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战——安法昂攻防战
正如卡穆伊所料,至少在军事方面,皇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朝着对共和国不利、对皇国有利的方向。
贝克军事顾问召集了他所熟知的优秀退役军人,组建了一个顾问团。这不是侵犯奥斯卡权限的组织,而是为了支援他而设立的。
此外,应奥斯卡的请求,该顾问团与皇国骑士团的参谋组织及军政部门进行了融合,创建了一个新的组织——目的是让顾问团的经验和知识从作战策划阶段就能发挥作用。
皇国骑士团统合作战本部——这就是新组织的名称,它成为了皇国军事方面的最高决策机构。
该统合作战本部当前的最高优先事项,是制定对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作战的方案。为此,每天都要进行长时间的会议。
“不仅在安法昂,就连周边地区的情报收集活动也变得困难了。”
负责情报管理的下属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是魔族吗?”
情报收集是谍报部的职责。要说有什么东西在阻碍这项活动,只能想到共和国的魔族。
“连这一点都无法确认。”
“既然如此,那肯定是魔族没错。指示谍报部撤回间谍。强行行动只会导致全军覆没。”
间谍的数量本来就少。早在共和国建国之前,就有相当数量的间谍被魔族消灭了。
这次的情况与那时相同。如果试图派遣间谍探查安法昂,派出去多少,间谍的数量就会减少多少。
“真是阴险的手段。明明是最需要情报的时候,却不让我们获取。”
贝克军事顾问第一次见识到共和国的这种手法。
“在谍报战上,我们赢不了共和国。”
“但谍报战的失利,也会导致战争的失利。”
“我明白。我明白,但想不出对抗的手段。”
无论是隐蔽性还是个体战斗能力,皇国的间谍都不是魔族的对手。
“只能进行威力侦察了吗。但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让军队向前推进。”
如果间谍不行,就只能靠军队的斥候来收集情报。即便能获得的信息有限,也比没有强。然而,要这样做,就必须让军队向安法昂进发——在作战方案尚未确定的情况下。
“如果我们想花时间做准备,对方就会采取行动不让我们如愿。他们就是这样的对手。”
“跟是不是魔族无关,真是个棘手的对手啊。”
“是的。而且,他们不会只出一招。北方伯那边像催命符一样不断来信催促。”
“那也是共和国的策略吗?”
“……确实。”
北方伯每天都在询问何时出发夺回安法昂。自己的城池被夺,这固然是理所当然的反应,但在没有胜算的情况下贸然出兵,只会徒增牺牲。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确实在拖延时间。”
即便夺取了安法昂之后,共和国也暂时将其隐匿了一段时间。正因如此,皇国军队一度朝着北方伯领——虽然是北方伯领,却是东部方向——进发了。途中得知安法昂被夺的事实后,行军停止。为了拟定攻略作战方案而集结军队——就这样上演了一出混乱的闹剧。
“如果当时立刻赶往安法昂,会有胜机吗?”
“……不知道。况且,考虑已经过去的事也无济于事。”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只能做好当下所能做到的最好的事。”
“是啊。西方伯的回音还没来吗?”
贝克军事顾问将思绪转回到作战方案的研讨上。
“据说他表示西部边境领的动向可疑。”
“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基本上不可能。就算西部边境领主全部发动叛乱,仅凭西方伯领军也能与之势均力敌。也就是说,西部边境领主发动叛乱是没有胜算的。”
“如果是几年前,或许还会有人铤而走险发动自暴自弃的叛乱,但现在嘛……”
皇国一片大乱。东部大多已经独立,南部也即将成功。在这种形势下,反而不会发动胜算渺茫的叛乱。更好的机会应该还在后头。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可以肯定不是好事。既然不能指望西方伯参战……那么,北方伯领军的集结进展如何了?”
北方伯正在集结前往镇压北部边境领的军队以及附属贵族家族的军队。目的是将战力集中于夺回安法昂。
“这方面也不乐观。”
“为什么?”
“前往镇压的部队别说镇压了,似乎连阻止对方侵入北方伯领都费尽全力。至于附属贵族家族那边……”
奥斯卡语塞了。他深知附属贵族动向的重要性。
“难道他们不动吗!?”
贝克军事顾问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他也明白事态的严重性。附属贵族正在皇国与共和国之间权衡利弊。如果天平大幅倾向于共和国,附属贵族家族很可能会一股脑儿倒向共和国。
“恐怕是泰雷兹的书信产生了影响。”
“那……如果那是事实,贵族的动摇就不仅仅局限于北方伯领了?”
泰雷兹承认了共和国。这给了贵族家族倒向共和国的借口——不是服从共和国,而是侍奉泰雷兹的借口。
这种想法一旦蔓延开来,皇国就会分裂。皇国的继承之争有可能再次爆发。而且这一次,将会是一场直到某一方咽气为止的惨烈争斗。
实际上,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很低。因为泰雷兹根本没有继承皇国的意愿。但这一点大多数人并不知晓。相反,绝大多数人恐怕会认为泰雷兹是在借助共和国的力量谋求复位。
奥斯卡和贝克军事顾问也都是这么想的。
“在开战之前,我们在政治上已经完全输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找出取胜的办法。”
不仅是北方的附属贵族,就连中央贵族也不知何时会背叛皇国。在这种形势下,根本不可能集中精力与共和国作战。
“……说实话可以吗?”
“请讲。”
“我没有信心。”
“我也没有。如果说在这种局势下还有人能让皇国获胜,那个人恐怕只能是卡穆伊了。”
这是奥斯卡罕见的辛辣讽刺。他是在说,放手让卡穆伊离开、使之成为敌人,本身就是错误的。
“……那该怎么办?”
“我们会战斗。这是我作为皇国骑士团团长的职责。”
皇国的军事组织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这一切来得太迟了。与共和国之间的差距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缩小,甚至到了一个契机就可能逆转的地步。
经过反复思考,奥斯卡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停止战斗。因为那将否定他自己的生存方式。
“是吗……杀死卡穆伊·克洛伊茨。只能把一切都押在这上面了。”
“我明白。”
一举逆转的策略,就是杀死卡穆伊。无论这有多么困难,哪怕皇国骑士团全军覆没,为了保护皇国免受共和国侵害,也只能这么做。
即便这会因此失去对抗卢瑟亚王国的力量。
奥斯卡率领的皇国骑士团,即将奔赴一场绝望的战斗。无论胜败,这都可能是一场通向皇国灭亡的战斗。
◇◇◇
为夺回安法昂,皇国军集结的兵力为六万。这是竭尽所能搜刮到的结果。西方伯最终没有参战。南方伯不可能参战,东方伯也未参战。至于东方伯,如果发出号召或许会参战,但皇国中枢没有那个勇气——他们害怕背叛。
而唯一参战的北方伯的军队,几乎没有增加,仍是一万。作为守护皇国四方的盾牌的四位方伯,已经失去了其应有的能力。
在此之中,中央贵族拿出了相当的兵力,总数三万。加上皇国骑士团的三万,便构成了夺回军的编制。
迎击这支军队的共和国军,令皇国军感到意外的是,竟然离开了安法昂,在城外布下了阵地。
不过,虽说出了城布阵,但阵地上挖满了纵横交错的壕沟,到处搭建着坚固的栅栏。乍一看根本无法把握全貌,是一座复杂而广阔的阵地。
“被摆了一道啊。”
“是啊。我们考虑过他们可能采取了措施,但没想到会如此大规模。”
理所当然,皇国对安法昂了如指掌。哪些地方易守难攻,哪些地方相反,都很清楚。皇国本想利用这些知识来攻占安法昂,但这个如意算盘轻易就被打破了。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认为这比攻城要好。”
“该从哪里进攻才好呢?总觉得像是设下了什么陷阱,让人不安。”
“首先,慢慢地压上去吧。就当是威力侦察。”
“说得对。光看着是什么也搞不清楚的。”
中央贵族军的五千人向着共和国的阵地前进。一边确认周围情况,一边缓慢进军,以防阵形散乱。
奥斯卡从本阵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支军队前方不远处。他在探查共和国的阵地上是否有任何动静。明明已经逼近阵地跟前了,但到目前为止,共和国军毫无动静。
这反而让奥斯卡感到不安。而这种不安,应验了。
“箭!城墙上放箭了!”
一声不知是谁的呐喊响彻本阵。
循声稍稍抬眸望去,只见天空中散布着无数黑色的影子。
“能从那个距离飞过来吗?”
从城墙外墙到阵地边缘,有着相当远的距离。怎么看都不像是弓箭能够到达的距离。但箭矢飞过了那段距离,倾泻在了接近阵地的皇国军头顶上。
士兵们将盾牌举过头顶,抵挡着箭雨。
“……什么?”
但共和国军不可能发动如此软弱的攻击。就在皇国军为防御来自空中的箭矢而将盾牌举过头顶之时,从阵地上——而且是近距离——射出了箭矢。
士兵们门户大开,中箭倒地。
不仅如此。仿佛从地里涌出来一般出现的共和国骑兵部队,从侧翼向皇国军发起了冲锋。
“派出骑兵队!掩护撤退!”
中军传来号令。是贝克军事顾问的声音。前进的部队已陷入大混乱。他不想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五千人的部队崩溃。
这是正确的判断——如果敌人不是共和国军的话。
前往前线的是皇国骑士团的五千骑兵。鉴于敌方骑兵大约一千人,相当于派出了五倍的兵力。
但那五倍的友军却被共和国军接连击倒。其中最骇人的,是一个即使从远离前线的中军也能清楚看到他挥舞着巨大斩马刀的男人——他已经下马。
“……是卢茨吗!?”
奥斯卡认出了那个男人是卢茨。同时也窥见了卢茨真正实力的冰山一角。
“贝克阁下!让全军压上!五千骑兵不够!”
“啊、啊啊!第二十一到三十!第四十六到六十!上前!”
被共和国军的凶猛惊呆了的贝克军事顾问,被奥斯卡的声音唤醒,慌忙发出指示。
每支部队一千人。将皇国骑士团的一万人、贵族家族军的一万五千人送往前线。见此情景,共和国军停止了战斗,遁入地下。
初战就此结束。以共和国军的压倒性胜利告终。
◇◇◇
听完从前线返回的指挥官和士兵们的汇报后,贝克军事顾问和统合作战本部的其他成员回到了作为本营的帐篷。
“情况弄清楚了吗?”
奥斯卡立刻向贝克军事顾问询问情况。
“虽然还没和所有人对完话,但大致上清楚了。”
统合作战本部的成员分别听取了指挥官和士兵们的陈述。目的是尽可能从更多的人那里获取信息。
“现在了解的范围内就可以,请说明一下。”
“嗯。要掌握共和国阵地的全貌果然还是不可能的。但至少明白了它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具体来说?”
“总之死角很多。许多士兵的视线被阵地的栅栏遮挡,没能注意到箭矢飞来。正面的箭也是如此。据说看起来就像是箭突然飞过来一样。”
“是吗。骑兵是从哪里……”
那支看起来像是从地里涌出、又潜入地下的骑兵队。毫无疑问这其中也有什么机关。
“是很简单的机关。我想是在挖得很深的壕沟里斜搭了木板之类的东西供上下。一旦撤掉那些板子,就会变回虽然能下去但很难上来的壕沟。”
“那么,我们从这边也可以下去吧?”
“不太推荐。从这里也能看到,壕沟蜿蜒曲折,十分复杂。也就是说,即使下到壕沟里,也有很多死角。”
“简直就是白白跑去踩陷阱啊。”
“有必要寻找突破口。指望阵地本身有缺陷或许有些贪心,但即便如此,总该有某个容易进攻的地方。”
“那岂不是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到目前为止,时间的流逝都对共和国有利。奥斯卡不禁思考,在这里再次给共和国时间是否妥当。
“战场上的时间流逝,应该对守城一方不利。而且,要进攻那座阵地需要准备。”
“攻城兵器吗?”
“不止那些。还需要能在壕沟上架设的板子——足够坚固、能承受多人通过的板子。也需要收集填埋壕沟的泥土。否则就无法深入阵地内部。”
“确实。”
共和国放弃了城墙的防守,走出城外,取而代之的是在阵地周围挖掘了数道深深的壕沟。连皇国军都佩服他们在短时间内挖出了这么多壕沟。
初战已经表明,用这些壕沟阻滞皇国军前进,再用箭矢攻击,是共和国方面的战术之一。
“填壕、架桥……接下来一段时间就是土木作业了。”
“是吗……”
共和国有一种让人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来的可怕。这种担忧让奥斯卡无论如何都急于求成。
“别着急。攻击固守的敌人,急躁是大忌。”
“这我知道。”
“慢慢进攻。不分早晚,持续不断地进攻。”
“持续不断?”
贝克军事顾问并不打算仅仅花时间准备进攻。
“发挥数量优势。轮换着全天候持续进攻,不给敌人休息的余地。连续几天这样下去,敌兵就会疲劳积累,动弹不得。”
这是以大军进攻一方的常用手段,效果显著。
“原来如此……但是……”
他认为这是个有效的方法。但听到这话,奥斯卡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担忧——这招对拥有魔族的共和国能奏效吗?
“敌袭——!!”
帐篷外传来了士兵的叫喊声。共和国军比奥斯卡的设想更进了一步。
“什么!?”
贝克军事顾问惊呼一声,冲出帐篷。奥斯卡和其他人也慌忙跟上。
“敌人在哪!?敌人在哪里!?”
贝克军事顾问在寻找敌人的位置。奥斯卡的眼中也看不到任何敌人的影子。
“后方!我们正遭受来自背后的魔法攻击!”
“什么!?”
下属的报告再次让奥斯卡等人震惊。并没有接到共和国军绕到后方的报告。既然如此,受到来自后方的攻击就意味着——要么有我们看不到的隐蔽通道,要么敌人在阵地之外还部署了部队。
无论哪种情况,今后无疑都会变得麻烦。
“准备应对敌人侵入!”
贝克军事顾问向周围发出指示。直属的近卫骑士随即围住了奥斯卡四周。奥斯卡是总大将,绝不能被杀。
“好,跟我来几个人!”
确认这一点后,贝克军事顾问带着几名作战本部的成员向后方的方向赶去。
天色已暗。从这里看不清敌人的情况,所以他们想移动到能够确认的位置。
然而,在贝克军事顾问移动到能够确认后方前线位置之前,共和国军就已经撤离了。
◇◇◇
在皇国军营因奇袭而狼狈不堪的时候,共和国军本阵的卡穆伊等人正在床上悠闲地放松着。
“好像开始了啊。”
远处传来的喧嚣声。卡穆伊当然知道那喧嚣声是因何而起。
“真早啊。我还没睡够呢。”
听到这声音,卢茨抱怨道。
“你应该是下下次吧?”
“啊,是吗。那还能再睡会儿。”
听了卡穆伊的话,卢茨把被子蒙在头上,又睡了过去。
“反正不管你睡多久都会觉得没睡够。”
看到这情形,卡穆伊小声嘀咕道。
“就是啊。不过总比不睡强。卡穆伊哥你也睡会儿吧。”
从床上下来的玛丽亚一边做着战斗准备,一边对卡穆伊说道。
“我两三天不睡也没事。倒是你别勉强啊。这不是为了打倒对方,而是为了让他们疲劳为目的。”
“我知道。那我出发啦。”
像是出门散步一样轻松地说着,玛丽亚走出了帐篷。
人数较少的守城一方,为了让敌人无法入睡而昼夜不停地持续进攻——这种不合常理的战斗,从这一天开始了。
对于因此而陷入被动、被折腾得晕头转向的皇国士兵们来说,这是一场艰苦战斗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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