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的皇国

皇国与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的外交谈判仍在继续,但要说成果,也仅有与东部边境领主达成停战协议而已。

虽说是停战协议,但在皇国撤军之后,也并未决定任何事情。只是通过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的调解,达成了双方互不提出要求的共识,仅此而已。

这也意味着,战争随时可以重新开始。这对皇国而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皇国方面无人能够判断。

只是,想要休息。从与王国的战争开始,几乎没有喘息地持续战斗的皇国,心情仅此而已。

当然,能得到休息的只有普通士兵,皇国的上层正忙得天旋地转。

“下面报告南方局势中已查明的情况。”

“嗯,拜托了。”

“南方伯阁下依然拒绝被召回皇都。或许是我们试探得有些过火了。南方伯阁下似乎也已察觉到我们已经注意到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恐怕已是进退两难的境地。我们应该认定南方伯阁下已完全脱离皇国,考虑今后的对策。”

“就是要征讨他吗?”

“目前做不到。军队还需要休整,整编也尚未完成。”

“可是那样的话——”

“南方伯阁下主动进攻皇国方的可能性极低。不必担心。”

“为什么可能性很低?”

“如果南方伯阁下那样做,南部边境领主叛军就会攻入南方伯领。南方伯阁下无法离开自己的领地。”

“那个南部边境领主又是什么情况?”

奥斯卡发问道。比起南方伯,奥斯卡个人更在意的是南部边境领那边。

“由于南方伯家碍事,情报很难送达,但似乎相当大一部分已经倒向了叛乱方。核心是埃里克森家。塞蕾娜·埃里克森那里。”

“又是跟卡穆伊有关的吗。”

听到塞蕾娜的名字,奥斯卡露出了厌烦的表情。

“事到如今还说这个。卡穆伊对边境领主的影响力远超我们的想象,这点你已经知道了吧?”

“这我知道。但成为边境领主核心的,全都是皇国学院的同年级学生。这点实在让我想不通。”

“被称为黄金世代是正确的。只不过,范围搞错了而已。”

“……真抱歉啊。”

黄金世代的代表人物之一就是奥斯卡。如今听到这话,对奥斯卡来说只觉刺耳。

“我并非贬低奥斯卡。只是说有那么一批优秀人才而已。”

“真是奇迹啊。”

“不,一半是必然。将这些优秀人才吸引到那个年级的,正是奥斯卡你们。”

凯内尔本人也是其中之一。他很清楚这方面的情况。

“一会儿贬低,一会儿抬高。”

“但皇国最大的不幸,是连卡穆伊也在其中。这是一个糟糕的巧合。”

“是啊。”

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对皇国来说最大的不幸,更准确地说是错误,是把卡穆伊变成了敌人。

当然,现在明白这一点也毫无用处。

“陈年旧事就到此为止吧。回到现在的话题。南方暂时观望。既然已经脱离控制,再恶化也恶化不到哪里去了。需要注意的,是南方伯领遭到进攻的时候。”

“南方伯还是南方伯吗?”

方伯的爵位是皇国授予的。奥斯卡认为,既然背叛了皇国,就应该剥夺其爵位。

“关于这一点我想过了。不仅是剥夺爵位,还要分离其附属贵族。但我判断,现在这样做只会帮了南部边境叛乱领主的忙。”

“原来如此。”

南方伯同时也是对南部边境叛军的牵制。如果他的力量减弱,南部边境叛军反倒会高兴。皇国目前没有余力向南方派兵。

“接下来是西方。这边也不太清楚。从西方伯家传来的情报不多。”

“喂,难道说——”

“不,应该不是。西方太过安静了。看不到调动军队的迹象。”

“边境领稳定吗?”

“似乎是的。”

“那是好事啊。”

“话虽如此,但姑且还是继续收集情报。接下来是北方。这边也同样没有动静。据北方伯家报告,也没有叛乱的迹象,据说无从着手。”

“那也是好事吗?”

对此奥斯卡无法乐观。北部边境与共和国距离很近。共和国拥有与东部同等的影响力也不足为奇。

“也可能只是因为正在与共和国谈判,所以才没有动作。如果谈判破裂,北方很可能会动荡起来。”

凯内尔也持相同看法。

“是吗。那与共和国的谈判怎么样了?”

“不顺利。对方似乎没有要中断谈判的意思,但也不像是要促成协议的样子。”

共和国方面只在促成与东部边境领主停战协议时稍有动作,之后便纹丝不动。在皇国看来,其外交态度一如既往。

“不明白他们的意图吗?”

“也许是打算与王国协调步调,但仅凭这一点,无法理解他们拖延谈判的意义。他们应该知道,就算中断谈判,我方也无法发动进攻。”

“他们还在怨恨什么吗?”

“我能想到的,也只有我们还没有更改国名这一点了。虽然已经告知了共和国,但在正式公布之前,或许他们不会相信。”

“什么时候公布?”

“定在陛下即位典礼之时。但准备工作——”

“停滞不前吗?”

“在陛下面前有些……”

有些难以对克劳迪娅开口的事情。

“诶,没关系,我一点都不在意。”

姑且嘴上克劳迪娅是这么说的。凯内尔知道这是谎话,但这样一来就无法说不能讲了。

“……那么。是宾客的问题。在先帝时期,连王国也应邀出席。因此,王国另一侧的东方诸国联盟的来宾,以及王国南部各国的使者也都能够参加。但这一次,就算发出邀请,也不知道对方是否会应邀。如果王国不应邀,外国来宾的数量将大幅减少。”

“诶——,太过分了。那样的话,就显得我很没人缘啊。”

这不是个人人气的问题,而是皇国与他国之间的力量对比问题,但对克劳迪娅来说,理由并不重要。

“您说不在意……嘛,我姑且不顾您的感受继续说下去,国内的宾客也会减少。南方几乎不会有人参加。预计东方也会大幅减少。”

“……太糟了。”

正值战乱之中。期待大量来宾反而奇怪。

“不过——”

“什么?”

“如果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应邀,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虽然将边境领视为外国来宾令人不快,但人数上能够凑齐。而且,这可能成为从停战向前迈进一步的契机。”

“向前一步是指?”

“我们最终希望与东部边境领主缔结军事同盟。作为抵御王国入侵的盾牌。说盾牌有些夸张了。是为了联合战斗。”

“是吗。”

“为此,需要逐步填平那道深深的鸿沟。我想利用即位典礼来创造这个契机。”

东部边境领主将一切交涉事务都交由共和国处理,自己从不站上谈判桌。这也是皇国的一个烦恼根源。

凯内尔想以此为契机打破这一局面。

“那么,归根结底,和卡穆伊先生和好是最好的办法呢。”

“是卡穆伊王。”

“有什么关系嘛。又不是正式场合。”

“那么在正式场合请务必注意。总而言之,结论是:国名变更推迟,想与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建立友好关系却无法建立。就是这样。”

“真是头疼啊……”

“确实头疼。”

“那么,要不要换个使者试试?”

“那有什么意义呢?”

“比如换成更亲近的人。”

“与卡穆伊王亲近且留在皇国的人……奥斯卡吗?”

只是学院同年级而已,并不亲近。只不过是没有被个人性地怀有恶意罢了。

“别开玩笑了。就算我去,也只会被他耍得团团转。而且也算不上亲近。凯内尔不是跟他接触更多吗?”

“我跟他的抵触比较多。”

凯内尔的情况,别说亲近了,甚至可以算是关系恶劣。而且是凯内尔单方面敌视卡穆伊。

“谈判没有进展,会不会就是这个原因?”

“如果道歉能让谈判达成,我道多少次歉都行。但那没用。”

“为什么?”

“不是因为我不想道歉才这么说的。卡穆伊王从以前就有个习惯,或者说执着。”

“什么?”

“他会根据对他人的亲近程度改变称呼方式和语气。也可以说是信赖度。”

“没注意到。”

这是正因为一直关注卡穆伊的凯内尔才能察觉到的。而奥斯卡几乎没怎么在卡穆伊说话的场合待过。没注意到也情有可原。

“希尔德加德叫希尔德。迪弗里特叫迪。塞蕾娜叫塞蕾,都是用昵称称呼。而且对这两位有力贵族家的子弟也不再使用敬语了。”

“原来如此,亲近的人用昵称。确实,对我用的是带‘先生’的敬语。”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但其实不是。”

“嗯?”

“奥托不知从何时起被直呼其名了。边境领主的同年级生中,有拉乌尔、特里斯坦、卡洛斯,还有亚历克西斯。同样是边境领主的子弟,他却区别对待。”

“都是现在与卡穆伊王亲近的人。也就是说,直呼其名是最高信任的证明。”

“没错。”

“你了解得真清楚啊。”

“当时我把他当作竞争对手,非常在意,一直追随着他的言行。”

“不过,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希尔德加德用的是昵称?”

“正是因为明白了这一点,我才察觉到的。我想,卡穆伊王是在与希尔德加德保持一线之差,不越过那条线。论亲近程度,她应该是最亲近的,但对卡穆伊王来说,希尔德加德是政敌泰雷兹的未婚妻。”

“原来如此。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这是题外话了。我不知道留在皇国的人中有谁是被他直呼其名的。”

“我……果然也不知道。”

“不用敬语的对手呢?”

克劳迪娅心里有一个候选人。另外两人也知道这个人,但一时想不起来。

“嘛,也就是说也就那样吧。”

“我知道一个人哦。”

“皇国有这样的人吗?”

“你们两个都很熟悉才对。”

“……不,那个。那跟关系好正好相反吧。”

凯内尔明白了克劳迪娅说的是谁。但那个人完全不符合刚才所说的条件。

“可是,他有时候也没用敬语啊。”

“吵架的时候吧。”

“不过,我觉得试试也不错啊。”

“反而会招致反感。与过去不同,现在他是一国之主。就算被问罪不敬而被治罪,也无话可说。”

“我觉得挺好的啊?”

“……难道说,就算那样也无所谓?”

“诶,什么?我觉得他会和好然后回来的。而且,如果真的惹他生气了,受点惩罚也是应该的。如果那样能让卡穆伊先生消气的话。”

“如果能消气的话……您真的这么想吗?”

即使是无法读懂克劳迪娅内心的凯内尔,也有理解其隐含意义的能力。当然,也是因为克劳迪娅特意说得足够直白。

“当然。我想和卡穆伊先生和好。”

“明白了。如果您被迫做出奇怪的约定就麻烦了,所以以非正式的友好使者的名义,可以吗?”

“好啊。我又不懂外交。”

“我立刻安排。那么关于共和国,就等那个结果出来再说吧。”

凯内尔也并不认为会成功,但多少期待这能成为打破僵局的契机。由此可见,与共和国的谈判是多么陷入僵局。

“接下来是军队方面。首先是奥斯卡。”

“啊,皇国骑士团的整编还远远不够。按计划,组建了由实战经验丰富的骑士组成的精锐部队。”

这是针对共和国军——特别是针对魔族部队的部队。在东方亲眼目睹共和国军后,奥斯卡最先着手的就是组建这支部队。

“能打吗?”

“只是刚召集起来。训练是从现在开始。不过剩下部队的问题很大。加入了大量连新骑士训练都还没完成的新人,以及从骑士学校提前编入的人员,完全派不上用场。”

“把他们训练得能派上用场,正是骑士团长的职责吧。”

“我正在把精锐部队放在一边做这件事。但部队不是那么容易成长的。基础训练结束后,要以盗贼为对手进行实战。就算完成了,之后也还有很多问题。”

“……要是这样的话,反而希望西方或北方发生叛乱啊。能投入实战的,也只有那里了。”

“南方不行吗?”

奥斯卡也在寻求实战的舞台。他亲身体会到实战能使军队成长。

“正如刚才所说。削弱南方伯的话,南部边境叛军马上就会扑上来。那能算作实战训练的一部分吗?”

关于南部边境叛军的情报几乎没有传入,但由与卡穆伊关系最近的边境领相关人员——塞蕾娜统率的叛军,不可能弱小。

“不能算吧。那别说是训练了,在实战中也属于最恶劣的一类。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部队会崩溃的。”

“就是这样。要让中央贵族造反吗?”

“别说这种激进的话。能做到吗?”

“要让他们造反是可以做到的。但没有信心能平定。”

“那就是做不到。”

“嘛,也是。暂时只能维持现状了。话说回来,现在根本还没到需要实战训练的状态吧?”

“啊。”

“那么骑士团就先这样。接下来是魔道士团。迈克尔。”

魔道士团存在着比骑士团更严重的问题。而且是相当严重的问题。

“不乐观。”

“这我知道。是哪方面?是无法统制,还是关键的核心问题?”

“两方面都有。魔道士团的实力主义是多年来的传统。意识不会那么简单就改变的。”

“关于这一点,请详细说明。应该没有背叛者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装糊涂!我在问你有没有从皇国投奔玛丽那边的人!”

凯内尔的忍耐到了极限。魔道士的亡命,与骑士的亡命性质完全不同。

而身为魔道士团长的迈克尔却不明白这一点。

“……有。”

“为什么不报告!?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对不起。但那不是我的错。”

“那是谁的错?”

“是求知欲。”

“那是什么?”

“共和国有魔族,也有精灵族。两者在魔导方面的知识,无论我们如何研究都无法企及。有不少人认为,这是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学习的绝佳机会。”

“……另一个问题呢。”

魔道士亡命的最大问题,是魔导技术的流失。但仔细想想,正如迈克尔所说,共和国的魔导水平高于皇国。

话虽如此,也不能容许亡命,但凯内尔姑且先将话题移到了下一个问题上。

“先说结论,魔法融合是不可能实现的。”

“边境领主军不是已经在用了吗?”

“据说在我下达指示之前,他们就已经进行了研究。那项研究的结论是魔法融合不可能实现。”

“这不成说明。那为什么边境领主军能做到?”

“这个说明可能有点难懂。”

“没关系。”

“魔法有属性。各种属性之间即使会相互排斥,也不会融合。可以理解为类似于水和油放入容器中,即使搅拌最终也会分离。”

“然后呢?”

“要将两种性质不同的东西融合,不仅需要这两者,还需要作为媒介的东西。而这个媒介无法制造出来。”

“为什么?”

“媒介不能具有属性。如果具有属性就会产生排斥,根本无法起到媒介的作用。而在魔法中,不存在没有属性的东西。”

“还是没有说明。”

“以下是假设。如果说存在没有属性的魔法,那便是魔族所拥有的魔法。被称为暗魔法等的、归于虚无的魔法。也就是说,魔法融合如果不借助能够使用它的魔族,就无法实现。”

“实际上魔族也释放了魔法?”

“我不认为魔族会全程陪同边境领主军。我怀疑是利用了魔道具。不需要那么大规模,似乎只需要稍微诱发融合即可。不过,这也只是假设。”

“原来如此。”

不愧是魔导士的研究,非常合乎逻辑,感觉不到矛盾。但有一点,连报告此事的迈克尔也忘记了。

那就是玛丽的影响力已在魔导士团中相当深入,而玛丽现在身在何处。

“要实现就需要共和国的协助。又绕回来了。”

“魔法的广度、知识,果然不是魔族所能企及的。结论甚至是:皇国魔导士团绝对无法战胜共和国的魔导部队。”

“所以才会有魔道士转到共和国去吗。原来如此。”

“你明白了吗?”

“啊,非常明白。辛苦你了。”

“嗯。”

迈克尔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但这还为时过早。

“请你辞去魔道士团长一职。”

“你说什么!?”

“我不希望因为赢不了就放弃的人来率领魔道士团。如果魔法融合不可能,为什么不探索别的方法?”

“可是——”

“果然,你远不及玛丽。玛丽不使用魔法融合,不也掌握了与之相近的魔法吗?”

“她的才能是特别的。”

用‘才能’来搪塞,这正是迈克尔无能之处。没有才能,就用努力和巧思。卡穆伊推广的边境领魔法,并非源于魔族的优越力量,而是源于这种思想

“如果你做不到,就去找能做到的人。这才是上位者的职责。”

“这……”

“你的解任已经得到了陛下的谅解。辛苦你了。”

“陛、陛下?”

“对不起呢。迈克尔先生似乎有点不堪重负。我觉得你还是轻松一点比较好。”

克劳迪娅用一如既往带着稚气的语气对迈克尔说道。但在此情形下,迈克尔不可能被这种态度糊弄过去。

“……当了皇帝,我就没用了吗?”

“诶?”

“迈克尔!你说过头了!”

凯内尔慌忙斥责迈克尔。但这样并不能平息迈克尔的心情。

“难道不是吗!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既没有魔法才能,也没有人望!把我推上魔道士团长之位,只是为了多一张多数票而已!”

“你言过了!”

“我一直都在尽职尽责!无论我觉得多么愚蠢的事情,我都全部赞成!”

“出去!再说下去就要问你不敬之罪了!”

“……皇国完蛋了。有这么愚蠢的皇帝——”

“闭嘴!闭嘴,出去!”

凯内尔并非在对迈克尔发怒。他只是想尽快让迈克尔离开这里。但遗憾的是,凯内尔的愿望未能实现。

“迈克尔先生。我可是皇帝哦?”

“那又怎样!?”

“对皇帝不敬是犯罪。凯内尔先生,虽然很可怜,但迈克尔先生需要受到惩罚呢。”

“……明白了。卫兵!”

既然克劳迪娅亲自指出了不敬之罪,那就只能正式予以处罚了。

“在!”

“将迈克尔阁下拘禁,软禁于其家中。处罚另行裁定。”

剩下的就是如何尽量减轻刑罚了。这不是现在立刻能决定的事。

“是!那么,迈克尔阁下,请这边走。”

迈克尔被卫兵带出了会议室。目送他离开的凯内尔和奥斯卡心情复杂。两人都知道迈克尔所说的是事实。

而且,他们也知道了克劳迪娅是一个能够舍弃功臣的人。

“关于继任者,将由魔道士团的推荐来决定。应该选择公认有实力的人。”

“是啊。这样就好。”

“那么,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

即使看着挂在墙上的漂亮礼服,特蕾莎的心情依然沉重。

在从未见过面的男人身下出嫁的不幸,与或许能获得平凡幸福的期待之间,她的心一直摇摆不定。

婚事已定,准备工作正在稳步推进。挂在墙上的礼服,就是婚礼时要穿的。

特蕾莎没有选择纯白的礼服,而是选了鲜红色的礼服,这是她小小的反抗。

她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早已不是纯洁之身。即便如此还要娶她吗——她本想让对方认清这一点。

但现在,后悔占了上风。

“果然,会被嫌弃吧?既然要结婚,还是被喜欢比较好吧。”

每次看到礼服,她都会这样喃喃自语。

即使想重做,距离婚礼也已不足一个月。要做一件像样的精致礼服,时间不够。

“希望是个不计较这些的温柔的人。好,就赌一把吧。”

然后强迫自己接受。这已经是反复多次的事了。

特蕾莎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喃喃的台词都已经变得完全相同了。

“好。没问题。”

结束仪式般的自我安慰,正要走出房间时,听到了敲门声。

“什么事?”

“小姐,城里来信了。”

“……城、城里?”

光是听到“城”字,特蕾莎的心中就充满了不安。

“我进来了。”

“啊、嗯。”

门打开,管家走了进来。这是在特蕾莎的娘家汉诺威家服务多年的管家。

“就是这个。”

“嗯、嗯。”

她心里其实不想收下,但也不能那样做。她接过管家递来的信,拆开封缄,取出里面的信纸。

读着读着,泪水从特蕾莎的眼眶滑落。

“小姐!?您怎么了?”

“……为什么。”

“小姐?”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不让我……幸福……”

留下断断续续的低语,特蕾莎瘫倒在地。

“失、失礼了。”

管家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城中来信,读完之后,也喃喃道“怎么会这样”,然后茫然地呆立原地。

从那之后的数日,特蕾莎的身影便从宅邸中消失了。连同挂在墙上的那件礼服。

又过了数日,告知婚约解除的使者抵达了未婚夫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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