建立)』,向資產階級宣戰了。
「浴室這麼大間,反而讓人靜不下心來呢」
這種情形也是有的。有時候會聽說某些暴發戶會刻意包下整間高級
餐廳,藉以炫耀財力,但是我卻是那種獨自在空蕩蕩的餐廳用餐,反
而會覺得料理難以下嚥的類型。
我以前也曾經有過在三溫暖、健康中心等地方附設的大型澡堂洗澡
的經驗。和不特定的多數人共用同一個浴池,對我來說還可以接受。
當然也有些人會感到排斥,像是衛生問題或者是對裸裎相見這種事感
到不好意思之類的。也有人會認為獨佔就等於賺到了,只不過我就是
那種怕寂寞的類型,有些事還是多點人一起做會比較好。
「好了,該洗澡了。很難得有泡澡的機會的說」
儘管我在家都習慣淋浴,這樣的我還是懂得澡堂的規矩的。在泡澡
前要先將身體洗乾淨,這可是基本常識。所以等到我得以浸泡在舒適
的熱水中,那也已經是幾分鐘後的事了。
「呼~呼,好像連骨骼細胞也都醒過來了」
熱水很舒服,偶爾奢侈一下也不錯。
即便如此,這裡仍然有美中不足的地方。
「不知道哪裡有開關可以調節水溫呀?水溫如果可以再熱一點就更完
美了。若是我,最起碼還要再調高10度才夠!」
我對於溫泉的堅持,就跟甜食派與辛辣派之間永恆的戰爭一樣毫無
妥協的餘地。洗澡的水當然是要夠熱才舒服,不過也有個人老是跟我
唱反調,那就是偏好冷泉的我家那隻瑪琳。
「那丫頭連34度的水都嫌燙,我看她乾脆用液態氦洗澡算了。同樣
是雙胞胎,體質怎麼會差這麼多?」
這個問題大概只有哈涅爾醫生有興趣想知道,不過先暫時將這個問
題擺到一邊。剛才我聽到會長說瑪琳自己找上這裡時,我當時還真的
嚇了一跳。雖然會長好像蠻喜歡瑪琳,可是我還是希望瑪琳不要給人
家添太多的麻煩。
瑪琳之所以會來到會長的家,我想主要也是因為我昨晚整夜未歸的
關係。瑪琳有時候會對一些瑣事特別嘮叨,待會碰面時,那丫頭肯定
又會拿出姊姊的派頭說教……總之就是這樣。不過話說回來,我現在
的耳根子仍然可以維持一段時間的清靜。因為瑪琳天不怕地不怕,就
是超超──超討厭水蒸氣和夏天,所以這間浴室就如同被設下一道絕
對防禦結界,瑪琳絕不可能闖進來。
「話又說回來,無論怎麼看,這裡實在是大到誇張……唉,我只會這
種形容的方式嗎?」
我腦海裡的詞彙實在是貧乏到讓人想撞豆腐自殺的地步。這間浴室
很大的事實就不再重提,四周環境我有稍微觀察過,浴池是階梯式的
構造。以前我好像有在游泳池看過,或者在哪部電影裡有見過類似的
場景。基本上浴池外看起來就像是個階梯形的『環狀』水道──為何
是環狀?因為在中央處聳立著一座假山造景,而雄據在假山頂端的,
是一頭不停在噴水的雄獅。
「為什麼噴泉口的設計不是獅子,不然就是捧著水瓶的女神像呢?難
道就沒有其他種類的設計嗎?」
……我想應該是有的。
還不到半秒,我馬上自己吐嘲自己。
其實這個問題真正要探討的內容是──噴泉獅子、水瓶的女神像這
些刻板的既定印象是什麼時候開始,如此根深蒂固地深植在一般大眾
心中的呢?提到噴泉,我馬上又可以聯想到另一個同樣極具知名度的
噴泉雕像──比利時的尿尿小童。哈哈~再怎麼說,拿尿尿小童當成
浴室的熱水出口也未免太……光想到肚子就笑到痛。如果這樣比較,
獅子造型其實也很不適合。熱水出口做成噴水的獅子難道就不會讓人
聯想到口水這玩意嗎?
「呼……水溫不錯……」
其實結論怎樣,我都無所謂。大概因為已經泡了有一段時間,血液
循環帶動體溫的上升,讓我有種如魚得水的舒適感。
一個人獨佔整個超大面積的豪華浴池其實也不錯……正當我這麼想
的時候,我突然想到──獨佔?也就是說,會長平時也是一個人在使
用這間浴室……會長也有使用?
「───!」
我突然做出大動作,濺起了不小的水花。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
「如果是公共澡堂,那可就尷尬了……還好只有我一人」
都是血液循環惹的禍。
總而言之,就是局部充血,然後硬化。
對青少年專用的石化魔法。
青春期少年必然會有的煩惱。
生理反應我還能說什麼?
「……」
只能靜待結束。
「………」
真無趣。
「…………」
好睏,眼皮好重。
「……要睡一下…………咦?」
我的視線意外被一個奇怪的小東西給吸引住,使得累積的睡意瞬間
就被蠢動的好奇心一掃而空。我注意到有個東西在水上漂流,但很快
就流到假山的另一端。看起來有點像是一團海藻,但也有可能是海綿
或毛巾之類的東西,顏色好像是紅或粉紅……
說也奇怪,會長家的這間浴室應該是採用水循環之類的機制,除了
能24小時保持恆溫,應該還有過濾水中雜質、殺菌等功能。像剛才
那種體積略大的漂流物有可能疏漏掉嗎?
「去看看吧……如果是什麼垃圾,就得趕快撈起來才行。假如放著不
管,誰知道會長到時會怎麼修理我……」
我正準備起身時,就在這時候,在平靜無波的水面底下突然生起一
道不尋常的水流。
我開始感到奇怪的下一瞬間,怪事真的就發生了──我的兩隻腳踝
突然被抓住。
沒錯,是被人用手抓住。
「怎麼、回事啊?」
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有人潛在水底。
即使疑問被解開,也改變不了眼前的事實。我來不及反應,水中的
那個人就將我的腳往前一拉。可想而知,我的身體就這樣往後倒。在
濺起新一波的大浪花的同時,臀部直接撞上浴池階梯……好痛。
我的腰部以下還浸在水裡,可是因為往後摔倒的關係,我的兩腿大
開,非常不雅,而且也因為意識到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我趕緊想將
兩條腿閉合,可是就在這時候──
「嘩啊!」
彷彿深水炸彈爆發所激起的巨大浪花在我眼前升起。
伴隨著嘩啦的水聲,以及惡作劇的叫聲。
「──外宿不歸是被禁止的哦,不良老哥」
我現在的模樣很難看,我承認。
也因為這樣,剛才的不尋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我來不及反應,是因為出招的是壓制技的專家,那丫頭。
我兩腿張開,從彷彿海灣的水面中央探出身子的也是,那丫頭。
我那位雙胞胎的妹妹──瑪琳。
而且是一絲不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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