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 24 無人的新都

     柯貝莉亞佇立在孤寂的夜空下。

    「連這裡也看不到星星……」

     似乎是放棄搜尋似的,少女靜靜地闔上了眼睛。

     這幾個月來,她只能從記憶裡尋找星空。

     那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好不容易才從流亡生活中解脫的她,順利

    混進了人類社會。在文明越是發達的地方,她能藏身的場所與方法就

    越多,相對的追捕她的敵人所能採用的攻擊選項也就越少。不過這並

    不表示她已經遺忘荒野的那段記憶。在那個一無所有的地方,也有難

    以割捨的事物存在。

     那片大地有許多名字,喀什米爾、阿富汗……人類以民族、信仰、

    歷史、利害關係將大地任意切割,區分成不同的國家,並賦予不同的

    名稱。但是這些名稱對土地本身並沒有任何意義,對柯貝莉亞也是,

    她所認識的世界只是一條無限延伸的地平線。

     柯貝莉亞還記得第一次踩在土地上,視線彷彿被大地盡頭的那條地

    平線給吞沒,當時那股無法言喻的興奮感。在那之前,她所認識的世

    界還只是一個十公尺見方的白色房間。

     從白色房間裡獲得解放的她已經能夠朝地平線任何一端前進,不久

    之後,更吸引她注意的事物換成了星星。只能以雙眼凝視的星空,是

    以她的力量也無法抵達的未知世界。

    「……是該離開的時候了」

     柯貝莉亞緩緩地睜開眼睛。

     這裡只剩下她一人。

     原本同樣也在這裡的另外兩個人已經不在此地,他們已經被送往另

    一個地方。被『魔劍之主』這個身份所詛咒的他們,只有取得勝利的

    人能夠被允許歸來,或者也有可能沒有人能夠活著回來……無論結果

    為何,柯貝莉亞都不再關心。

     兩把魔劍的顯現並不代表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未來還會有更多

    的魔劍之主覺醒,繼續流下更多的血。強者以弱者為糧食,啜飲弱者

    的血變得更強,直到累積了滿身的疲勞與傷痕倒下為止,然後再從零

    開始,繼續重複這條螺旋的流血征途。

     柯貝莉亞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與任務。

    「我只是一名旁觀者,只有在雙方能力相差太過懸殊的時候才需要介

    入,協助較弱的那一方提升力量,盡可能維持勢均力敵的局面。這樣

    一來,或多或少可以讓犧牲者減少一些……」

     減少犧牲者?那只是偽善者辯解的說詞罷了──如果讓那個年齡與

    自己相仿的少年聽到這番話,他一定會這樣直言批判吧,柯貝莉亞想

    著這件事。假如他能夠活著回來的話──

    「下次見面時,他應該不會再停下揮出去的劍了」

     柯貝莉亞決定不再去想那件事。不管是誰存活下來,她接下來的工

    作就是引導新覺醒的魔劍之主與勝利者交戰,就算『殺生劍‧飯綱』

    與『斬龍劍‧克拉姆』之間的決鬥是以同歸於盡收場,這一切也只是

    從頭開始罷了。

     到了這個階段已經沒有柯貝莉亞需要插手的地方了,只要靜待結果

    出來即可。

    「離開吧」

     當柯貝莉亞正打算離開之際,她突然停下都已經踏出的腳步,在視

    線移動之前,意識就已經先行鎖定某個特定方位。她隨即轉身,舉到

    胸前的右手袖管裡也立即彈出一把白刃。

     然而刀刃才剛伸出,刀身上就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衝擊,並伴隨著

    一聲爆響。柯貝莉亞馬上意識到這是鎗擊,而且從聲音來判斷,這還

    是近距離的射擊。

     但是也有一個令她不解的地方。

    「子彈的威力為什麼這麼弱?」

     就算不用刀刃或者改變體表結構來防禦,剛才的那一鎗就算是零距

    離射擊,也絕不可能造成致命傷。被鎗擊對柯貝莉亞而言已經不是頭

    一遭,過去甚至還有被直昇機的機鎗掃射的經驗,所以剛才那一鎗根

    本不算鎗擊,連子彈也是橡膠彈頭。

     柯貝莉亞沒有立即出手對付暗處的第三者,反而採取難得一見的警

    戒態勢。真鎗都不見得傷得了她,更遑論那個玩具。柯貝莉亞真正提

    防的是對方能夠將氣息完全隱藏的能耐。

    「妳一直藏身在暗處,觀看整個事件的經過嗎?」

    「呵呵,我可沒有偷窺的不良嗜好,不過有時候和原則妥協一下也是

    有好處的。這幾天下來,來自不同勢力的諜報活動突然增加、異常殺

    人事件、還有剛才魔劍之主的戰鬥,整合所有的線索之後,我總算掌

    握到整個事件的全貌──」

     一把殺不了人的手鎗竟然壓制住根本不怕子彈的柯貝莉亞,而且手

    鎗的主人還是一名年輕的女孩子,這樣不可思議的一幕確實在現實中

    發生了。讓柯貝莉亞不敢輕舉妄動的理由,並不只是對方旁若無人的

    狂妄表象,還包含深不可測的城府在內。

     這個女孩以名偵探揭開兇手身份般的口吻說:

    「妳和妳的同伴打算將五年前發生在本地的那件慘劇予以重現,我說

    的沒錯吧?」

    「───!」

    「看來是正中紅心呢……計畫曝光,就打算殺人滅口嗎?」

    「妳以為那種玩具阻止得了我嗎?」

     的確不可能,就算把武器換成那把模型鎗的原型──點四四麥格農

    口徑的沙漠之鷹,也殺不了柯貝莉亞。把沙漠之鷹換成反坦克火箭砲

    的話可能還有點勝算。

    「是輸還是贏,不試試看又怎麼知道……啊,這句話好像我的部下二

    號才剛用過的說。把上司想說的台詞搶先用掉,看來這個部下二號還

    有必要重新教育一番的樣子」

     從語氣上來看,她完全不認為自己會輸。

     柯貝莉亞不打算繼續在口舌上做言語的交鋒,只要動手馬上就能知

    道對方的底細。出其不意再加上神速般的突擊是柯貝莉亞最擅長的戰

    鬥方式,以兩人現在的距離來看,不需要用到一秒鐘,柯貝莉亞的手

    刀就能貫穿對手的胸膛。

     然而即使柯貝莉亞的動作再怎麼快,也不可能超過物理的極速──

    『光速』。就在她即將動手的瞬間,強烈的光線突然間漂白了她的視

    野,遭到強光燒灼的視網膜暫時失去了它原有的功能,即使是不死之

    身的她,要恢復視覺能力也不可能瞬間辦到。

     光源來自於好幾個地方,其中五處來自於遠方的高樓屋頂,剛才的

    強光便是由設置在屋頂的高功率探照燈所產生,另外兩處則是出自於

    兩架正在高空盤旋的直昇機。

     所有的光源皆聚焦在柯貝莉亞所在的位置上。在多組高功率探照燈

    的強力照射下,那裡沒有留下任何影子生存的空間。

    「我專程為妳準備的舞台還滿意嗎?難得妳我彼此有共舞的機會,場

    地卻一片漆黑的話可就太過掃興」

    「妳到底是誰?能動用如此人力與物力,妳不可能是普通人」

    「想知道嗎?可以!主動報名本來就是我的作風,趕快把耳朵掏乾淨

    ,仔細聽個清楚吧────」

     話才甫落,沙漠之鷹隨即回到她胸前的鎗套。

     然後雙手交叉在胸前,並挺起胸膛。

     兩眼流露出目空一切的態度。

    「我名叫伊莎──伊莎‧伊莎貝拉!聖約學園的支配者!」

     正式職稱是學生會長,但這句話的確更貼近事實。

     這一刻,聖約的魔王降臨。

    「開始工作了!『黑典』──第二限定解除!」

    〈瞭解──法式構築程序開始進行──〉

    「妳不知道吧,我的興趣就是──」

    〈選擇殲滅戰模式──〉

    「一!擊!必!殺!」

    〈《魔彈的記述》──發動〉

     另一場戰爭開始了。

     一邊是不死之身的少女柯貝莉亞。

     另一邊則是聖約的魔王、魔王的手鎗、以及──

     一本厚重的書。

     名為『黑典』──異形的魔導書。

                ■■──■■

    「這應該是瞬間移動吧」

     雖然不知道用瞬間移動還是空間轉移來解釋會比較好,總之先找個

    可以接受的答案來說服自己。沒必要在這種時候還陷入混亂,讓眼前

    的困局又平白增添新的麻煩。

     艱困的局面尚未突破,手頭上的問題也依然無解,嚴格說起來,我

    現在所處的立場可說是糟到不能再糟。

     雖然如此,我出乎意外的冷靜也算是握有一張好牌,而且有個問題

    也很快就獲得答案。

    「看樣子這裡是新都沒錯……好險,我還以為會被轉移到爬蟲人支配

    的地底王國,或者是衛星高度的成層圈。再倒楣一點也許會落在南大

    西洋的冰山上,幾分鐘後就將撞上豪華郵輪」

     既然還能自己開自己的玩笑,就表示我慣有的步調依然牢牢握在我

    手中,這是好的開始。

     告訴我這裡是新都的某棟建築物,世界最高摩天樓最短記錄保持者

    的城市地標──千禧年塔就像是一個掛滿燈泡的甜筒冰淇淋,不斷散

    發出某種說不出來的喜感。從今天起我可能會開始愛上它,因為它指

    引我回家的方向。

    「話說回來,似乎被傳送到一個奇怪的地方了」

     雖說奇怪,倒也不是那種過於極端,比如說被傳送到摩天樓最頂端

    的尖塔上這類電影般的情況。地點是樓頂沒錯,我所在的這棟大樓約

    有五層樓高,四周圍也是規模相近的建築物,只差不知道這裡到底位

    在新都的哪條街道上。

     從荒涼的廢棄工地被傳送到人跡罕見的大樓屋頂,比較起來,後者

    的情況應該還是好一點。待會離開屋頂後回到街上時,馬上就能見識

    到週末連假的人潮威力。

     這個問題暫且按下,事實上眼前還有一個大問題頗為棘手,說不定

    還會升高到攸關性命的程度。

    「克拉姆……我的魔劍消失了,完全想不起來是在什麼時候從我手中

    不見的。如果敵人趁我手無寸鐵的此時發動攻擊的話,到時候恐怕真

    的要任人宰割了」

     真是要命的狀況。

     接下來只能靠自己了,不過先前有好幾次因為克拉姆的關係才保住

    一條命,這也是事實。我與其他魔劍之主之間的衝突恐難避免,我的

    魔劍克拉姆必定會成為左右這場勝負的關鍵。

     眼前要應付的敵人有兩名。

     其中一人是那名連帽裝的少女,她更是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經過

    這兩天的衝突與周旋,今後的她應該會再度隱身於幕後,回復旁觀者

    的立場,不會直接介入才對。

     比較危險的反而是另一名魔劍之主,殺生劍‧飯綱的擁有者,名字

    好像叫做那須的東方人。不知道連帽裝少女在那個男人身上動了什麼

    手腳,導致他兇性大發,變成一個更加危險的狂戰士。本來我都已經

    打定主意,要在廢棄工地就將他收拾掉,免得危害到其他人,可惜突

    如其來的轉移現象破壞了我的行動。

     我走到頂樓的圍牆旁。五層樓的高度只能夠讓我俯覽新都街道一個

    極小的區塊。

    「如果那個男人也跟著轉移,現在又會出現在哪裡呢?可惡……這樣

    等於又回到昨天的情況了。在新的犧牲者出現以前,就算翻開每條街

    道,也要快點把那傢伙揪出來」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競賽,要緝捕的對象是一名失控且持有危險凶器

    的連續殺人魔。

    「起碼知道長相了,待會就是要到街上從人群中………」

     咦?人群?

     我目睹了一幕難以理解的畫面。

    「整條街居然……空蕩蕩?」

     沒有行人,也沒有車子。

     就算是鐵幕國家實施宵禁也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或許現在斷言還

    太早,但是就我視線所及的任何範圍,路上確實找不到任何人,連一

    台車子也沒有。底下的商店街並沒有拉下鐵捲門,店家雖然有營業,

    但卻少了顧客,也沒有接待顧客的店員。難不成在我渾然不知的情況

    下,這座城市果真變成了一座無人的空城?

                □□──□□

     假如手上有一張只差一個號碼就能中億萬大獎的彩券,你會怎麼做

    呢?我雖然沒有買彩券的經驗,不過大概已經自己會有何反應。我就

    是那種會抓著報紙和彩券不放,反覆又反覆地對號碼,在放棄前還不

    斷用『可能是報紙印刷錯誤…』來安慰自己的類型。

     結果還是如我所料,街上和建築物內外都沒有人影,剛才花十分鐘

    進行搜尋只是讓我提早餓肚子罷了。

    「果然整個城市都沒有人嗎?不過,與其說是所有的人突然憑空消失

    ,倒不如說是從一開始就沒有人存在」

     我大膽假設,同時也有幾個證據。

     第一個證據是──人行道沒有鞋印也沒有垃圾。

     第二個證據則是第一個證據的延伸──從一開始我就注意到路上沒

    有車輛,然而更進一步的事實是柏油路的表面完全找不到輪印與煞車

    的痕跡,這表示馬路根本沒被使用過。

     再追查下去,可疑的證據要多少就有多少,於是我當下決定結束搜

    索行動。用來確認情況的線索已經夠多了。

    「……簡直像是陷入一個無盡迴圈的惡夢當中啊……就算知道事實,

    也無助於解決問題,這情形很像是恐怖電影的情節。恐怖電影的賣點

    不在於引導觀眾找出故事背後的事實,而是不斷端出驚悚與恐怖的套

    餐來激起觀眾的恐懼感…………也好…算了!來就來──管他是懸疑

    劇還是恐怖片,通通上吧!」

     在無人的街道上,我的聲音顯得特別宏亮且清晰。

     語尾我還特地放大音量。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主動發出的正式宣戰公告。主動引誘敵人過來

    也是一種戰術,雖然以現在的情況來看絕不是一個聰明的選擇。我的

    魔劍已不知去向,因而導致勝算一口氣降低不少。化被動為主動是一

    著險棋,我打算背水一戰。

     雖然已經有所覺悟,不過事情發展並沒有如我想的那樣順利。只是

    大叫個幾聲就想把敵人引過來,事情畢竟沒那麼簡單。假如敵人位在

    幾公里外的地方,那麼就算我使用擴音器也是浪費時間。要清楚告知

    敵人我目前的所在位置,恐怕得要用更誇張的方法才行。在這麼大的

    都市裡,時間又是晚上,最有效的方式應該是……

    「只能縱火了。古代有使用狼煙來聯絡遠方的方法,夜晚的話,只要

    火勢燒得夠大就能夠讓敵人立即知道我的位置,而且也能利用火災現

    場的混亂來掩護我的行蹤」

     即使我再怎樣合理化我的計畫,縱火絕對是犯罪行為。就算我泯滅

    良知決定這麼做,事實上還是有幾分顧忌。

     雖然之前我已經認定城裡沒有任何人存在,不過任何事情總是怕有

    個萬一,縱火地點還是選擇能清楚確定無人的大型廣場才行。隨便找

    一棟大樓就放火燒掉,心裡畢竟難安。

     可以選擇的地點很多,露天的表演舞台、市立棒球場、紀念公園的

    廣場、連市政廳前方那處沒人氣市長曾拿來演講的大廣場也是不錯的

    選擇。等決定地點之後,就去收集可以拿來燒的東西…對了!順便去

    加油站弄幾桶汽油過來…………咦?

     心理作用嗎?剛才那是……我停下犯罪計畫的規劃,先四處轉頭看

    過附近,但是卻沒看出什麼異狀。正打算放棄之際,那個奇怪的感覺

    又來了。雖然覺得很奇怪,卻又有某種我並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異常

    狀況的感覺。即視感嗎?我好像有聽到什麼聲音……

     ……喀喀……喀………喀喀…喀……………

    「輕微…很輕微的……震動聲?難道是……地震?」

     應該沒錯,是地震。地球仍在持續活動的證明。

     是很輕微的有感地震,震度不詳,而現代人是不會對這種程度的地

    震大驚小怪的。至於剛才那些聲響的來源實在太多,窗戶的接縫、道

    路的入孔蓋、甚至連擺在桌上的杯子,都有可能因為剛才的地震而發

    出震動聲。

    「真受不了,我果然還是緊張過度了嗎?」

     地震似乎還在發生,一陣停又一陣搖的,這可能是一場大地震的前

    奏,也可能是沒什麼大不了的餘震。

     沒多久,連兩側大樓室內的燈光也突然間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然

    後很快就恢復正常。供電不穩定應該也是受到地震的影響,這都還在

    合理範圍之內。話說回來,我現在正站在六線道馬路的正中央,除非

    是路面塌陷、或者大樓傾倒這種等級的大災難,地震規模就算再怎麼

    大,其實也不用太在意。

    「要等到地震結束再行動,還是不管……」

     地震還在持續,供電的情況也越來越不穩定。

     大地震前兆的可能性似乎越來越高了。

     我決定採取行動──但不是指縱火,而是針對地震的避難行動。在

    待會將要發生什麼事幾乎完全無法情況的情況下,這也是一個合理的

    選項。先前往更空曠的地方避難,等地震結束後再行動。我做好決定

    後便馬上動身出發。有一個場所很適合避難,要前往那裡,只需要在

    前面那個十字路口右轉後,直行幾分鐘──然後我才動身走了才沒幾

    步路,視野就突然間劇烈搖晃不已。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真的是大地震?」

     地面不僅搖晃不停,我還聽到彷彿巨雷落下般的聲響。

     而且是近距離。

     受到剛才劇烈搖動的影響,有些地方已經不再只是電壓不穩,而是

    完全進入斷電的狀態。等到搖晃告一段落,現場寧靜的氣氛反而異常

    的讓人懷疑剛才的地震只是一場夢……當然不可能,現在可不是逃避

    現實的時候。

    「剛才是垂直震動,震央很近嗎?」

     大概吧。

     我對於理科相關的科目都不怎麼在行,頂多賣弄一下從電視裡學到

    的一些小常識就已是極限了。不管剛才是不是垂直震動、或者震央近

    不近?可以確定的是,剛才搖晃的幅度真的很大,我還以為地殼是不

    是整個翻了過來,然而災情卻意外的小。

     說災情小似乎也不太對,我面前這排大樓的後方好像發生了火災,

    因為視線被大樓擋住,所以無法確認正確的起火位置。

    「這算是不可抗力吧」

     這樣一來,我就不用客串縱火犯的角色了。但是起火的地點有點不

    妙。在建築物林立的地方發生火災,用膝蓋想也知道,火勢一定會蔓

    延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以現在這種情況,我想也不需要期望消防隊會

    來救援,趕快遠離此地才是上策。

    「火真的燒得很大……」

     臨走前,我又將視線移到已經燒得橙紅的夜空。

     我忍不住握緊拳頭。

     面對這種規模的火災,現在的我根本就束手無策。如果是在市民群

    聚的市區發生這場大火的話,死傷將難以估計。雖然這只是一種假設

    而已,但是在這種難以回天的超大規模災難之前,個人…不,小小的

    人類實在太過無力。

     再看下去也無濟於事,離開吧──我告訴自己。就在我的視線就要

    離開那片火紅色的瞬間,我突然間看到一道銀光,彷彿流星般劃破黑

    暗天際的光束。

     然後──

     最難以置信的畫面就這麼發生在我眼前。

     軋軋軋軋軋軋軋軋軋軋軋……………………

     一開始我還無法理解這是什麼聲音。

     眼前那棟十二層樓高的大廈,五樓以上的燈光完全熄滅了。

     等我注意到時,我才發現──

     那棟大廈五樓以上的部分正在緩速滑動。

    「騙、騙人的吧…」

     很遺憾,是事實沒錯。

     有棟十二層樓高的大廈被攔腰切斷。

     五樓以上的樓層正順著切斷面的斜角滑下。

     而我就在那棟大廈的正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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