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十字护民骑士团的启动
原雷纳图斯神教国的教都贝内迪卡。在雷纳图斯神教已经解散的如今,神教国也已不复存在,但贝内迪卡仍然作为一个都市国家存在着。
皇国对其存在毫不在意,而王国虽然知道神教会已经崩溃,却仍忌惮其对民众残存的影响力,不敢轻易出手。
在贝内迪卡的旧教皇厅,金十字护民会的会长卡洛·莫迪亚尼正意气风发。
“终于到了护民会履行其本职的时候了!诸位,奋力前行吧!”
“会长,那句话我们都听腻了。不用您说,大家也都在努力。”
以无奈表情回应的是副会长让·里埃尔。
“你真是不懂气氛。终于到了履行使命的时候了。”
“会长您倒是太懂气氛了。您是不是性格变了?”
“……嘛,也许吧。能够沿着自己坚信的道路随心前行,确实令人心潮澎湃。”
摆脱了教会束缚的莫迪亚尼会长,仿佛返老还童一般,充满活力地工作着。
“这点我不否认。不过,这也意味着考验的时刻来临了。护民会究竟能否获得民众的支持呢?”
“如果一边在意那种事一边活动,反而得不到支持。不去在意那些,只管沿着自己坚信的道路一路前行就是了。”
不谄媚逢迎,只走自己坚信的路。即使不再是司教,莫迪亚尼会长的话听起来总是像在布道。
“嘛,也是。”
“好了,时机已到是事实。准备得怎么样了?”
“物资的储备已经有了相当大的进展。至于是否充足,不确认当地情况还不好说,不过对于初期活动应该没有问题。”
“嗯。之后的补充呢?”
“与东方诸国联盟进行交易的途径似乎已经打通了。今后的物资也将从东方诸国联盟采购。”
“连那边都打通了吗。”
莫迪亚尼会长总是对卡穆伊他们的每一步棋感到惊叹。
“应该说只有那条路可走了。皇国和王国都调动了大军,物资都处于紧缺状态。据说比起购买价格高涨的物资,从东方诸国联盟运过来反而更便宜。”
“真是全靠他们了。护民会自给自足的指望完全没有吗?”
虽然是卡穆伊那边,但如果依赖特定国家,就无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中立公平的护民会。莫迪亚尼会长的理想很高。
“毕竟正值战乱。有能力捐款的,只有靠战时经济获利的商人。而对那些商人来说,我们是碍事的存在。靠不住啊。”
“眼下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到底,如果不让活动步入正轨,赢得赞同者的支持——”
“说到底还是要靠支持吗?”
“对护民会来说,支持就是捐款。要说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
“你也与其说是圣职人员,不如说已经完全像个商人了。”
说到性格变化,让也没资格说别人。
“光靠言语,人是活不下去的。”
“但是——”
“我知道。有时候言语也能拯救人,对吧。”
“啊,没错。这样就对了。就算舍弃了圣职者的身份,也不能忘记那颗心。”
“是。”
卡洛会长并不认为神教会的教义全是错的。神教会的错误在于言语和行动相差太大。那样的话,即使是正确的话也会变成谎言。
“眼下只能依靠他们了。虽然明白这一点,但还是有些于心不安。毕竟对方接下来也会很艰难。”
“关于这一点,倒不必太担心。”
“为什么?”
“关于东方诸国联盟,似乎他们也有自己的考量。要在军事方面建立合作关系,信任还不够。他们打算先从商业开始,逐步深化关系。据说是必要的投资。”
“真是想得周到啊。”
“我们必须学习。他们说,无论富有的人还是一无所有的人,都有能力在同一条件下做到一件事。”
“那是什么?”
“思考。”
“……那个笨蛋是打算当老师吗?”
能有这种想法,也是因为他是莫迪亚尼会长。对莫迪亚尼会长来说,无论卡穆伊他们变成什么样的人物,都始终是那群让人操心的小鬼。
正因如此,护民会才能走向独立。换作平庸之人,只会对卡穆伊心悦诚服。前教皇奥雷利奥·法尼尼将此事托付给卡洛会长的判断是正确的。
“说不定他挺适合的。不过他从事了更适合的职业就是了。”
“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之王吗。那小子居然能成为王。”
“会长是因为知道他小时候的样子才会这么想。在我们看来,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总之我们不能输。正因为是战乱之世,才是护民会被认可的绝佳机会。”
“……会长,您那颗圣职者的心呢?”
“那是两码事。被世人认可,活动的范围就会扩大。范围扩大了,就能帮助更多的人。”
“那么,开始吧?”
“嗯。拉乌尔·班贝尔特护民骑士团长!”
“在!”
应莫迪亚尼会长的呼唤,候命的班贝尔特护民骑士团长以骑士礼回应。
不仅是骑士团长,身后待命的骑士团骑士们也一齐做出了将剑抵在胸前的敬礼姿势。
“让你们久等了。终于到了骑士团行动的时刻了。”
“是!”
“对骑士团来说,恐怕将面临严峻的局面。做好准备了吗?”
“当然。”
“绝不能违背中立公正的精神。这将需要极大的忍耐。有时甚至可能必须默默忍受被杀。”
“已经准备好了。”
护民会活动的开始,也是护民骑士团试炼的开始。需要神教会所说的殉教精神。
“……抱歉。把这么沉重的负担压在你们身上。”
“无需道歉。无论前方有何等危险,为了保护民众而奋勇前行——这就是护民骑士团的使命和骄傲。”
“嗯。那么出发吧。为了拯救被卷入战乱的民众!”
“是!金十字护民骑士团,出发!”
“噢噢噢噢!!”
从贝内迪卡出发的护民骑士团,随后分成若干支部队,向着各自的目的地前进。有的部队前往皇国的东部边境领,有的部队则远赴南部边境领。
对被卷入战争的民众,以中立公正的立场进行人道主义援助的金十字护民骑士团的活动,从这一天正式开始。
◇◇◇
“准备施粥!”
“是!”
“搭起帐篷!把伤员集中到一个地方!”
“是!立刻!”
在东部边境领内的一个小村庄里,许多骑士穿梭往来。他们是护民骑士团的骑士。
“那、那个,您是?”
一名村民战战兢兢地向正在发号施令的骑士问道。
“你是这个村的村长吗?”
“哎。小的是这个村的村长,叫佩德罗。”
“是吗。我是金十字护民会派遣的护民骑士团成员,叫巴尔卡斯。”
“啊……”
就算报上护民骑士团的名号,现在也没有人知道。村长也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能帮我集合伤员吗?如果有无法移动的人,告诉我地点,我们会过去。”
“那个,请问要做什么?”
“治疗。虽然不能说全都治得好,但一定程度的伤应该能治好。”
“您是医生吗?”
“不,我说了我是骑士。治疗会用回复魔法进行。”
“神教骑士团!?”
村长的脸扭曲了。看到这一幕,巴尔卡斯的脸色也变了。神教骑士团在人们心中是怎样的形象——这让他窥见了一斑。
“是原神教骑士团。现在是金十字护民骑士团的骑士。”
“布施什么的我们可出不起啊!被皇国军袭击,值钱的东西全被抢走了!”
村长的话让巴尔卡斯的表情变得更加苦涩。必须把这股不信任转变为信任。这不是光靠剑就能做到的事。
“不需要布施。分文不取,请放心交给我们。”
巴尔卡斯收起表情,温和地向村长解释道。
“……可是——”
村长的不信任并没有那么容易消除。
“我们也准备了粮食。同样是免费发放。”
“那个,您想要什么?我们这小村子,女人也有限,要是都被带走了的话……”
“不,不是那样的——”
无论怎么解释村长都无法接受,巴尔卡斯更加沮丧了。但他告诉自己不能在这里消沉,重新振作了起来。
“如果一定要说有所求的话,那就是希望全村人都能平安度过这场战争。”
“……真的就只是这样?”
“是真的。以骑士的荣誉发誓,绝无虚言。”
“啊……”
即使巴尔卡斯发了誓,村长眼中的怀疑之色依然没有消退。
“总之请相信我们。我们提供的所有东西都是免费的。不只是金钱,我们什么都不求。”
“哎呀,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那么,请你帮个忙。”
稍微想了想,巴尔卡斯决定拜托一件事。因为他意识到,在这个世道,无偿的奉献是不会被相信的。
“什么事呢?”
“在我们办完事离开之前,请让我们在屋里休息。另外,今后如果有人来到这个村子,请告诉他们我们所做的事。”
“只是这样的话倒是不难……好吧。伤员是吧。”
村长似乎并没有完全接受,但觉得再纠缠下去惹怒了对方也不好,便开始向村民发出指示。
“真难啊。不求回报反而得不到信任。”
看着村长的样子,巴尔卡斯叹了口气。
“巴尔卡斯队长!帐篷准备好了!”
仿佛是算准了巴尔卡斯与村长交谈结束的时机,部下走了过来。
“啊,我刚拜托村长帮忙集合伤员。按来的顺序给他们诊治吧。”
“是!”
“啊,还有,如果村民问起费用的话——”
“哈?我们不收钱的吧?”
部下对巴尔卡斯的话表示惊讶。
“无偿的奉献似乎不会被相信。”
巴尔卡斯苦笑着解释了情况。
“……毕竟世道如此。”
部下也表示理解。
“等他们精神好些了,就拜托他们帮忙做施粥、洗衣之类的事,什么都行,尽量安排一些轻松的活儿。”
“是,明白了。”
这样的情景,在边境领各地的城镇和村庄中随处可见。
◇◇◇
在战场上,护民骑士团也在活动。
“部队左翼!有新来的敌人!”
从皇国骑士团分队的阵地中,传来了警戒的呼声。但部队无法对此作出反应。在东部边境领军的猛攻下,阵型已经濒临崩溃。
“……顶住!向左翼增援!”
“不行!没有预备兵了!”
面对分队长的命令,部下公然拒绝。在这场战斗中,皇国方面的败局已定。
但就在这时,变化发生了。
“敌人!正在后退!”
“什么!?”
“要追击吗!?”
“先重整阵型!左翼呢!”
根本谈不上追击。而且分队长也在意左翼那支新部队的动向。
“新部队正在前进!人数——”
“人数呢!?”
“……那是什么?”
面对分队长的询问,部下没有回答。
“怎么了!?报告呢!?”
“分队长!请到前沿来!”
听到百夫长的呼唤,分队长拨开士兵走上前去,只见大约一百名骑士正在战场上行进。
“那是什么?”
看着骑士们身后跟随的人群,分队长仿佛自言自语般困惑地低语。那些人完全没有武装,甚至还有人抱着大件行李。
“应该不是士兵。”
这一点分队长也明白。不明白的是前方行进的骑士们。他们举着一面分队长不认识的军旗。
“在前面的是哪支部队?”
“蓝底黄旗,但图案和神教骑士团不一样。”
“这我知道。不知道是哪里的吗?”
“是。”
“……他们打算用那个打仗吗?”
“不像是有那个意思,但也许是让我们放松警惕的计策。”
“说得对。不要大意!随时准备突击!”
“是!”
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多次被东方边境领军出其不意地袭击。因此,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敢掉以轻心了。
“啊,有一骑朝这边过来了。”
一骑脱离了队列,向皇国军的阵地疾驰而来。背上插着的旗帜表明他是传令兵。
“我想和负责人谈谈!”
来到阵前的传令兵要求对话。
“什么人!报上名来!”
“金十字护民骑士团第三大队长,费尔南多·巴乔!”
“金十字护民骑士团?那是什么!?”
“包括说明在内,我是来当使者的!请叫负责人来!”
费尔南多不等回应便下了马,向皇国军走去。为了证明没有交战之意,他把剑也留在了原地。
“分队长?”
“……好吧。负责人是我!有话就说!”
“哦,是您啊。您在前沿啊。”
“嘛、算是吧。”
并不是为了打仗才在前沿的,被这么一说,分队长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我等接下来要带着民众前往东方的城镇。请求准许通行。”
“带着民众?”
“是被卷入战争、村庄被烧毁的人们。他们希望避难。”
费尔南多刻意不说是哪一方的军队。因为他认为,要表明自己既不是任何一方的友军也不是敌人,就应该避免带有批判性的言论。
“等等,首先,金十字护民骑士团是什么?”
“是隶属于金十字护民会的骑士团。”
“护民会?这个我也没听说过。”
“从贝内迪卡来的。这样明白了吗?”
“神教会吗!?”
不可能明白。神教会的崩溃几乎没有传到皇国。
“不,神教会已经不存在了。没有传到皇国吗?”
“……不知道。”
“那就说明一下。神教会已经解散了。由原属于神教会的一部分人创建的就是金十字护民会。目的如名称所示,是保护民众。是为民众而存在的组织。”
“那个护民会在这地方做什么?”
“支援被卷入战乱的民众。治疗伤员、供应粮食,以及像这次这样护送失去家园的人们避难等等。”
“你让我相信这种事?”
分队长在两种意义上都无法相信。一是是否存在如此崇高的组织。二是这竟是由原神教骑士团来进行的。
“这是事实。”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不是边境领的部队吗?”
“不是。金十字护民骑士团在战争中不偏向任何国家、任何势力。”
“难以置信。”
“对方可是相信了我们哦?所以,他们停止了战斗,直到我们穿过战场。”
“难道……那是因为他们是同一阵营吧?”
分队长明白了处于压倒性优势的边境领军撤退的原因。但即便如此,这也让人难以相信。
“我说了不是。我们不偏向任何一方。只为民众工作。”
“我可没听说过。这种组织——”
“应该也向皇国发出了来自护民会的信函才对。如果送到了东部边境领却没送到皇国,会有这种事吗?”
“你跟我说这个也没用——”
他终究不过是一名分队长,与政治事务毫无关联。
“总之,请让我们通过这片战场。能允许吗?”
“以我的判断——”
“只是去附近的城镇。只要确保途中不发生误会导致的战斗就行了。”
“……神教会真的消失了吗?”
既然对方确实没有战意,分队长开始在意起这件事来。
“是的。”
“为什么?”
“向人们传播错误教义的事被揭露了。除此之外还发生了种种不适合教会的问题。也可以说,金十字护民会是为了祈求神的宽恕,在进行赎罪。”
“是吗……”
费尔南多的说明让分队长也能够接受。神教会腐败的传闻,已经流传得如此之广了。
“比起那个,请务必允许通行。不,不用说是允许。只要放任我们通过就好。”
“……明白了。随便你们去哪儿吧。”
“哦!谢谢。感谢你的协助。”
得到分队长的许可后,费尔南多立刻返回了自己的部队。
不久,护民骑士团的队列为了避免刺激皇国军,缓缓地开始移动。
“重整阵型!无视左翼部队!”
分队长的号令响彻皇国军的阵地。一半也是为了安抚护民骑士团。
“……分队长。”
“什么事?”
“这样好吗?放任身份不明的部队通过。”
“没关系。”
“万一事后被发现,受到处罚的话——”
“等战斗重新开始后,如果我还活着,再去担心吧。”
“……那倒也是。”
一旦与东部边境领军重新开战,己方几乎肯定会崩溃。刚才就是那种状态。
“唉。我还以为自己是个相当虔诚的信徒呢。”
分队长叹了口气,开始聊起与战斗无关的话题。皇国也有信徒。分队长就是其中之一。这并不稀奇。正因如此,皇国和王国才会忌惮神教会的影响力。
“啊,我也是。”
“是吗。如果那番话是真的,那我就是相信着谎言在行动了。那算怎么回事呢?该怎么向神解释才好?”
虽然并非一切都是谎言,但分队长对费尔南多的说明作出了这样的理解。
“那么,为了赎罪,您要和他们一起行动吗?”
“说得轻巧。那也是如果我能活下来才能考虑的事。”
“您会考虑的嘛……”
◇◇◇
金十字护民骑士团的活动,不久也传到了皇国的上层。
“能不能适可而止!?”
一到皇国的重臣会议场所,奥斯卡便罕见地怒吼起来。
“怎么了?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什么怎么了!金十字护民骑士团是什么东西!?”
“啊,是那件事啊。”
虽然对奥斯卡的怒气感到惊讶,凯内尔仍以冷静的口吻回应。
“你知道?”
“是的。有一封以金十字护民会名义寄来的信函。从名称来看,显然是有关联的骑士团。”
“为什么不告诉我!?”
听了凯内尔的说明,奥斯卡更加愤怒了。
“因为真伪不明。突然收到一个叫金十字护民会的组织寄来的信函,我们也无法处理。”
“想办法处理不就是你的工作吗!?”
奥斯卡的怒气无法平息。他如此愤怒是有原因的。
“发生了什么影响吗?”
察觉到这一点,凯内尔问道。但已经有些迟了。奥斯卡发怒是罕见的事,应该立刻询问的。
“战场上到处都有部队遭遇那个什么护民骑士团。有时甚至会在战斗中出现。”
“在交战吗?”
“视情况而定。”
“损失呢?”
“没有损失。”
“那您为什么生气呢?”
被奥斯卡的气势吓到,还以为发生了什么重大问题而焦急的凯内尔,听了说明后却摸不着头脑。
“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不抵抗。”
“哈?”
“护民骑士团就算我方发起攻击,也只会逃跑,几乎从不反击。”
“……那不就没什么好在意的吗?”
凯内尔越发不明白奥斯卡发怒的理由了。听上去只觉得那是个无害的存在。
“问题就在这儿。你要是读了那封金十字护民会的信函就该明白了吧?”
“难道……那封信上说的是真的吗?”
“你光说‘那封信’我也不知道。”
“‘不偏向任何一方。只为支援民众而活动,请给予行动自由。’”
就连身为皇国政治顶点的凯内尔,也将护民会的中立公正、无偿奉献视作儿戏。
这思想确实太过崇高,但以凯内尔的立场,若将其当作儿戏一笔带过,问题就严重了。
“正是如此。他们在支援被卷入战争的民众。而皇国骑士团却对他们——而且是手无寸铁的他们——发动攻击,杀死了不少人。”
“……糟了。”
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凯内尔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皇国骑士团遭到了那些接受护民骑士团支援的民众的怨恨。如果消息传开,恐怕会波及整个东部边境。”
“东部边境领主那边呢?”
“他们贯彻得很彻底。即使在战斗中,即使胜券在握,也会毫不犹豫地撤兵。目睹这一切的民众口中,与皇国骑士团的差别也会传开吧。”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凯内尔怎么也想不到这是因为卡穆伊的委托。他们所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了。而这正是卡穆伊他们造成的。
“谁知道。总之,请向整个皇国军发出通知,严禁对金十字护民骑士团出手。”
“那是……有没有可能是计策呢?”
“就算是计策,也已经中计了。问题不只是骑士团的声誉。”
“还有别的吗?”
“骑士和士兵中有不少神教的虔诚信徒。金十字护民骑士团原是神教骑士团。而且,许多人已经开始相信,他们是为了赎罪而舍命为民服务。”
“难道——”
“如果皇国骑士团继续过于残暴的行为,可能会出现倒戈的人。”
“…………”
神教会曾经拥有的影响力。与之相比虽然微小,但护民会也开始产生这样的力量。这并非卡穆伊或护民会所刻意追求的。
在严酷的现实面前,有人选择逃避于恶行,也有人选择依附于正义。想要投身护民会的,是后者。
“明白了吧?就算是计策也已经晚了。为了不让伤口进一步扩大,皇国只能正式承认金十字护民骑士团的活动。”
“明白了。我立刻起草通告文件。……陛下?”
这是要出具正式公文。需要身为皇帝的克劳迪娅的许可。
“啊,嗯,就照你说的办吧。”
“是。”
许可来得极其简单,但这就完成了裁决。
“不过,果然还是计策吧?”
克劳迪娅提出了疑问。
“您在意吗?”
“有一点。牺牲自己人来设局,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是了不起啊。”
说这话的人自己正牺牲着从小就在身边的特蕾莎,但克劳迪娅并没有这种意识。
“是啊。”
“是计策。这次连我自己也看得出来。”
奥斯卡断言道。在这种事情上,奥斯卡很少如此明确表态。
“你为什么这么想?”
“金十字。某个人的标志是什么来着?”
“……啊,是卡穆伊的?”
“是的。卡穆伊的标志是银十字。仅此或许只是巧合,但金十字护民会的组织顶点是会长,而那位会长似乎是原皇都孤儿院的院长。就是卡穆伊他们待过的那家孤儿院。”
“是吗。”
克劳迪娅表示理解,但实际上她弄错了。虽然是计策,但标志是卡洛会长的计策,而任命会长的是前教皇。
“嘛,就算没有那种信息,也是很明显的。”
“为什么?”
“皇国所有人都忘记了一件事。没有去确认在教都举行的勇者选拔仪式的结局。”
皇国终于获得了缺失而又重要的信息。
“呃……”
至于克劳迪娅,连勇者选拔仪式本身都已经从她脑海里消失了。
“我自己也忘记了。不过,看来那些传闻似乎全都是事实。靠近教都的东部边境似乎很早就传入了真相,我听到了各种消息。”
“传闻……太多了,记不清……”
听了奥斯卡的说明,克劳迪娅也想起了会议上的谈话。但内容并没有进入脑子里。
“……是吗。简单来说,被选中的勇者是卡穆伊。卡穆伊既是魔王,又成了勇者。而教皇面对这个事实,承认了自己的过错,解散了神教会。当然也有反对的人,但神教骑士团中反对的人在试图进攻教都时,被卡穆伊击败了。这些都是作为传闻流传的事。”
“…………”
“也就是说,是这样吗?皇国把勇者变成了敌人?”
代替说不出话的克劳迪娅,凯内尔开了口,但他似乎也在动摇,恢复了平时的语气。
“魔王也好勇者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卡穆伊·克洛伊茨这个男人是如此的厉害。”
“是啊。……王国呢?”
“当然知道。流入东部边境的信息,与教国接壤的王国不可能不知道。王国恐怕在某个地方已经与卡穆伊和解了。考虑到王国的动向,甚至可能在勇者被选定之前就已经和解了。”
只要有准确的信息,奥斯卡也能明白到这个程度。皇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彻底隔绝了信息。不过对奥斯卡来说,问题并不仅仅是信息。
“为什么?”
“因为王国能够毫不顾忌魔族的袭击,将军队集中在西方。这就是原因。”
“原来如此。……你今天思路很清晰啊。”
“没什么。只是恢复正常了而已。”
“正常?”
“……这种事本不想现在说,但我已经有好几年不正常了。从皇国学院时就嫉妒卡穆伊,毕业后也一直持续着。而且还背负着皇国骑士团长这样的重任。不自量力,只是在挣扎而已。”
“你是怎么想通的?”
奥斯卡的状况凯内尔也明白。他自己也差不多。奥斯卡能够摆脱出来的理由,是凯内尔非常想知道的。
“想不通才奇怪。我嫉妒的卡穆伊是勇者。根本不是能较量的对手。骑士团长的重压,在丢尽了脸面之后,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了。我是个平凡的男人。承认这一点后,一下子就轻松了。”
“……是啊。”
自己似乎无法达到同样的心境。凯内尔想到自己还将继续承受的痛苦,消沉了下去。
“快想对策。”
“针对什么?”
“针对卡穆伊。战略上已经相当危险了。就像我刚才说的,卡穆伊和王国早就和解了。如果王国知道卡穆伊建国,会怎么做?”
“……结盟吗?”
“对。如果结成同盟,同时遭到两国进攻,东方会轻易被突破。会一口气打到中央,甚至皇都。”
“……陛下。”
这并非不可能的事。凯内尔向克劳迪娅唤道。
“…………”
但克劳迪娅仍是一脸茫然,呆立不动。
“陛下!”
“啊,呃——”
“请立刻批准召集全体会议。议题是关于与卡穆伊——不,与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的外交事宜。是否承认其建国。如果承认,要构建怎样的外交关系。诸如此类的内容。”
事不宜迟。凯内尔甚至认为,如果在这件事上被王国抢先,皇国可能就此终结。
“……皇兄他——”
“什么?”
但克劳迪娅的回答并非凯内尔所期望的。
“皇兄他知道吗?卡穆伊是勇者这件事。”
“……恐怕他知道吧。泰雷兹一贯以来的发言,都是以与卡穆伊构建友好关系为出发点的。不,应该说与是不是勇者无关,他始终考虑的是绝不能与之为敌。”
“是吗……”
“那件事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要召集会议。可以吗?”
“嗯……”
终于得知的一个事实。但它来得太迟了。已经启动的巨大齿轮,不会那么轻易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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