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莎的容身之所
为了去见希尔德加德,特蕾莎匆忙做好了准备。
她本想对着镜子化妆,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决定以不加修饰的本色去面对希尔德加德。衣服也没有选礼服,而是换上了一套朴素的骑士服。
她轻轻吐了口气,下定决心后,便走出房间,朝希尔德加德等候的房间走去。虽然自以为已经做好了觉悟——
“我一直在等您。”
但一进门,特蕾莎便被希尔德加德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所压倒,瞬间泄了气。
在场的不仅有希尔德加德,奥尔也在。奥尔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更加剧了特蕾莎内心的压迫感。
“对、对不起……”
“不,是我突然叫您过来,错在我。那么,您知道我为何请您过来吗?”
“是的。”
“昨晚,您与王有了夫妻之实。没错吧?”
“……是的。”
“在没有告知身为正妃的我的情况下,发生了这种行为。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是的。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后宫之主是王妃。未经王妃允许而与国王私通,是扰乱后宫秩序的严重罪行。当然,现实中极少有人因此被定罪。
“在您来之前,我一直在考虑该如何处置您。应当如何处理才好。”
“是。”
“以通奸罪处以死刑。”
“啊……”
“不满意吗?不过,您看起来像是想死的样子。”
“那是——”
“如果您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不喜欢的事可以说不喜欢——这是被允许的。”
与卡穆伊说过的话如出一辙。听到这话,特蕾莎心中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
“我不想死。”
“是吗。那就驱逐出境。永远不许再踏入共和国半步。”
“那、那个也——”
“您不愿意吗?我觉得这是很宽容的惩罚哦?您本来就是作为使者来到这个国家的。不过是回皇国而已,不是吗?”
“我不想离开……”
特蕾莎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她觉得这样说反而会更激怒希尔德加德。
“什么?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更生气的了。”
“……我不想离开卡穆伊。”
“直呼王的名字吗。不过是有过一次肌肤之亲而已。”
“对不起。呃,我想留在卡穆伊王身边。”
“这才更离谱,不过是有过一次肌肤之亲而已。对您来说,与男人有肌肤之亲,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卡穆伊王……是不同的。”
希尔德加德的话刺痛了特蕾莎的心。特蕾莎再次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这话可真奇怪。您不是应该讨厌王吗?”
“不是的。”
“是因为有了肌肤之亲就喜欢上了?”
“不是的。”
“那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都很憧憬卡穆伊。”
“诶?”
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听说。希尔德加德也不记得特蕾莎曾表现出过这样的迹象。
“是真的。啊,不过我自己也是在被他拥抱时才意识到的。”
“……是吗。”
希尔德加德的目光又变得严厉起来。轻率是特蕾莎的缺点。
“啊,对不起。”
“不,请继续。”
“我似乎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憧憬着卡穆伊王。无论对方是谁,卡穆伊王都不会放弃自我,有着那份坚强。那是我不具备的东西……”
特蕾莎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诉说着自己的心情。她一边说,一边确认着自己的心意。
“……然后呢?”
“因为不甘心,我嫉妒卡穆伊,动不动就借着克劳迪娅大人的威风去找他的茬……”
她继续诉说着对卡穆伊的感情。眼中开始溢出泪水。
“……继续。”
“即便如此,卡穆伊也始终坚持自己的意志。……对我根本不屑一顾。无论我做什么,卡穆伊都不正眼看我。这又让我更加不甘心。”
“你把那叫做喜欢吗?”
“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可以明确地说。我喜欢卡穆伊。”
毫不矫饰的直白话语。这让希尔德加德明白,特蕾莎的感情是真挚的。
“……你对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不过,根据理解方式不同,这番话也可以被视为宣战布告。但希尔德加德并不这么认为。
“啊,对不起……”
“是吗。也就是说,你决定留在这个国家了?”
“……咦?”
“如果不想离开王身边,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是吗。”
“那么,就以你留在这个国家为前提,来考虑对你的处置吧。”
“啊,嗯。”
“撇开惩罚不谈,你想在这个国家做什么?”
“我想待在卡穆伊身边。”
“也就是说,你希望得到侧室的地位?”
“呃,不是那个意思,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好——”
除此之外,特蕾莎还没有考虑过任何事。就连留在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这件事,她也是刚刚才意识到。
“……那和什么都不做是一样的。那么,这样如何?”
“什么?”
“来做我的近卫,怎么样?”
“诶?”
这个意外的提议让特蕾莎只能以惊讶作为回应。
“待在我身边,就等同于待在王身边。而且对我来说,身边随时有人护卫也不是坏事。”
“……是吗。”
“您觉得如何?”
“啊,可是,和卡穆伊的那个——”
这种厚脸皮正是特蕾莎的本色。她已经完全恢复成本色的特蕾莎了。
“嗯?”
“……没什么。”
“……您觉得王还会再要您吗?王对您并没有感情。”
“是吗。也对啊……”
这是已知的事实。但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果然还是让人沮丧。
“您改变主意了吗?”
“……不。光是能说喜欢自己喜欢的人就够了。单相思也是恋爱。”
“那是——”
“是卡穆伊教我的。我能和卡穆伊发生那种关系,本来是不可能的事。但它却成了现实。这太了不起了。”
刚进房间时的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已经全然不见,此刻的特蕾莎正充满活力地诉说着自己的心情。
“是吗。”
“这是第一次。能堂堂正正地说出我喜欢这个人。仅此一点,我就很开心了。”
“……奥尔女士?”
这时,希尔德加德像求助似的,呼唤了身旁奥尔的名字。
“……勉强及格。而且还是小指的指尖堪堪挂住的水平。”
“是吗。那就到此为止吧。”
“嗯。”
“真是的。这种讨人厌的角色,我可不想再当第二次了。”
一瞬间,希尔德加德身上那股严厉的气势消失了。
“话虽如此,但您毕竟是王妃。有时也需要扮演这样的角色。还是说,您想把这个角色让给别人?”
“……我会努力的。”
奥尔很清楚该如何对待希尔德加德。
而不明就里的人,是特蕾莎。
“那个——”
“特蕾莎小姐。关于您的处置,让您同时担任王的侧室和我的近卫,您看如何?”
“诶?可是——”
“您不愿意当我的近卫吗?”
“完全不是,啊,可是我并不强大到足以保护您。”
“那今后努力就好。”
“……那个,我真的可以当侧室吗?我也知道卡穆伊是出于同情才抱我的。”
有时特蕾莎会厚颜无耻,有时她又会对别人的好意表现得畏缩不前。说到底,特蕾莎的性格就是会根据交往对象和当时情境而改变自己的姿态。
“那也请努力。而且,王并不是那种会为了救人而轻易抱女人的男人。”
“……他对我是不是有一点——”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相信卡穆伊是那样的人。”
“是吗。啊,不过,希尔德加德、大人,您不介意吗?”
“……这件事请您不要问了。说实话,我很介意,但卡穆伊是王。作为王妃,我认为自己有容纳这一点的器量。”
“是吗……当王妃真不容易啊。”
“说实话,不是因为王妃的责任感,我只是为了成为卡穆伊心中最重要的人,才在忍耐而已。”
“……我好像能理解那种心情。谢谢您。”
希尔德加德说出了真心话。仅此一点,就让特蕾莎感到了一丝开心。对于本该憎恨自己的希尔德加德,却能如此温柔地对待自己,特蕾莎觉得,她果然不愧是配得上卡穆伊的王妃。
“好了,这就解决了。我们要返回王都,请做好准备。”
“啊。”
“怎么了?”
“其他人……像我这样的人,那个,成为王的侧室什么的——”
“那就要看特蕾莎小姐今后的表现了。请尽心侍奉王,以获得大家的认可。”
“也包括希尔德加德大人吗?”
“是啊。如果你能那样做,我会很高兴的。”
“我会努力的。”
“不要太紧张。大家都知道,卡穆伊是为了给你创造一个容身之所,才试图与你发生关系的。他们虽然觉得这事很荒唐,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所以至少他们是认可你成为侧室的。”
“原来是这样。希尔德加德大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啊。”
“是的。因为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有人说,你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你自己心甘情愿、那个、想去被他拥抱的存在。我也同意这个看法。成为卡穆伊的侧室——这就是卡穆伊为你准备的容身之所。”
“……谢、谢谢。”
特蕾莎的双眼又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好了,请不要哭了。”
“可、可是,我、我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对待——”
“如果你觉得开心,下次就去为别人做同样的事。这样,我们的圈子就会不断扩大。”
“是、是。”
“很有王妃的风范呢。希尔德加德大人也及格了。”
看到两人的互动,奥尔的气氛也变得柔和起来。
“连我也是吗?”
“当然。因为您是王的伴侣。而且您的情况不止一次。我会多次确认您是否配得上这个位置。”
“我会努力的。”
对希尔德加德一心一意的卡穆伊,在新婚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就有了侧室。
这件事为外界所知,还要等到很久以后。
◇◇◇
领主馆的女仆休息室里,此刻正进行着一场会议。聚集在此的,是露西亚、蒂安娜,以及米托。
“情况就是这样,第二名被我师父抢走了。”
“怎么会……我听说你们俩关系很差啊。”
“真可谓是爆冷门呢。不过,这样一来就知道卡穆伊大人也会关注希尔德加德大人以外的女性了。我的机会也来了。”
“露西亚真是乐观啊。我可做不到那样。”
“哦,蒂安娜要退出吗?”
“说什么退出。不过,我一直在想,卡穆伊大人虽然看起来那样,实际上心里的壁垒是不是非常高。”
卡穆伊对蒂安娜她们很温柔。这固然是令人高兴的事,但蒂安娜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啊,那个——”
蒂安娜的话引起了米托的反应。
“怎么,米托你知道些什么吗?”
“以前有人说过。不只是卡穆伊大人,他们原本就对他人没什么好印象。所以反过来,一旦找到了值得信赖的人,就会想要珍惜那个人。”
这是达克的话。米托因为蒂安娜的话而想了起来。
“卡穆伊大人他们都是孤儿呢。”
“而且还是被家人抛弃的孤儿。”
“……是啊。除了阿尔特大人,大家都说不知道父母长什么样。”
这是在教都听说的。当时卡穆伊一边自嘲地说着是在比惨,一边讲述了自己的身世,让蒂安娜为自己至今为止的人生感到羞愧。
“阿尔特大人也是,被父母虐待过。”
“真的?是这样吗?”
“听说是这样。”
“那样的话,就算变得讨厌别人也情有可原啊。”
“但是,他们对伙伴非常温柔。卡穆伊大人对我也非常温柔。”
露西亚总是很积极。但这一点,却被米托否定了。
“那个也是——”
“诶诶?还有什么内情吗?”
“我听说了卡穆伊大人在皇国学院时期的事。卡穆伊大人从学生时代起就是这样,因为这个缘故,误会的女学生多得数不清。”
“什么意思!?”
“他受到母亲的严格管教。要对女性温柔。他只是忠实地遵守这一点而已。”
“我才不信呢。这是谁说的?”
“卢茨先生。”
“啊,来了。真好啊。米托有卢茨先生在嘛。”
露西亚若无其事地转移了不愉快的话题。她还是很聪明的。
“没那回事。”
“不过啊。小米托,你自己退出不也挺好吗?卢茨先生喜欢你,这是明摆着的事,而且感觉他挺专一的呢?”
露西亚的话引起了蒂安娜的兴趣。这本就是她一直关心的话题。
“哪、哪有这种事——”
“哎呀,看起来也不是完全不乐意嘛。米托出局确定。”
看到米托动摇的样子,露西亚乘胜追击。
“怎么会?我明明更早就——”
“那有什么关系。会被其他男人动摇的米托可不行。”
“…………”
斗嘴的话,米托从来赢不了露西亚。
“那个啊。我不是要让你退出,不过我也觉得卢茨先生挺好的。感觉真的是个好人。”
在气氛变得尴尬时,蒂安娜出来打圆场。这三个人的互动,总是这样。
“是啊。虽然我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你们两个都不明白。”
“什么?”
“卢茨先生也和卡穆伊大人他们一样。那五个人兼具温柔和可怕的冷酷。”
“卢茨先生?真想象不出来。不过,五个人?还有一个人是谁?”
“不能说。不过,卡穆伊大人他们的,怎么说呢,同志吧。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人。”
这类信息只有米托才知道。露西亚和蒂安娜的工作都是女仆,不参与政治事务。
“也就是说,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说得简单易懂一点的话,我觉得卡穆伊大人他们不会对露西亚小姐和蒂安娜小姐说‘你去死吧’。”
“小米托呢?”
“我是终于到了那个程度。”
“也就是说,我们还差得远呢。”
能够要求对方去死,正是信赖的证明。蒂安娜对卡穆伊的了解,至少到这个程度。
“喂,这件事要告诉师父吗?”
“我不能说绝对。不过,希尔德加德大人的近卫,我觉得就是那个意思。”
“哇,完全输了。”
“虽然关系不好,但交往的时间很长。而且,我不知道还有谁是卡穆伊大人明确说过讨厌的。”
“会去讨厌,也就是说,他其实很在意那个人?”
“我觉得结果是那样。”
如果把这话告诉卡穆伊,他一定会全力否认。卡穆伊本人完全没有这种意识。
“果然,还差得远呢。我没有自信能深入到那种程度。”
听了米托的话,蒂安娜露出了沮丧的表情。
“哦,要退出吗?”
“真是的,露西亚你就爱说这个。不过,虽然不甘心,但我确实也有点心动了。话虽如此,也没有别人啊。”
蒂安娜也不小了。她性格温和,没有什么野心。因为梦想是建立一个温暖的家庭,所以对结婚本身有着强烈的渴望。
“马蒂亚斯先生怎么样?长得帅,性格好像也不错。”
“是啊。不过,马蒂亚斯先生,他是不是那个?”
“诶,他对女性没兴趣吗?”
“不是啦!你怎么会往那边想?我是说他是不是对希尔德加德大人有意思?”
“啊,有可能。也就是说,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真受不了,好悲惨的单恋啊。”
“你别幸灾乐祸。多可怜啊。”
“哦?从同情开始的恋情,说不定也有呢?”
“没有啦。”
不是马蒂亚斯怎么样的问题,而是对方是希尔德加德这一点,让蒂安娜感到无力。她这种内向的性格,似乎在恋爱方面不太起作用。
当然,露西亚的积极也并没有结出果实就是了。
“其他人的话……兰克先生,他根本就是对女性没兴趣吧。那个人眼里只有剑。”
“是啊,还有就是……喂,露西亚。”
蒂安娜叫露西亚时,眼角微微下垂。她是在忍着笑。
“什么?”
“我们家那个傻哥哥不也还在吗?你觉得怎么样?”
蒂安娜想到的就是这个。
“喂,别想把奇怪的人推给我啊!”
蒂安娜预料之中的反应。
“说人家奇怪,那好歹是我哥呢。不过,奇怪倒是确实。”
“不要,绝——对不要!”
“我知道啦。不过啊——”
这次,她的表情变得稍微认真了些。
“什么?”
“说这个可能有点卑鄙——”
“所以到底是什么?”
“露西亚你啊,不是边境领主的女儿吗。”
“那又怎样?”
“你觉得卡穆伊大人会与特定的边境领主家结成紧密关系吗?”
“……你提到了我在意的事。”
露西亚是东部边境领主施特拉塞尔家现任家主亚历克西斯的妹妹。正如蒂安娜所说,要成为卡穆伊的侧室很困难。
“果然,你也注意到了?”
“我知道啊。现在的边境领主们是平等合作的关系。其中一家跳出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抱歉。我有点太不体贴了。”
“没什么。不过啊,我还是想相信那个不分出身、不分种族的理念。”
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的国是,也是露西亚的希望。
“是啊。”
“所以我不能放弃。我要证明这一点。这是我的使命。”
“使命什么的,说得也太夸张了。”
“没关系。”
米托罕见地插入了对话。
“哎呀,米托是站在我这边的吗?”
“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卡穆伊大人虽然会珍惜人,但不会珍惜家族。他也讨厌那种讲究某某家的执着。”
“有希望了。”
“问题在于露西亚小姐的老家。如果露西亚小姐成为卡穆伊大人的侧室后,她的家人因此而得意忘形的话,那就完了。”
这是最大的问题。如果让露西亚成为侧室,而施特拉塞尔家的人表现出那种态度的话,毫无疑问会被处置。
“我兄长绝对没问题……哇,好不安。臣下们会考虑那种事的吧。”
“如果那样做,施特拉塞尔家就完了。这就是卡穆伊大人他们所拥有的冷酷。”
另一方面,出于不想让事态发展到那一步的温柔,也有不让露西亚成为侧室的想法。对露西亚来说,形势很严峻。
“嗯。我们来想想别的事吧。蒂安娜还有其他在意的男人吗?”
“哪有那种接触机会啊。”
“不行啊。要把视野放宽一点。”
“……喂,你是不是想造成我和卡穆伊大人以外的男人交往的既成事实?”
“被发现了。”
“真是的,太过分了。”
“所以说——”
女性们的恋爱话题,无止境地持续着。
◇◇◇
皇国与共和国的谈判重新开始了。因为皇国方面前来探查,认为特蕾莎应该早已进入了共和国境内。
与之相对的,是被赋予了外务局长头衔的玛丽。
“您就是共和国的外交窗口吗?”
“哦,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当然有。对皇国来说,玛丽在名义上仍是叛乱成员之一。但皇国的谈判官无法将这句话说出口。
“不,我以为您从事的是魔导方面的工作。”
“像我这种程度可捞不到什么职位。我也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就接了这边的工作。”
“您竟然……”
玛丽曾被称作皇国年轻一代中最有实力的人。皇国方面会惊讶也不奇怪。当然,这是玛丽的谎言。共和国只是人手不足,所以她兼任了多项职务而已。
“那么,今天有何贵干?听说谈判中断了很久啊。”
“……我国没有派遣使者前来吗?”
“使者?”
“那个,一个名叫特蕾莎·汉诺威的人。”
“啊,特蕾莎啊。怎么,她真的是皇国的正式使者吗?”
“那是……虽然不能说是正式的,但希望能以此为契机,哪怕能增进一点点友好也好——”
皇国的回答模棱两可。在共和国的态度明朗之前,皇国不想说出任何不妥的话。
“你是认真的吗?皇国不知道我王和特蕾莎的关系吗?”
“那个,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我王和特蕾莎关系恶劣,从皇国学院时期起就是出了名的。那个特蕾莎居然大摇大摆地以使者身份出现。王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是吗。那么汉诺威现在——”
“我们给她安排了房间,让她待着呢。我们这边也在想该怎么处理。”
至于是侧室的房间,就没必要特意告诉皇国了。
“那是什么意思?”
“如果她是皇国真正的使者的话。按理说应该平安无事地送回去,但就这么送回去,王的心情又……你觉得该怎么办才好?”
至于王的心情现在如何,也没必要特意告诉他们。
“不,这我——”
“我们希望你们那边能说点什么。不然王的怒气可消不了。总之,他很生气。”
生气的对象,是对做出抛弃特蕾莎这种行为的克劳迪娅,但这也没必要告诉他们。
“这、这真是太失礼了。”
“他对我们无法决定如何处理也很不满。是吗。果然还是正式使者吧?”
“啊,不,并非正式——”
“可是,皇国的贵族来了啊?总不能说完全不知情吧?”
“话虽如此——”
“喂,说正经的,皇国根本没真想搞好关系吧?不然怎么可能把特蕾莎这种人派过来。”
“没有那回事。我国希望与贵国友好相处。”
“说的和做的可不一样啊。我们这边也想差不多安定下来,专心内政,可皇国却来妨碍。”
“那么,关于特蕾莎·汉诺威的事,就当作皇国毫不知情。请贵方这样处理。”
“……你这么说的话,特蕾莎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不管哦?”
就连玛丽也没想到能这么快就拿到这种程度的承诺。皇国的这种态度表明,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抛弃特蕾莎。
即使早有预料,这终究不是令人愉快的事。玛丽费了好大劲才没有把愤怒表现出来。
“那个人是擅自离开皇都前往贵国的。无论她遭遇什么,我国都不会过问。”
“……是吗。原来如此,是这招啊。也就是说,特蕾莎是牺牲品,对吧?”
“不,那未免——”
“不是吗?啊,那么,是想先让我们这么以为,过后再来找茬吧?”
“哈?”
“意思是‘竟敢扣押皇国贵族做人质,成何体统’。”
“我们没有那种想法。”
“你这么说我也很难办啊……好,那就这样吧。照现在这样,谈判什么都不会有进展。那样的话,你就要空手而归了吧?”
“是啊。”
“所以我有个提议。你明确表示特蕾莎与皇国无关。只要你这么做了,我们这边也可以调整一下,促成一项谈判成果。”
如果皇国断绝与特蕾莎的关系,那么就算让她成为侧室,皇国也无话可说。玛丽的目的是将这一点正式确定下来。
“那项成果是指?”
“嗯。你们想要什么?突然说要结盟什么的还是免了吧。”
“……希望贵国能向皇国派遣使者,这个要求如何?”
皇国使者战战兢兢地提出了条件。这正是导致他们把特蕾莎送来的原因。如果共和国能接受,谈判就算大获成功。
“嗯?就这个?在哪儿谈判我们倒是不介意。”
“不,是祝贺的使者——”
“……难道是即位典礼?”
说到皇国的庆祝活动,玛丽只能想到这个。
“正是。”
“这可一下子把条件抬高了呀?连友好关系都没有,却要去参加即位典礼,这有点说不过去。但话又说回来,在此之前也不可能缔结条约。”
“还请您多多通融——”
“……我也不是完全说不行,但重臣是派不出去的。万一被逼着做出奇怪的约定就麻烦了。”
“关于这一点,我回去后会进行确认。”
使者脸上顿时绽放出喜色。如果这件事能顺利谈成,那将是与共和国谈判中的首个成功案例。功劳已经近在眼前了。
“那就这样吧。下次见面之前,你们那边确认好特蕾莎的事,我们这边确认好能派谁作为使者。如果双方都满意,下次就由你们来确认使者人选有没有问题。”
“是,明白了。”
“那就这样。我这边也会努力,你也要加油啊。说不定这会成为谈判的一大步呢。”
“嗯,我会努力的。”
好事背后往往有陷阱。皇国的使者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即使谈判对手换成了玛丽,结果皇国依然是被牵着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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