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国的外交官
在卡穆伊亲自率领阿滕克罗伊茨军前往南部的时候,共和国的要塞迎来了皇国的凯内尔宰相。
作为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入口的要塞,与皇国掌控时相比已经焕然一新。原本以防御诺尔特恩德一侧为主的要塞,如今理所当然地将矛头对准了皇国一侧,守护要塞的墙壁大幅向外延伸,甚至在好几处还建起了类似前哨堡垒的建筑。
“什么时候建成了这样的……”
即便是第一次见到这座要塞的凯内尔,也能看出要塞经过了大规模改建。
“建造速度快得惊人。仅从施工情况来看,似乎是事先备好材料,然后一气呵成组装起来的。虽然还能听到施工的声音,改建似乎仍在继续,但内部情况无法确认。”
一直负责谈判的一名文官向凯内尔说明道。
“是吗。谈判在哪里进行?”
“在要塞入口前方的建筑里。”
“那个吗?那不是个小屋吗?”
“那是为谈判搭建的小屋。大概是为了不让对方看到里面正在进行的工程吧。”
“一如既往,滴水不漏啊。”
谈判团的任务也包括探查内部情况。但连要塞都无法进入的皇国谈判团,目前什么也没能掌握到。
“……对方似乎出现了。我们抓紧吧。”
要塞的大门微微打开,可以看到几个人从中走出。其中一人确认了皇国谈判团的存在,短暂停了一下脚步。
但也只是片刻。他随即与其他几人一同走进了小屋。
“阿尔特么……”
凯内尔宰相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面露苦涩。因为在他看来,对方派出了最糟糕的谈判人选之一。
“您与他有交情吗?”
“在皇国学院时是同年级。他的职务是什么?”
“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外交官,但很难说那算不算正式的官职。”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在第一次谈判时,他稍微想了想才回答。恐怕是当场决定的。”
“……是吗。”
凯内尔对这种做法也感到一种刻意的轻慢。他觉得对方是故意让自己看起来无足轻重。
“作为谈判对手,身份不对等。这样好吗?”
实际上皇国方面确实有此顾虑。
“职务什么的无关紧要。他是卡穆伊·克洛伊茨的左膀右臂。从学院时代起就一直如此。”
“他……”
这出乎意料的事实让文官呆住了。这样一来,问题早在谈判之前就已存在。
“你们不知道吗?不能让对方久等。我们抓紧吧。”
“是。”
于是,皇国的谈判团也走向了小屋。
◇◇◇
“舒茨阿尔滕皇国宰相阁下亲自来访,真是令人惊讶。”
一进小屋,阿尔特便立刻向凯内尔打招呼。
“因为谈判迟迟没有进展,我想来亲自确认一下情况。”
“原来如此。那么,请坐吧。”
在阿尔特的招呼下,众人落座。凯内尔宰相稍作犹豫,选择了角落的位置。他总觉得如果面对面坐着,会被对方看穿心思。
“那么,我们这就开始吧。先从确认上次的谈判内容开始?”
待皇国方面落座后,阿尔特立刻推进了议程。
“啊。就这么办。”
“那么,请吧。”
但阿尔特是让皇国方面来说内容。皇国的负责人对此毫无疑虑,看着文件开口说道:
“舒茨阿尔滕皇国承认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的独立。”
“有异议。”
阿尔特从一开始就否定了这项已达成一致的事项。
“上次我已经说过,不需要承认。就算没有皇国的承认,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也是作为一个国家存在的。”
“但诺尔特恩德原本是皇国的领土。”
“原本是魔族的领土。只是根据贵国与先先帝的约定,才允许皇国的人类居住而已。”
皇国方面也隐约察觉到与先先帝之间存在某种密约,但其内容并不明确。因为知情者已经不存在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种条约哪里都没有。”
既然如此,皇国也不打算承认。
“口头约定也是契约。”
“无法证明。”
“魔族说有。这就是证明。”
对魔族而言,契约是绝对的。关于这一点,阿尔特说的是事实。
“如果那能成立的话,契约书和签署文件不就不需要了吗?”
“是的,不需要。只要人类能和魔族一样,对契约保持诚实的话。”
“你也是人类。”
“所以我才这样确认我们达成了什么共识。如果是魔族,就不需要像上次那样的确认了。”
“如果得到皇国的承认,其他国家也会追随。”
“我们会与其他国家分别谈判,请不必担心。”
“…………”
皇国方面沉默下来,讨论暂时中止。
皇国方面明白,阿尔特的话并非单纯的威胁。正因为明白这一点,这成了皇国的弱点,使谈判变得更加困难。
“看来您似乎无法立刻同意。这件事先放一放,进入下一个议题吧。”
这句话意味着,接下来将重蹈此前谈判的覆辙。
对于希望将共和国定位为属国的皇国来说,无论如何都要采取“皇国承认的国家”这一形式。此后的谈判项目全部以此为前提。即使推进讨论也没有意义。
“……关于在国内设立常驻官事务所。”
“人数是一百名吧。”
“恐怕会略有增加。”
“那么是多少名呢?”
“希望能增加到两百名。”
“略微增加就翻倍了吗。也罢。我们会准备能容纳两百人的场所。”
“那么,可以认为此事已达成一致了吗?”
本以为不会有进展的讨论,竟然出现了意外的进展。
“是的。可以记录下来。”
面对皇国方面的确认,阿尔特也表示同意。皇国的负责人之间流露出一丝安心的氛围。
“那么,此项视为同意。”
“有一事想问。”
就在一项同意事项即将达成之际,凯内尔宰相开了口。阿尔特微微苦笑了一下,回应道:
“请便。这里是谈判的场所,不必拘谨,尽管提问。”
“那个常驻官事务所的场所,会设在何处?”
“这要之后再定。毕竟人数翻倍了,需要重新考虑。”
“应该是在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的王都之内吧?”
“我们没有做过那样的约定。请不要拿我国的国都哈尔摩尼亚与皇国的国都相比。虽说是国都,规模要小得多。容纳不下两百人,所以我们正在考虑其他地方。”
“那是哪里?”
“我说了,要之后再考虑吧?”
对皇国方面来说,这样就失去了意义。这两百人中,原本计划安插负责情报工作的人员。这下明白了阿尔特为何会表示同意了。
“……其中二十人,希望安排在国都内。”
“我说了没有地方。”
凯内尔本想提出一个妥协方案,但阿尔特干脆地拒绝了。
“只有二十人而已。”
“那只是皇国一家的数目。”
“什么?”
“还必须考虑其他国家常驻人员的安置。如果让皇国的人员进入国都,其他国家也会提出同样的要求。”
“……连王国也要接纳吗?”
“如果王国提出要求的话。”
皇国的目的是将常驻官对外表现为“代官”,使其他国家认识到诺尔特恩德始终是皇国的属国。皇国试图以此来保全颜面,但阿尔特不可能允许。
“此项也保留。”
“如果贵方这么说的话。那么,下一项。”
“……关于通商事宜。两国间免除关税,不设限制品类,商业许可证由皇国与共和国通用。”
负责人宣读了下一项同意事项。他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力量。他似乎认为,即使身为宰相的凯内尔来了,情况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这基本上没有问题。只是有一点需要确认。”
“什么?”
“商业许可证需要同时获得皇国与我方双方的批准,这样可以吗?”
“我方认为,只要持有其中一方的许可证,即可进行贸易。”
“这一点我方无法同意。”
“为什么?”
“我国根本没有扎根于本土的商会。这固然需要今后培养,但在此之前,如果被皇国的大商会垄断了市场——”
“那是商人之间的竞争,不应该是国家过多介入的事情吧?”
“可是,税收只会落入皇国一家。”
“那是——”
基本上阿尔特说得没错。商人向其注册的国家缴纳基于销售额的税金。如果没有关税,落入对方国家的税金几乎为零。
“如果这一点行不通,那么作为替代,我方要求对所有隶属于皇国的商人行使监察权和征税权。同时,要求贵国承诺对此不予任何干预。”
阿尔特说得轻巧,但这无异于让共和国夺走皇国的商人。皇国的答案已经注定。
“……凯内尔宰相?”
“保留。”
“那么,下一项。”
阿尔特立刻催促下一项。显然他没有促成协议的意愿。
“……协助镇压皇国的边境领主叛乱。”
“我应该已经确认过贵方具体的要求是什么了?”
“对边境领主进行游说。”
“这不是我方能够做到的事。”
“你们应该有私交才对。”
“……难道您指的是学校的同窗?”
“嘛,差不多吧。”
“既然如此,贵国的皇帝陛下也是同窗。皇帝陛下亲自出面如何?啊,这边的凯内尔宰相阁下也是同窗。”
关于此事,阿尔特完全是在蔑视皇国方面。他根本没有认真讨论的意思。
“……也有传言说,你们在背后操纵。”
“哦?在背后操纵的,难道不是泰雷兹皇子殿下吗?也就是说,这是皇国的内乱。与我方无关。”
这是皇国自己散布的谣言。皇国方面无法予以否认。
“……出兵镇压叛乱。”
既然没有证据,就算对方装傻也无法追究。既然如此,便将要求改为以内乱为前提。但这只会使谈判更加困难。
“我方为镇压内乱而出兵。回报是什么?”
“…………”
“我方没有理由服从皇国的命令。如果是作为合作请求,倒还有些考虑的余地,但那样的话,我方自然会要求回报。”
“比如说?”
“出兵费用的负担。军备、物资、出兵士兵的报酬等,整个期间的全部费用。”
“士兵的报酬是指?”
“士兵是要领取薪饷的。就是指这个。”
“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皇国不也是向骑士支付薪饷的吗?而兵役是税收的一种。说到底,没有人是白干活的。”
阿尔特在这点上说的是正论。要求他国无偿出兵,这本身就不合理。无论是否落实到士兵个人身上,对国家都应该以某种形式支付酬谢。
“……总共需要多少?”
“这要到结束后才知道。因为拖得越久,费用就越高。”
“那么,最后结算就可以了吧?”
“是的,可以。”
“如果接受现在的条件,你们就会出兵吗?”
费用后付。看似对皇国有利,但绝不可能如此。
“条件的说明还没有结束。阵亡士兵家属的抚恤金。这需要按月支付相当于阵亡人数的金额。因为不能把对遗属的补偿往后拖。”
“如何掌握阵亡人数?”
“我们会仔细调查出兵部队的情况并向贵方通报。”
也就是说,对方说了算。结果,叛乱镇压拖得越久,皇国就越要向共和国支付金钱。那简直就像是皇国在向共和国朝贡。
“…………”
“要保留吗?”
阿尔特代替目瞪口呆的对面文官,向凯内尔问道。
“不,撤回。”
“是吗。那么,下一项。”
“下一项也撤回。我方提出的所有条件全部撤回。”
“那么,谈判破裂。”
“在撤回之前,让我听听。你们那边的条件是什么?”
“我们这边吗。嗯……首先,是所有边境领的独立,以及与皇国缔结互不侵犯条约。”
“果然是这个。”
皇国方面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会提出这个。正因为他们想以此为筹码,以便在对自己有利的条件下推进谈判,才从强硬立场开始,结果浪费了大量时间。
“嘛,这一点是底线。”
“不可能。”
“理由呢?”
“边境领已决定成为皇室的直辖领地。”
“啊,四方大公。那个话题居然还留着。不能放弃吗?”
“……不行。”
其他皇子支持克劳迪娅的条件就是这个。如果撤回这一点,皇室内部又会引发纠纷。甚至可能出现方伯家拥立其他皇子的可能性。
“那么,谈判还是破裂吧。”
“既然同样是放弃边境,皇国也有与王国联手的选择。与两大国为敌,你觉得能赢吗?”
“终于开始威胁了吗。”
“如果没有谈判余地,那就只能如此了。”
“请便。”
“……虚张声势是行不通的。”
话虽如此,但感到害怕的反而是凯内尔。阿尔特不可能不考虑这种情况。他一定有所准备。
“我方也有其他选择。”
“说来听听。”
果然,阿尔特早有考虑。这种近似威胁的谈判,其意义更多在于引出这个。
“我方决定与另一个皇国进行谈判。”
“另一个皇国是什么?”
“就是与泰雷兹皇子殿下方面进行谈判。”
“那没有任何实质内容。与那种对象谈判也没有意义。”
“也未必。您还不知道吗?还是一如既往的悠哉啊。”
“什么……”
阿尔特的语气让凯内尔心中顿时充满了不安。由于信息不足导致的判断失误,此前已经重复过多次了。
“南方伯阁下拥戴了泰雷兹皇子殿下。南方的战事,是追随泰雷兹皇子的边境领主与谋求独立的边境领主之间的战斗。”
“这怎么可能……”
于是,皇国又一次在不知晓重要信息的情况下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信的话可以去查。只是,我方没有太多时间,请尽快。如果与贵方的谈判破裂,我方会立刻朝那个方向行动。虽说有熟人在,但要说服整个南部边境领还是需要时间的。”
“……要把南方拱手让给泰雷兹吗?”
“如果能够与泰雷兹皇子殿下就边境领的处理达成良好协议的话。”
“……难道你们掌握了他的下落?”
“难道您以为我们没掌握吗?”
这是致命一击。结果,仅凭所掌握的信息,皇国就被阿尔特逼入了绝境。凯内尔宰相的威胁,在阿尔特的反击下轻易粉碎了。
“……请给我一点时间。”
“请便。这不是我方来决定的事。”
“……还有一件事想问。”
“请。”
“为什么如此憎恨皇国?我想知道理由。”
“就算我解释,您大概也无法理解。”
“那也无妨。”
“舒茨阿尔滕皇国背叛了魔族。正如刚才所说,魔族对契约是诚实的。正因为诚实,所以绝不原谅背叛。就是这么回事。”
“……泰雷兹也是皇族的成员。”
“憎恨的对象不是皇族,而是舒茨阿尔滕皇国。毁灭背叛者的舒茨阿尔滕皇国——这个事实对魔族来说似乎很重要。”
“不明白。”
不可能明白。阿尔特没有说出最关键的被背叛的内容。即使说了,如果对魔族的思维方式没有一定了解,恐怕还是无法理解。
“是吧。我也不是很懂魔族的逻辑。但就是这么回事。只要舒茨阿尔滕皇国从世界上消失就好。我理解的是,这样一来仇恨就会消失。”
“……也就是说,不毁灭皇国,你就不会善罢甘休。”
“你听人说话了吗?”
说到这里,阿尔特的语气忽然一变。为了显示他的认真程度。
“什么意思?”
“那我就特别告诉你。魔族并不是想毁灭皇国。是想毁灭舒茨阿尔滕。【舒茨阿尔滕】意为【古老的守护者】。不能让没有资格的人冠以此名。”
“……难道,就为了这种事?”
话已至此,凯内尔也明白了阿尔特所求为何。但他果然还是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好了,今天的谈判到此结束。再说下去,我就要被问罪了。那么。”
阿尔特中断了谈判,共和国方面很快离开了小屋。留下的只有茫然呆坐的皇国谈判团。
“……宰相?”
“是真的吗?”
“难道,那真的是那个意思吗?”
“只能这么理解了。”
“怎么会——”
“赶紧回去。必须与陛下紧急商议。”
谈判团匆忙离开小屋,返回克劳迪娅陛下等人所在的战场。于是,皇国又一次在阿尔特的掌心上起舞。
◇◇◇
以从阿尔特处获得的信息为基础,皇国也展开了收集信息以获取佐证的行动。待这一切告一段落后,召开了重臣会议。
“已确认。南方伯阁下确实率领着叛乱边境领主在进行战斗。不过,此后他似乎遭到了背叛,现在似乎又在率领另一批边境领主。”
“南方伯到底在干什么。那么,他拥戴泰雷兹这一点确凿无误吗?”
听完谍报部门的报告,凯内尔一脸无语。对皇国来说事态固然严重,但他仍对南方伯的无能感到无语。
“是的。他似乎是被许诺成为南方王而倒戈的。这是来自边境领主方面相关人员的证词。”
“边境领主的情报吗……派往南方伯的使者怎么说?”
如果是边境领主提供的情报,凯内尔不能全信。极有可能是卡穆伊他们的计策。
“使者回报说,南方伯称绝无此事。”
“那么他率领叛乱边境领主的事呢?”
“他说不知道。”
“……他在隐瞒什么,这是事实。关于向东方派兵的事呢?”
“据说他以没有余力为由拒绝了。”
“命令他至少只身前来报告呢?”
“同样,他说没有余力。”
“几乎可以断定已经倒戈了。明白了,继续加强对南方的情报搜集。”
“是。”
待谍报人员离开房间后,凯内尔转向克劳迪娅等人。
“正如各位所听到的。”
“原来是真的啊?”
“考虑最坏的情况,南方已经全部背叛。而东方正如各位所知。如果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再掺和进来,可以认为东方和南方将作为反皇国势力团结一致。从整体领土来看,皇国仍占很大优势,但真要开战的话,最多也就是势均力敌。”
“你没有把东方伯阁下算进去。”
指出这一点的是奥斯卡。
“那还不是最坏的情况。最坏的情况是东方伯家也通过希尔德加德站到泰雷兹一方。那样的话,军事力量上对方将占优。”
“皇国中央空虚。如果南方团结一致,就会一口气北上。”
“就算请求西方伯阁下担任牵制——”
“他不会出动全军。西方边境也有叛乱迹象。这也是被算计了。已经撤回去的西方伯家,要再拉出来可不容易。”
“喂,北方伯阁下呢?他的位置比西方伯更近。”
克劳迪娅插入了两人的对话。这对克劳迪娅来说,是罕见的精准提问。
“他会畏惧共和国,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这样一来,能调动的只有集结在此的中央贵族军。”
“如果调动他们,东方伯家可能会动。”
“……无计可施。调动任何一处,那里就会变得薄弱。只会被对方乘虚而入。”
这正是卡穆伊他们战略的基本。皇国完全中了圈套。
“只能切断某根连接的线。为此,唯有与作为那根线的共和国和解。”
“但是,不能放弃所有边境领。”
“东方和南方。这两个反正迟早要独立。”
这是相当大胆的决定。凯内尔能够做出如此决断,说明他确实优秀。
“那样的话,共和国真的会接受和平谈判吗?”
“老实说,不试试看不知道。不过,至少需要满足另一个条件。”
“真的有必要吗?”
这是凯内尔带回的另一条信息。对此,奥斯卡抱有疑虑。因为那内容太过荒唐,令人难以当真接受。
“我是那样理解的。同行的人也持相同看法。”
“这种事能做吗?改变延续千年的皇国国名——”
“但皇国正被这个国名所束缚。我以自己的方式思考了契约的含义。”
“你明白了吗?”
“不明白。但我觉得就是这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但皇国与魔族缔结了契约。内容也不清楚,但总之皇国破坏了那个契约。魔族对此感到愤怒。如果严格按契约来理解,缔结契约的是舒茨阿尔滕皇国。如果舒茨阿尔滕皇国消失了,契约就无效了,因破坏契约而产生的赔偿义务也就不复存在。”
凯内尔的推测相当接近真相。但要完全理解恐怕是不可能的。真相正如阿尔特所言:【古老的守护者】是为了守护诺尔特恩德而造的盾之国名。背叛了魔族的皇国没有资格使用此名。仅此而已。
“皇国就是皇国。”
“如果继承舒茨阿尔滕皇国的不是克劳迪娅陛下,而是泰雷兹呢?”
“喂!”
“权宜之计。为了把破坏契约的责任推给泰雷兹。应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克劳迪娅陛下尚未举行皇帝即位典礼。如果在举行典礼时不称舒茨阿尔滕皇国皇帝,而以另一个国名的皇帝自称,就不能说是继承了舒茨阿尔滕。”
“这是糊弄吧。”
“但逻辑是通顺的。魔族需要的难道不就是这个吗?”
这种牵强附会的解释完全没有必要,但无法理解真相的人类,通常会这样想。
“这我就不懂了。”
“那是当然。因为说这话的我自己也半信半疑。但值得一试。国名终究只是国名。就算改变了,实质也不会变。”
“对我们来说是这样——”
奥斯卡的视线转向克劳迪娅。这件事无论他们两人怎么讨论,决断只能由克劳迪娅来做。
“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陛下,真的可以吗?”
克劳迪娅答应得太痛快,奥斯卡反而感到不安,又追问了一句。
“因为国名只是国名啊?我是皇帝这一点不会变。”
克劳迪娅的回答就是这样,这也是她的真心话。是皇帝——对克劳迪娅来说,重要的只有这一点。
“……明白了。”
“不过,皇兄和希尔德加德必须想办法解决。还有王国的问题。”
“只要能切断共和国与泰雷兹的联系,就能——”
“卡穆伊君和希尔德加德呢?”
“卡穆伊君?”
“啊,因为曾是同窗,不小心——”
“……对方也是一国之主,如此轻率地称呼恐怕不妥。”
眼看和平谈判有望推进,克劳迪娅立刻改用“君”来称呼。凯内尔对她的这种见风使舵感到无语,同时找了另一个理由提醒她。
“那么,卡穆伊先生。”
但这种委婉的说法对克劳迪娅行不通。
“……国王——”
“卡穆伊王……感觉像是不认识的人了呢?”
“总之,就拜托您了。那么,卡穆伊王和希尔德加德之间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们关系很好,所以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而且,卡穆伊王并未直接参与与希尔德加德的战斗。如果关系好,他应该会有所动作吧?”
“可是——”
“那么,试试看如何?就说请协助讨伐希尔德加德。既然要毁灭舒茨阿尔滕,那才是正道——之类的。”
凯内尔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道,但即便如此,对克劳迪娅也行不通。这完全是自掘坟墓。
“……是啊。说不定这样也好。”
“您是认真的吗!?”
“是宰相你自己说的啊?”
“他怎么可能会接受!”
“不试试怎么知道。”
“……难道这是命令吗?”
“我可是皇帝哦。”
对凯内尔来说,与共和国的谈判除了痛苦别无他物。而现在,又一个新的头痛之源加入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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