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国大动乱
东部边境领军的叛离——到此为止还算在皇国的预料范围之内。当这个消息传来时,众人也是一副“果然如此”的反应,皇国并未因此动摇。
大约又过了一个月。
在东方伯属下贵族领地的城镇——这里被设为东方平定的本阵——皇国的核心人物们聚集一堂。
仿佛是瞅准了这个时机,传令兵飞奔而入的喊声让在场的众人瞬间陷入了混乱。
“南部边境领也叛了!?”
“是!是南方伯阁下的急使报告,应该不会有错。”
“规模呢!?”
“报告说目前规模还不算太大。但即便是急使,情报也是一个多月前的了。现在情况如何——”
“其他地方呢!?北方呢!?西方呢!?”
“关于那些还没有消息。北方还好说,西方那边,情报要传到这里恐怕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那倒也是。明白了。报告辛苦了。”
“是!”
因传令报告而纷纷站起的众人,在看到应对报告的凯内尔一副沉稳镇定的样子后,好歹稳住了心神,开始重新落座。
除了一人之外。
“我要回领地!”
“北方伯阁下!”
“你听到刚才的报告了吧!?东面和南面都已经起事了,北部边境领毫无疑问也会发生叛乱!”
“就算发生叛乱,那也是边境领的事。北方伯阁下的领地并不会立刻出什么大问题!”
“等出了事就晚了!”
他说得并没有错。只是,对皇国来说,不能让北方伯就这么离开。
“可是,眼下的战斗——”
“对付区区五千人,需要用七万大军吗?何况对方还只是龟缩在城寨里吧?”
“对手不仅仅是希尔德加德,还有东部边境领。”
“即便如此也只有一万五千。只要有皇国骑士团和西方伯家军在,应该不成问题。”
“你先等等。这话不对吧?”
插话的是西方伯。
“哪里不对?”
“我的领地比北方伯领更远。如果要撤军,也该是我的军队先撤才对。”
“……那就撤好了。”
结果就是这样。绝不可能只让其中一方返回领地。
“北方伯阁下!请你不要擅自做主!”
“哼。西方伯家也不可能老老实实地撤军。毕竟杀子仇人就在眼前嘛。”
据说希尔德加德等人据守的城寨里有泰雷兹在。这是为了让西方伯积极参战而散布的假情报。
但这个假情报实际上根本派不上用场。
“如果真在的话,那倒另当别论。”
“哦?西方伯是在怀疑情报的真实性吗?”
“我开始怀疑了——这样说更准确。”
“有何依据?”
“说什么依据不依据的,连个影子都没见到吧?”
“大概是在城寨里吓得发抖吧。”
“如果是那样,从一开始就没必要躲进城寨。”
“……那倒也是。”
听了西方伯的解释,北方伯也表示认同。这并不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对北方伯来说,泰雷兹在不在都无所谓。
“如果泰雷兹不在,我希望我军能撤离。那么,凯内尔宰相,实际情况到底如何?”
西方伯这么问,其实心底里并不在乎。他只是为了找个返回领地的借口才提起这个话题。西方伯并非那种会在自己领地面临危险时,还优先考虑迪弗里特之仇的人。
“确实有过相关情报。但此后无法确认其所在,这也是事实。”
“那情报是从哪里来的?”
“这不便透露。”
“那就无法令人信服了。我军要撤离。”
“是东方的……是潜伏在东方的手下传来的。”
如果西方伯走了,那就麻烦了。凯内尔不得已说出了情报来源。
“是谍报部门吗?”
“不,是另一条线。是为防备东方有事而安插的人。”
“可靠吗?”
“至少他应该对皇帝陛下怀有恩义之心。”
“啊,是施特拉塞尔家吧。”
西方伯直接道破了情报来源的身份。既然是潜伏的情报员,身份暴露就意味着再也派不上用场了,但西方伯毫不在意。
“西方伯阁下!”
“怎么,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难道说,在场的人里有敌人的间谍不成?”
这不过是西方伯的挖苦。在场的只有西北两位方伯、克劳迪娅,以及三位要职。
“这里不可能有。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在什么地方偷听呢?”
“警惕这种事也没用。反正施特拉塞尔家已经被其他边境领主怀疑了。”
西方伯并非单纯为了刁难才说出情报来源的名字。
“……那个情报是从哪里得来的?”
“如果是宰相,应该在会议之前就把情报收集好了吧?”
“这是——”
也就是说,知道这件事的不止西方伯一人。
“去问骑士团长吧。”
“奥斯卡大人?”
“……施特拉塞尔家提供的情报,很多都产生了反效果。恐怕我们是被假情报误导了。”
被凯内尔问到,奥斯卡终于说出了实情。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那是——”
“多亏了那些假情报,皇国骑士团的损失非常惨重。骑士团长大概是觉得难以启齿吧。”
代替沉默的奥斯卡,西方伯说明了情况。西方伯虽然掌握了这么多情报,但也没资格说奥斯卡。
“是这样吗?”
“……已经损失了两成。加上最初的伤亡,骑士团主力的兵力只剩一半了。”
这可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仅就骑士团而言,战况已是惨败。隐瞒这件事的问题更大。
“为什么……那个数字的话,不是和东部边境领主军旗鼓相当吗?”
“我本来就打算在这里报告的。这本来就是为此而开的会议。”
“那么请问。以那个兵力,能压制住东部边境领军吗?”
“……做不到。”
“那为什么不请求补充!?”
“在这之前——”
一直畏缩的奥斯卡突然提高了声音。奥斯卡也有他的理由。
“什么事?”
“希望你们能想办法解决王国的问题。”
“王国?”
“东部边境领主军几乎是擦着王国的新领地移动的。不,实际上应该已经进入了领地内部。他们多次以不这样解释就无法理解的方式出现。”
兵力处于劣势的东方边境领军频繁使用奇袭。而且是利用新的王国领来进行的。虽然东部边境领主们分属敌我双方,但彼此之间的联系并未断绝。这是弱者在生存中必要的手段。
“……王国默许了这种行为吗?”
“是的。可与此同时,他们却连让我军靠近其领地附近都不允许。这样我们只能任由对方摆布了。”
对王国来说,能用这种程度的事给皇国造成损害,正是求之不得,所以他们实际上是站在东部边境领独立派那边的。
“抗议了吗?”
“当然。但他们充耳不闻。还说‘皇国是打算这么快就撕毁议和吗?’被这么一说,我们也只能退让了。”
“……我立刻派遣使者前往王国。”
“做那种事也肯定是白费力气。”
“即便如此也不能不做。那么,骑士团的补充呢?”
“把我们在中央的一万兵力调到东方来。”
“……中央不会变得空虚吗?”
虽然目前的战线仅限于北部,但谋求独立的边境领的领地是偏向中央的。凯内尔觉得这是个错误的判断。
“那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那里被突破,皇国中央就会遭到进攻。”
“那应该……不会发生。”
“能给出依据吗?”
“东部边境领主的目标是自己领地的独立。他们对其他领地没有野心。”
“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在自己的领地里,而要进攻北部呢?”
“那是——”
凯内尔的质问让奥斯卡无言以对。这种缺乏自信的态度,正是他无法完全掌握骑士团的原因之一。但即便知道这一点,也还是会变成这样。
“这种事还用说吗?当然是为了削弱皇国骑士团。真是的,连这种事都不懂。”
这时西方伯又插嘴了。
“非常抱歉。能否请西方伯阁下赐教,让我这个不才之人听听您的高见?”
措辞虽然恭敬,但明显带着讽刺。
对现状的焦躁让凯内尔表现出了这种态度。他原本就是个强势的性格。凯内尔也和奥斯卡一样,迷失了原本的自己。
“你擅长的就只有低声下气吗?所以才被王国耍得团团转。”
“能请您赐教吗?”
“哼。如果四方边境领都发生叛乱,我等四方伯家就不得不撤离此地。这样一来,能在皇国自由行动的,就只剩下皇国骑士团了。当然,也可以动员中央贵族,但他们能有多大的决心去镇压边境领呢?更何况中央贵族缺乏实战经验。他们绝不是身经百战的边境领军的对手。”
“多谢您的说明。确实如此。但是,如果四方伯家返回各自领地,叛乱就会平息。那样的话——”
“东方怎么办?宰相阁下有胆子去调动东方伯家吗?”
“那是——”
面对西方伯的指摘,凯内尔无法回答。东方伯的忠诚和对东方伯的信赖,如今都已丧失。招致这种局面的正是皇国自己。
“东方伯家什么时候背叛都不奇怪。到那时,皇国骑士团就不是被削弱,而是全灭了吧?事到如今,就算我们赶回来也无计可施了。”
“那您说该怎么办?”
“缔结和约。和东部边境领。”
“不可能。您是要我们承认他们独立吗?”
“在与王国的交涉中,你们不是已经打算放弃边境领了吗?只要东方安定下来,之后就没问题了。交给我们来处理。”
西方伯的意思是,先推进与东部边境领的和谈,而自己领地附近的西部则由他来处理。这里透露出西方伯的野心。
“那么,希尔德加德呢?”
“非要我说到这份上吗?”
“只是想听听您的意见作为参考。”
“……没有针对她个人的办法。”
“什么?”
“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把希尔德加德妃殿下交给王国。如果不交,王国就会以此为借口攻过来。而到那时,东部边境早就全部背叛皇国了。”
“西方伯阁下不恨希尔德加德吗?”
“难道你是想说希尔德加德妃殿下参与了杀害我儿子的阴谋?那不可能。我很了解希尔德加德妃殿下的为人。”
方伯之间的联系,虽然有时敌对,但也很牢固。西方伯本人也从希尔德加德小时候起就见过她多次。
“可是,希尔德加德和泰雷兹是同罪——”
“如果是在我自己的领地倒还罢了,抓捕罪人可不是我这个方伯的工作。我现在出动,是为了报私仇。而我仇恨的对象,只有前皇子泰雷兹一人。”
这是相当狂妄的发言。简直就像是在说,不管皇国说什么,他都要按自己的判断行动。
“这……”
但凯内尔无法追究这一点。如果因此让西方伯彻底翻脸,皇国将陷入更深的困境。西方伯的态度也正是因为有恃无恐。
“什么叫擅自做主?方伯要负责的只是被托付的方面而已。如果你要指责我擅自做主,那我大不了回到有责任的领地去就是了。”
“那样的话就无法抓捕希尔德加德了。您要给王国提供借口吗?”
“恰恰相反。应该尽可能拖延抓捕的时间。让皇国骑士团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
“什、什么!?”
这显然是侮辱,连奥斯卡也忍不住怒形于色。但也只是一瞬间。
“骑士团长有资格发怒吗?你以为把皇国骑士团的威信踩在脚下的是谁?”
“…………”
西方伯接下来的话,让奥斯卡哑口无言。
“我所考虑的计策是这样的。西北伯家迅速返回领地,镇压叛乱。东方则以承认全部独立的方式来平息事态。至于希尔德加德妃殿下,让皇国骑士团和动员起来的中央贵族军围住城寨就行了。我刚才说‘应付一下’,但实际上光是围困,迟早也会攻陷。物资不可能是无限的。”
城寨外希尔德加德的友军只有东部边境领主。但东部边境领军也确实没有能力突破大军的包围,将物资运进城寨。
粮草耗尽的话,再坚固的城寨也会陷落。不管怎么说,西方伯给出的确实是一个有效的作战方案。
“原来如此。感谢您宝贵的意见。那么,陛下。您对西方伯家的意见有何看法?”
“我、我吗?”
“是的。事关放弃东部边境领的重大决策。果然,最后还是应该由陛下您来决断吧?”
“……如果除此之外别无他法,那也没办法吧?”
“其他人有异议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向东部边境领主派遣使者了。同时也发出对中央贵族的动员令。”
实际上,嘴上表示同意的克劳迪娅以及其他三位要职都心存不满,但他们想不出替代方案。唯一可能想出方案的凯内尔,也不打算推翻西方伯的意见。
他更在意的是,两位方伯对克劳迪娅的忠诚心比他想象的要淡薄得多。
“那就定了。那么,我就撤回自己的领地了。祝各位好运。”
“我们也是。”
会议正要就此解散,又一个传令兵冲了进来。这意味着又有一道难题降临到了皇国头上。
“报、报告!”
“按顺序的话,该轮到我的事了吧。北部边境领也发生叛乱了吗?”
“是北边,但不是——”
“怎么,不是?……北边?”
除了北部边境之外,能在北部发生不测事件的,只有一处了。
“是!来自诺尔特恩德要塞的急使!”
“内容是什么!?”
“要塞似乎已被占领。要塞中的士兵全部被赶了出来,逃进了东方伯领。”
“什么!?”
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掠过惊愕之色。一直令人恐惧的诺尔特恩德,终于行动了。
“还有!”
“还有什么!?”
“诺尔特恩德宣布独立了!”
“““什么!?”””
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过了南部边境领的叛乱。对于克劳迪娅皇帝和三位要职来说尤其如此。
“……被摆了一道。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宣布独立。”
西方伯脸上仍残留着惊讶之色,低声嘟囔道。
“您知道这件事吗!?”
凯内尔对西方伯的低语感到惊讶。
“你不知道吗!?”
反倒是西方伯吃了一惊。
“诶?”
“卡尔克前宰相应该已经传达过了。”
“我不知道。如果是会议场合,我并没有参加。”
成为宰相之前的凯内尔没有资格参加会议。他只是幕后的存在。
“骑士团长?”
“我从未见过卡尔克前宰相。”
奥斯卡在卡尔克前宰相复出时,已经出征离开了皇都。
“陛下?”
“我不记得听过这件事。”
这是她忘了。
“魔道士团长?”
“那个吗?当时他说‘现在还不能说’之类的。”
勉强记住的是迈克尔魔道士团长。
“啊,这么说来——”
经迈克尔一提,克劳迪娅也想起来了。不过,这不是克劳迪娅的问题,而是卡尔克前宰相的责任。他的说法方式就只能给人留下这么点印象。
“……那个该死的老东西。净是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卖关子。”
了解了情况的西方伯一脸苦涩。西方伯和其他方伯一样,对中央的文官没有好印象。不过,在这件事上,西方伯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卡穆伊·克洛伊茨曾拜访过前北方伯。这件事你也不知道吧?”
“是的。”
“据说当时被称为魔王的卡穆伊·克洛伊茨这样回答:‘我已经不再承认那个称呼了。’”
“是说不再当魔王了?不,他是想说从一开始就不是魔王吧?”
“前北方伯的理解是两者都有。他本来就不是魔王。但因为嫌麻烦,所以一直默认别人叫他魔王。但他不再这样做了。大致就是如此。”
“而这个‘不再这样做’,就和这次的事件有关吗?”
“是的。他该不会说不当魔王了,要当普通人吧?”
“他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啊……”
克劳迪娅发出一声细微的嘟囔,涨红了脸低下头去。
“……陛下。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你这是多此一举。这种时候就该一带而过。”
这才是正确的为臣之道。凯内尔的话反而让周围的人加深了对克劳迪娅愚蠢的印象。
“……失言了。他不是魔族之王,而是人族之王。那应该是在宣告要成为一个新国家的王。”
“有点不对。是魔族和人族共同的王。不过,这倒也无所谓。我早知道卡穆伊·克洛伊茨图谋独立。所以才想在他的准备完成之前采取行动,但事情似乎比预想中进展得更快。”
“这就是卡尔克前宰相急于议和的原因吗。但是,东方伯阁下似乎持反对意见?”
反对议和,就意味着承认诺尔特恩德的独立。这在凯内尔看来很意外。
“说到这个,我也反对。我曾想过,干脆和那个独立的国家结盟就行了。因为我觉得,就算和魔族单独和解很困难,但通过国家这种形式,情况就会有所不同。”
西方伯承认自己和东方伯想法相同。
“北方伯呢?”
“别问了。我的想法在我父亲的意见面前不值一提。”
“那么,结论呢?”
在这方面凯内尔还太年轻。北方伯是在让他自己揣摩。
“……想想多数表决吧。如果东、西方伯反对,那其他三个人算什么?”
卡尔克前宰相采取了与东、西方伯相反的动向。他之所以能这样做,是因为卡尔克前宰相一方的意见占优势。
“失礼了。简单来说,就是三位老人家反对与魔族和解吧。”
“就是这么回事。”
“他们一直在计划独立,直到现在才动手。我们完全被算计了。问题在于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凯内尔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恍然大悟。看到这一幕,这次轮到西方伯发问了。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吗?”
“是的。我意识到我们自己一直在卡穆伊的掌心上跳舞。”
凯内尔心中的脉络终于连接起来了。
“那可真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知道。搞不好,连克劳迪娅皇帝陛下的诞生也可能是卡穆伊的计策。”
“什么!?”
“已经没错了。亚历克西斯·施特拉塞尔是卡穆伊安插进来的。”
“事到如今才说。”
正如西方伯所说,为时已晚。事情已成定局。
“非常抱歉。我一直以为卡穆伊能动用的是魔族。没想到他会把人族——而且还是安插到皇国中枢来。”
“中枢?”
“这边的……事到如今再隐瞒也没意义了。让克劳迪娅陛下登上皇位的大部分计策,都是由亚历克西斯提出的。”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运作这些计策的?”
“作为计策来说是最近的事。接受王国提出的议和条件。借此机会排除卡尔克前宰相。告知西方伯阁下,迪弗里特大人被杀是泰雷兹大人的阴谋。”
“那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不能说。”
“莫非,对方自称是德托商会吗?”
“……连我也中招了吗。”
凯内尔的提问让西方伯明白了。他自己也被算计了。
“大概是为了不让您返回西方吧。”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失礼了。还有跳过皇太子位、一口气夺取皇位。以及无条件攻打希尔德加德妃殿下等等。”
“确实是最近的事。那家伙是什么时候接近的?”
“索菲莉亚皇女殿下去世后不久。”
“……也就是说,他预料到克劳迪娅陛下会参与皇位之争。”
在皇国内部,没有人想象过克劳迪娅会觊觎皇位。连西方伯也不禁对此感到恐惧。
“这我不清楚,但我认为时机把握得很好。”
“怎样的时机?”
“克劳迪娅陛下身边没有任何人。索菲莉亚皇女殿下去世后,我已经放弃了晋升的机会,奥斯卡骑士团长也因为皇位之争不复存在而不再造访城堡了。”
“他就是钻了这个空子吧。”
“请允许我为陛下辩护几句——正当她不知今后该如何是好时,盟友出现了。亚历克西斯对陛下来说也是同级生。而且亚历克西斯的父亲是被卡穆伊杀死的。”
正因如此,他才被安插进来。这种过于巧合的安排,克劳迪娅却无法察觉。从这个意义上说,克劳迪娅确实是个老好人。
“即便如此,他还是作为卡穆伊·克洛伊茨的棋子行动了。是因为有把柄,还是因为有赏赐?”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想必比复兴自己的家族更重要吧。”
“怎么办?要抓他吗?”
“他应该没那么蠢吧。诺尔特恩德既然已经宣布独立,说明亚历克西斯已经不再需要参与谋略了。”
“是啊。……从头再来一遍。诺尔特恩德和边境领主之间有联系。东方已经行动了,南方也动了。西方和北方不清楚,但应该也会动吧。”
“……北方可能会自己动起来。”
“喂!”
凯内尔的推测是北方伯最不愿看到的事态。最糟糕的情况竟然落在自己的领地上。
“冷静点。只是可能性而已。”
“我能冷静得了吗!?如果对手是魔族,我北方伯家的战斗将会是最严酷的!”
“话是这么说——”
西方伯想要安抚激动的北方伯,但这也难怪。
“可能性很高。卡穆伊还是克洛伊茨子爵的时候,曾多次出兵北部边境领。他和北部边境领主之间的联系应该也很深。”
“东方也是一样。”
“事到如今他们不可能来东方参战。就算不来,骑士团也没有胜算。”
“……是北方啊。”
得知连西方伯也持相同看法,奥斯卡的脸因屈辱而涨得通红。但没有人理会他,讨论继续进行。
“我要回去了。”
北方伯已经没有继续思考的必要了。他必须尽早返回领地,做好战争准备。
“再等一下。还有一种方法是尽早堵住诺尔特恩德的出口。攻下要塞之后,诺尔特恩德的军队怎么样了?”
西方伯拦住急切的北方伯,向传令兵问道。
“至少他们没有立刻从要塞出来。之后只能等待后续报告了。”
“那倒也是。毕竟是逃出来的,恐怕也没余力去确认这个。还是先考虑其他事吧。南方可以交给南方伯。西方只能回去了。问题是东方。”
“刚才提到的承认独立,不行吗?”
凯内尔原本以为东方的对策已经相当明确了。
“我没想到卡穆伊·克洛伊茨的影响力会大到这个地步。我以为那些人是因为知道他是魔王才离开的。”
“也就是说——”
“事情可能不会仅仅以领地独立而告终。”
“也就是说,他们有可能会联合起来对抗皇国。看来在对付东部边境领之前,必须先与卡穆伊·克洛伊茨和解才行。”
“能做到的话当然好,但——”
能否与卡穆伊和解,西方伯对此存疑。
“老实说,我没有信心。就算想和解,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恨什么。”
“皇国默许了攻打诺尔特恩德这件事。”
“可是,皇国只是旁观者,真正攻打的是神教会,而那还是在背后操纵的王国。”
“是啊。不明白。要么是不知道什么,要么是忽略了什么。”
确实有些事情他们不知道。方伯家一直没有传达皇国的真相。皇室虽然传达了,却并未遵循。这才导致了如今的事态。
“……问问他不就行了?”
“陛下?”
“如果不知道卡穆伊在生什么气,直接去问本人不就好了。”
“那个,这——”
“原来如此。陛下的意见是对的。”
在陷入僵局时,不经深思熟虑的意见有时反而能打开局面。
“西方伯阁下?”
“这和议和不是一样的吗?向对方询问和解的条件,这并没有错。”
“如果对方拖延谈判呢?”
“那是到时候的事。就算被拖延,情况也不会比什么都不做更糟。”
“确实。那么,两位方伯殿下返回各自领地。动员中央贵族军继续东方的战斗。与此同时,与卡穆伊进行谈判吗?”
“是卡穆伊国吧。……还是诺尔特恩德国?果然,这方面的情报还没有吧。”
“不,独立宣言时似乎也通报了国名。”
传令兵回答了西方伯的提问。
“原来如此。那国名叫什么?”
“据说是叫做‘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
“共和国……?”
对于只知道绝对君主制的人类来说,并没有“共和国”这个概念。虽然从字面上大概能理解意思。
“可以散会了吗?我赶时间。”
北方伯已经不耐烦了,要求结束会议。
“我这边也——陛下?”
凯内尔表示同意。事情一旦决定,就想尽快付诸行动。
“嗯、嗯。好啊。”
于是,皇国的战乱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扩大到了全境。
人们这才意识到,与王国的战争,不过是皇国大动乱的开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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