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本真
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各地仍在热议婚礼的话题，但参与国政的人们却不能一直沉浸在喜庆之中。为了处理婚礼期间积压的大量工作，他们比平时更加忙碌。
国王卡穆伊更是首当其冲。办公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他几乎要被淹没其中。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唯独今天，卡穆伊罕见地无法集中精力工作。他停下笔，自言自语着。
“是我做错了吗？肯定是做错了吧？”
（……你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我说话，说清楚点。）
“啊，刚才是在自言自语。”
（真让人混淆。）
“抱歉。啊，不过，你怎么看？”
（你先得说是什么事。我和你虽是同一人，但毕竟不同，没法像跟雷伊那时一样心意相通。）
“真方便啊。不用说出来就能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但代价是，不想说的话也会被看透。）
“那……我可不喜欢。要说的事是……啊，待会儿再说。”
（了解。）
感觉到办公室里出现了气息，卡穆伊暂时中止了与魔剑的对话。
“我回来了。”
“啊，辛苦了。情况怎么样？”
“泰雷兹皇子仍留在先帝的疗养院。”
报告来自暗中作为护卫安排在泰雷兹皇子身边的人。
“是吗。没有危险吗？”
“按您的指示，已将疗养院内的人员全部筛查过。全都是长期侍奉先帝的近卫骑士、侍从或侍女，他们的忠诚更偏向先帝个人，而非皇国。”
而且，这些人虽然名义上是照料先帝，实际上却是被逐出王城、送到疗养院来的。形同左迁，他们对克劳迪娅的怨恨远多于忠诚。
“对泰雷兹皇子的态度呢？”
“从言行来看，大体上持好感的人居多。对轻视先帝的现皇帝的反感，似乎强化了这一倾向。”
“你说‘大体上’是为什么？”
“有人担心泰雷兹皇子待在疗养院，可能会给先帝带来危险。”
在皇国，泰雷兹皇子仍是罪犯。即便事实上他是无辜的，收留他也必然会招致皇国的敌视。
“……这是对先帝忠诚的表现吧。不算坏事。”
意思是这不构成需要将其清除的理由。
“但若过了头，可能会导致向皇国告密。”
“监视不能撤吗。需要几个人？”
“两名。”
“这样就够了？”
“要向皇国告密，要么亲自离开疗养院去通报，要么托付给进出的人员。而进出的人员，只有运送日用品的商人等，这方面德托商会已经替换过了。”
“只要监视离开的人就行了吧。明白了。那留下两人，其余撤回。”
“是。”
总不能一直派大量人手盯着。卡穆伊判断安全保障已到一定程度，决定撤回人员。
“先帝的状况呢？”
“说话还有些不利索，但意识始终清醒。可以说已基本康复。”
“他有什么动向吗？”
如果表现出敌对举动，就需要将护卫换成刺客了。
“不，他似乎也没有将康复一事告知皇国的意愿。”
卡穆伊暂且松了口气。若杀了先帝，泰雷兹皇子立刻就会知道是谁干的。这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
“明白了。谢谢。”
随着卡穆伊的话音，办公室内的气息消失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说啊——）
“啊，刚才的问题。先帝的病到底是什么？本以为他不可能恢复了，却突然治好了。”
（……多半是逃避吧。）
“逃避？”
（他不想面对自己将是导致皇国灭亡之人这一事实，也不想作为皇帝去迎接未来的艰难险阻吧？）
“所以才变成了那样？”
若真是如此，那就说明他完全缺乏作为皇帝的资质。
（他把心封闭起来，躲进了自己的壳里。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在无意识中有意识地这样做，就变成了那样。）
魔剑卡穆伊对这种事了如指掌。有时他甚至能解释到卡穆伊都无法理解的程度。
“……那治好了又是怎么回事？”
（这你总该明白吧？舒茨阿尔滕皇国将要灭亡。而且是在他自己不是皇帝的时候。他逃避的理由消失了。）
“总觉得……”
（说到底，他不是当皇帝的料。说得温和一点，他不是能在乱世中立于国家顶点的那种人。）
魔剑和卡穆伊想法一致。先帝本不该是这个时代的皇帝。当然，将这个时代变成这样的责任，有一部分也在卡穆伊身上。
“嘛，他是个性情温和的人。那么，他会重回政坛吗？”
（不会。要是那样做，他又会缩回壳里去。）
“而且克劳迪娅也不会允许。好了，那边看来没什么问题了。”
（那么？刚才说的事呢？）
“特蕾莎。”
（啊，又是一个心灵以不同方式染病的女人。）
“感觉照这样下去，怎么都解决不了。”
（……是吧。）
“你觉得我哪里做错了？”
（很简单。）
“诶？”
困扰已久的问题的答案，并非来自某个意想不到的人，而是来自一件物品。
（你想要让她恢复本来的面貌，可你自己却在展现虚假的一面。用虚假去对付虚假，怎么可能引出对方的真实？）
“我试图欺骗欺骗着自己的特蕾莎。那样做当然行不通吧。”
（就算那样能赢得女人的心，我觉得反而会伤害她。）
魔剑的解释合情合理。在情感上卡穆伊也能够理解。他觉得心中一直以来的郁结一下子消散了。
“……这种事，早点告诉我就好了。”
（你对女人的处理太笨拙了。这也算是经验吧。）
“原来如此……什么样的经验？”
卡穆伊无法想象魔剑的恋爱经历。
（我怎么知道。）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算了。感觉心情舒畅多了。谢谢。”
（不客气。）
“那么……总之，先碰碰运气吧。”
（又要碰碎吗？）
“只是个比喻。意思是耍小聪明想做得漂亮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不去考虑结果，先试试看再说。那么，立刻——”
卡穆伊丢下堆积如山的工作，冲出了办公室。
◇◇◇
特蕾莎的房间里，同样正在举行已成为日常的露西亚咨询会。
“然后啊，师父。”
“啊，嗯。”
“我给卡穆伊大人做了顿饭。”
“嗯。”
“他相当吃惊呢。那也算是意外性吧？”
“是啊。”
尽管露西亚讲得热火朝天，特蕾莎却一直心不在焉。她也在一直烦恼着。
“……然后啊。”
“嗯。”
“我还试着从背后踢了卡穆伊大人一脚。这也算是意外性吧？”
“是啊。”
怎么可能。她根本没在好好听，这一点显而易见。
“师父！您有在好好听我说话吗！？”
“啊，抱歉。我刚才在想点心事。”
“最近您经常这样呢。到底在烦恼什么呀？”
“那是……有点——”
总不能对露西亚说自己是在想卡穆伊的事吧。
卡穆伊每晚都来她的房间。亲吻已不再令她犹豫，但完全没有要进一步发展的迹象。
特蕾莎不明白，卡穆伊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说出来或许会轻松些哦。”
“话是这么说，但这件事——”
“有时候帮助师父也是弟子的职责。”
“你的心意我很感激，但是——”
“可是——”
“抱歉，打扰一下。”
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露西亚迅速对这个声音做出了反应。
“卡穆伊大人！”
叫出名字时，露西亚的身体已到了卡穆伊面前。那速度快到连卡穆伊都险些没能看清。
“你们在说话时打扰了。”
“不！您有什么事吗？”
“找特蕾莎小姐。”
“哎呀，是这样啊……”
露西亚明显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卡穆伊对她笑了笑，但视线却落在特蕾莎身上。
“特蕾莎小姐，能陪我一下吗？”
“嗯、嗯。”
“你会骑马吗？”
“诶？”
“不是什么远行。就在城外不远，但走路太浪费时间了。”
“好的。没问题。”
“那走吧。”
“是……”
果然，特蕾莎还是不明白卡穆伊的想法。
◇◇◇
虽然是卡穆伊随口提出的邀请，但真要出城，可没那么简单。
卡穆伊是一国之主。不管他本人愿不愿意，都不可能轻装简行。策马而行的两人周围，部署了大量护卫。
“以防万一！这地方靠近边境，魔兽数量也多！”
卡穆伊为了让面露不安的特蕾莎放心，解释了情况。
“啊，是！”
特蕾莎虽然应了一声，但她感到不安的原因并非这个。而是因为猜不透卡穆伊把自己带出来的意图。
“瞧，到了。就是这儿。”
“是……”
虽然说是到了，但这个地方不过是环绕城镇的平原。并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东西。两人下了马，护卫们在稍远处散开布防。
“那个，这里有什么？”
“这里是改变我人生的地方之一。”
“诶？”
“另一个是皇国学院里的树林，但那儿没法带你去。”
“……改变人生，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个问题，特蕾莎自己也有过人生改变的时刻。那是向着最坏人生的转折。
“就在这里，我的父母被神教骑士团杀害了。”
“那是——”
卡穆伊的改变，也同样不是什么好事。这出乎特蕾莎的意料。她一直以为卡穆伊的人生一帆风顺。
“不止是我的父母。许多魔族也在这里被杀。”
“是吗……”
“是我的错。”
“诶？”
“我的父母，如果不战斗就不会被杀。但他们选择了战斗。一方面是为了对先先帝的忠义，但也是为了让我从克洛伊茨子爵家、从皇国中获得自由。”
“…………”
特蕾莎不知道这些事。在皇国中，知道此事的人极其有限，而且这件事完全不被重视。
“魔族会死，也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让他们立下什么不杀人类的愚蠢约定，他们根本不会输给神教骑士团。魔族没有违背与我的约定，在不杀死对方的情况下打完了那场战争。”
“怎么会……”
这些特蕾莎也不知道。
“当父母和魔族被杀的怒火平息后，那个事实压在了我身上。我感到责任重大，想要抛开一切逃走。”
“……可是你没有逃。王您真是坚强啊。”
“只是没人让我逃罢了。有人对我说，既然感到责任，就别让这种事再次发生。为了做到这一点，许多人向我承诺会支持我。”
“…………”
卡穆伊有支持他的人。但特蕾莎却被周围所有的人抛弃了。果然，卡穆伊和自己是不一样的。特蕾莎这样想道。
“我在这里下定了决心，不是要建立一个魔族能安心生活的地方，而是要建立一个国家。一个不会被其他国家侵略的强大国家。”
“然后您实现了。”
“还早呢。只是有了国家的形式而已。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必须一个一个去解决。为此，今后可能还会经历许多艰辛。”
“……是啊。”
“但是，我有支持我的伙伴。因为有这些伙伴在，我才能不逃避。”
“是吗。”
“特蕾莎小姐，你愿意也成为我的伙伴吗？”
“……诶？”
意想不到的话语。除了克劳迪娅之外，还是第一次有人对特蕾莎说出需要她的话，而且这个人竟然是卡穆伊，这让她震惊不已。
“成为我的伙伴，支持我，好吗？”
“不、不可能的。我没有那样的力量。”
“力量是什么？支撑一个国家，需要有各种各样的人来做各种各样的工作。这其中一定有特蕾莎小姐能够出力帮忙的角色。”
“可是，我是皇国的——”
“希尔德加德也是，我也是，原本都是皇国的人。”
“我、我的忠诚是——”
对于一无所有的自己来说，唯有这份不可动摇的忠诚才是值得骄傲的事。即使对方是怎样的人也罢。
“关于那件事，首先我有一件事必须向特蕾莎小姐道歉。”
“道歉？”
“我试图欺骗你。想骗你爱上我，从而斩断你对克劳迪娅的感情。”
“是这样啊……”
果然是这样——特蕾莎这样想着，心深深地沉了下去。
“我曾愚蠢地以为，这样或许就能为特蕾莎小姐创造一个容身之所。”
“……诶？”
“一个特蕾莎小姐能做回自己的地方。而且，我认为这个国家可以成为特蕾莎小姐的容身之所。我希望它不仅能成为特蕾莎小姐的容身之所，也能成为许多人的容身之所。你愿意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吗？”
“我——”
“不喜欢的事可以明确说不喜欢。我保证绝不会强迫你做不想做的工作。我保证会尽最大努力，让特蕾莎小姐能够做回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这种人做到这种地步？”
特蕾莎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他人如此善意的对待。以前也曾略微感受过他人的好意。但那份好意，同样来自卡穆伊。她不曾忘记卡穆伊曾对她说“要不要一起来”。
自己和卡穆伊的关系绝不可能是好的。就算被讨厌，也不该被喜欢。这一点特蕾莎本人最清楚。
为什么他会对自己说如此温柔的话？特蕾莎脑中一片混乱。
“因为那是我们的愿望。”
“愿望……”
“一个不问出身、不分种族，能够自由恋爱的世界。这就是我和伙伴们的愿望。能够自由恋爱，也就意味着不会强迫人进行不自由的恋爱。虽然那种事本来也称不上恋爱。”
“……不可能的。”
“放弃了就什么都不会开始。”
“也会有单相思啊。”
“你纠结的是那里？嘛，不过那也是自由恋爱。没必要强行阻止自己喜欢上一个人吧？即使无法实现，我觉得那也很好。”
“…………”
“不必立刻得出结论。我还想让你多看看这个国家。然后在此基础上做出判断。这绝不是欺骗你的话。我以我体内流淌的魔族之血起誓。”
“……嗯。”
两人约定好这一点后，返回了城镇。
但特蕾莎得出结论的速度，比两人预想的要快得多。
◇◇◇
特蕾莎独自在房间里忘记了时间，陷入了沉思。
她能感受到卡穆伊话语中的诚意。被人如此需要，对特蕾莎来说还是第一次。
但越是感受到诚意，她就越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是否配得上。
这其实等同于她已经得出了结论，但得出结论和将这份心情告诉卡穆伊是两回事。这是习惯了放弃的特蕾莎的坏毛病。
打断特蕾莎这种循环往复的思绪的，是开门的声音。
“诶？”
“……啊。”
特蕾莎本以为今天不会来的卡穆伊，就站在那里。
“抱歉。我忙着想事情，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已经成习惯了。”
“是、是吗。”
“那我——”
“啊！”
看到卡穆伊要走，特蕾莎不由自主地叫住了他。
“怎么了？”
“难、难得来了，不聊一会儿吗？没时间的话……”
“没关系。”
接受了特蕾莎的邀请，卡穆伊走进了房间。然后像往常一样，在坐在床边的特蕾莎身旁坐了下来。而特蕾莎也什么都没想，将身体靠向了卡穆伊。
“呃，今天是那个。那种事就——”
“啊，对、对啊。”
特蕾莎慌忙拉开了与卡穆伊的距离。
“聊点什么好呢？”
“什么都行。”
“呃……那，先做平时的事？”
“……嗯。”
“诶？”
卡穆伊本想缓解紧张的玩笑，却起到了反效果。
“怎么了？”
“……抱歉。我是开玩笑的。”
“笨、笨蛋。我也是开玩笑的。”
尴尬的对话持续着。
“是啊……接下来带你去看什么呢。你有什么想看的地方吗？”
“你这么说，我对这个国家一无所知啊。”
“那倒也是。果然还是国都最有看头吧。”
“啊，说起来，这里不是国都呢。我老待在这里，没问题吗？”
“我想等特蕾莎小姐得出结论再说。”
“是、是吗……”
不经意的问题，又让特蕾莎感受到了卡穆伊的温柔。想要依赖这份心情的念头，在特蕾莎心中涌起。
“不过，回去也行。果然还是应该让你看看国都。而且沿途还能看到领地的情况。”
“……可以吗？”
“没问题。”
“我还没有给你答复。”
心意已决。只是特蕾莎没有勇气说出口。
“不用着急，慢慢想就好。”
“……我没有自信。”
“所以说——”
“因为你们从皇国学院时期就很出色。不只是卡穆伊，阿尔特也是，卢茨也是。还有希尔德加德她们也是。”
卡穆伊身边的人，对特蕾莎来说太过耀眼了。她无法想象自己能和他们并肩而立。
“他们是他们。特蕾莎小姐做自己能做的事就好。卢茨虽然武艺不错，但文书工作一窍不通。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
“可是……我没有自信。”
“真伤脑筋啊。”
“我想要确信自己可以待在卡穆伊身边的自信。”
特蕾莎鼓起了一点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没问题的。”
但卡穆伊没能领会。要他明白恐怕也强人所难。
“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
“……抱。”
“抱？”
“你、你不抱我吗？”
“呃……不是指拥抱的意思吧？”
“……你之前也问过同样的话。”
鼓起勇气说出的话被当成玩笑，特蕾莎露出了些许不满的神色。
“我对你没有恋爱感情。被那样的人抱，特蕾莎小姐会讨厌吧？”
“没那回事。如果是卡穆伊的话，我不讨厌，不，我会很高兴……”
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话，让特蕾莎自己都吃了一惊。
“这也是勾引男人的方法？”
“不是！我想让现在的我……被你抱。”
“那样就能获得自信吗？”
“至少能安心。我知道你对女性很温柔，而且，那个，对于有了特殊关系的女性，你是不会做出残忍的事的吧？”
“安心吗……”
“拜托了。”
“……那好吧。”
不是爱情，而是同情。即便如此，卡穆伊还是接受了特蕾莎。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多么令人惊讶的事。
“谢、谢谢你。”
“被人道谢感觉真奇怪。”
“……已经不需要说话了。”
“是吗。”
特蕾莎再次将身体靠向卡穆伊，把脸凑近。双唇交叠，对两人来说已是重复多次的动作。但此刻特蕾莎的脸因羞耻而泛红。
“好、好难为情。”
“既然难为情，就别主动靠过来啊。”
抱怨着的卡穆伊，脸也同样通红。
“可是——”
“别说话。”
“嗯。”
两人相拥着，缓缓倒在床上。卡穆伊的手搭上特蕾莎的衣服，温柔地为其褪去。
“好、好难为情——”
“啊……熄灯。”
照亮房间的魔道具灯光熄灭，黑暗笼罩了两人。
◇◇◇
“好、好痒。”
“诶？是吗？”
“有一点。”
“是吗。这样会痒啊……”
“……别去想别的女人。”
“……抱歉。”
然后，两人再度无言地纠缠在一起。
“痒吗？”
“嗯？不、不痒。”
“是吗，那就好。”
“有、有什么好的？”
“不，我经验没特蕾莎小姐那么丰富——”
“……我受伤了。”
“……抱歉。”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啊……”
“怎么了？”
“没什么。”
“是吗。”
“嗯、啊。”
“诶？痒吗？”
“……不。很舒服。”
“是、是吗。”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什么？”
“没什么。继续。”
“嗯。”
特蕾莎环在卡穆伊背上的手臂加了力道。她紧紧抱住卡穆伊，仿佛要攀附在他身上。
“嗯……、啊……、哈啊……”
“等、等一下，别发出那种声音啊。”
“可、可是……、嗯……”
“不用演戏也行。”
“我、没在演……、啊……”
“糟、糟糕。刺激太强了。”
“啊、啊啊。这、这是什么？好、好奇怪。”
“要停下吗？”
“……不，继续。”
“知道了。”
“嗯……、啊……、不、不行……、啊、不行……”
特蕾莎妖艳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持续回荡。
◇◇◇
当特蕾莎醒来时，四周已一片明亮。
本应在身边的卡穆伊已不见踪影。她以为是梦，但枕边放着的一张纸否定了这个想法。
“回去工作了。”——仅此而已的短信。
特蕾莎将那张纸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抚摸着卡穆伊曾躺过的地方。
“……被卡穆伊抱了呢。”
回想起昨晚的事，脸自然而然地红了。无关演技，她展现了自己凌乱的模样。而且对方还是卡穆伊。
“我不知道。被男人抱着，原来是这么舒服的事啊……”
沉浸在昨晚的余韵中，特蕾莎在床上发呆。打破这份余韵的，是敲门声。
“啊，来了。……啊，不对，等一下！”
发现自己还光着身子，她慌忙出声制止，但对方毫不在意地进了房间。
“……露、露西亚。”
“师父。您干得真漂亮啊。”
一进门，露西亚就叉着腰，用怨恨的眼神瞪着特蕾莎。
“干、干了什么？”
“别装糊涂。还是说，师父您有一个人光着身子发出淫荡声音的兴趣吗？”
“……对不起。”
“没想到我竟然会被师父抢走卡穆伊大人。”
“对不起。”
自己背叛了露西亚。这个事实让原本飘飘然的特蕾莎心情一落千丈——直到听到下一句话。
“真不愧是师父！”
“……哈？”
“太厉害了，师父。居然只用了几周就把那位卡穆伊大人拿下了。”
“那、那个，你不生气吗？”
“我当然生气。因为我还以为下一个是我呢。但是，师父给了我希望。托师父的福，我知道了卡穆伊大人也会对希尔德加德大人以外的女性出手。卡穆伊大人的墙壁又被打破了一层。既然已经对一个女人出手了，再多一个也不算什么了吧？”
“这、这可不好说——”
特蕾莎知道，卡穆伊绝不是好色之徒。他抱自己，既非出于情欲也非出于爱情，而是出于温柔。
“嘛，虽然不可能像师父那样干脆利落，但我也要加油。”
“是吗。加油。”
总之，露西亚能保持积极的态度，对特蕾莎来说是件好事。
“不过——”
“什么？”
“我是没关系啦。但有另一位大人在生气。”
“是、是谁？”
“希尔德加德大人说想和师父谈谈。我是来传达这个消息的。”
“已、已经暴露了……”
“师父，您看起来很开心呢。好了，请准备一下。希尔德加德大人在等您。”
“是……”
从天堂到地狱。特蕾莎的心情，用这句话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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