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同盟会议

一夜过后,次日清晨。

根据昨天的谈话,泰雷兹皇子本以为要和卡穆伊再见面至少要等上好几天,没想到意外地很快就有了重逢的机会。

虽然远不是什么能够从容长谈的状况——

“来吧,决一胜负!”

外面的嘈杂声引得泰雷兹皇子出来一看,只见一名男子正持剑站在卡穆伊面前。是拉尔夫。

“我说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一周左右的时间怎么可能打得赢我?”

卡穆伊一脸无奈地冲着拉尔夫抱怨。毕竟他们一周前才刚交过手。结果自然是卡穆伊完胜。

“就、就算这样也要决胜负!”

“蒂安娜小姐,你能不能管管你哥哥?”

卡穆伊知道跟拉尔夫本人说也没用,于是试着让他的妹妹蒂安娜来阻止他。虽然他也知道这同样是白费力气。

“拉尔夫,你给我适可而止。你这样会给卡穆伊大人添麻烦的。”

“添、添麻烦?”

“卡穆伊大人很忙的。哪有空陪你这种人耗着。”

“你、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开始向着魔王说话了!?”

“什么时候?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吧。”

“说、说不定你是爱上他了吧!?”

“…………”

被拉尔夫这么一问,蒂安娜脸红着低下了头。

“你、你倒是否认啊!”

“可是……这个嘛……”

“你这个花花公子!竟敢勾引我妹妹!不可饶恕,决一胜负吧!”

“你这样说对蒂安娜小姐很失礼哦。这明显是玩笑吧?你是被耍了啦。”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倒也是。”

“真是的,迟钝!”

“诶?怎么了?”

“不是说你啦!”

这几乎已经成了每次见面的例行公事。

“啊,那两个是?”

泰雷兹皇子察觉到身后有人站着,便向对方问道。

“那位男性是拉尔夫。前勇者的儿子。那位女性是他妹妹蒂安娜小姐。”

“前、前勇、者的?”

“据说是在教都认识的。好像是在勇者选拔仪式上,他曾以勇者为目标。”

“那、那、为、什么、会在、这里?”

“似乎是亲眼见识了卡穆伊的强大之后,心有不甘吧。”

“嗯?”

听到对方直呼“卡穆伊”而没有加敬称,泰雷兹皇子意识到此人并非等闲之辈,慌忙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熟悉的面孔站在那里。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你!?”

“初次见面,泰雷兹皇子殿下。我叫弗莱海特。”

“初、初次、见面?”

这个名字虽然是第一次听说,但绝不可能是初次见面。眼前这个人分明就是迪弗里特。

“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的名字正如刚才所说,叫弗莱海特。”

“……你、你把、名字、丢、了、吗?”

“怎么会?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为、为什么、在、这里?”

追问假名的事不会有结果。泰雷兹皇子换了个问题。

“我在旅途中遭遇暴徒袭击,被人救了下来。”

“卡、卡穆伊、救的?”

“不,是袭击我的暴徒救的。”

“……贫、民、街、吗?”

“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同样是‘怎么会’呢。”

“是、是吗。旅、旅行、没、关系、吗?”

迪弗里特提到了“旅行”。这说明他是自己离开王都的。既然如此,应该也有相应的目的。

“又不是什么急着赶路的旅行。而且我也想重新思考一下旅行的目的。”

“为什么?”

“我好像一直都半吊子。一边反抗本家,一边又对本家唯命是从。以为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结果决心根本没有坚定下来。所以才变成了那样。”

“……是、是吗。”

虽然话语抽象,但泰雷兹皇子明白他在说什么。

“一直放不下对已故之人的思念,半吊子地行动,结果没能保护好应该保护的人……非常抱歉。”

“不……不过,你、应该、已经、不、再、迷、茫、了、吧?”

泰雷兹皇子知道迪弗里特一直放不下的人是谁。旅行的目的也因此明了了。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结果,这会不会也是一种逃避呢。”

“逃、逃避?”

“把‘必须去救她’当作借口,试图逃避负有责任的立场。有人这样对我说过。”

“嗯。”

“而且,还说我只有‘必须做的事’,却没有一件‘想做的事’。”

“……那、然后、呢?”

“我以为看看卡穆伊他们,或许能明白些什么。结果反而更不明白了。”

“是、这样、吗?”

“卡穆伊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爱怎么干就怎么干,而是背负着许多东西,出于责任感在行动。”

“……是、这样、吗?”

卡穆伊他们是乐于去做必须做的事。仅此而已。

“如果他是随心所欲地行动,卡穆伊就不会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了。我是这么想的。您不也舍弃了继承权,来到这里了吗?”

“……蠢、货。”

“哦?难道说,那就是您的目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您有点天真了。卡穆伊不仅迟钝,还有些固执的地方。”

“…………”

“明明叫别人不要被立场束缚,自己却最被束缚着。他把私事全部排除,彻底做一个以公事为重的人。自己变得自由之后,这种事情就能看清了。”

“也、许、吧。”

泰雷兹皇子同样是舍弃了背负的东西、渴望获得自由的人。能共鸣的地方很多。

“您打算怎么办呢?就这样隐退下去,还是再次站到台前?”

“我、没、打算、站、到、台前。”

“是吗?可是——”

“我、没、时、间、了。”

“时间?”

“没、有、了。”

“……是吗。”

察觉到泰雷兹皇子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愿,迪弗里特便不再追问。两人一时找不到下一个话题,沉默了片刻。这时,一个新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嚯,这可真是稀罕的光景。迪弗里特和泰雷兹皇子殿下并肩聊天,这在皇都可看不到啊。”

“阿尔特!你回来了?”

“算是吧。而且,还得感谢这位皇子殿下呢。真是干得漂亮。我压根没想到你会放弃继承权。”

“阿、阿尔特。是、是你、啊。”

虽然并非没见过面,但面对面交谈这还是第一次。

“初次见面。我是卡穆伊·克洛伊茨的臣下,名叫阿尔特。”

“卡、卡穆伊、的、心、腹。”

“卡穆伊的心腹另有其人,字面意义上的‘怀中’。”

“嗯?”

“详细情况就不说了。不过……原来如此。这倒是正好。”

“什么正好?”

“伊格纳茨那小子和玛丽亚今天之内也会到这里来。这种阵容齐聚的机会可不多。久违的会议啊。”

各自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所有人齐聚哈尔摩尼亚的机会极为罕见。

“确实如此,但会议不是经常开吗?”

“那是表面上的会议。我说的可是幕后会议。”

“诶?那是什么?我第一次听说。”

“那当然了。会议成员向来就只有我们四个人,顶多再加上米托和奥托。”

“……总觉得有点可疑啊。里面没有卡穆伊的名字呢?”

迪弗里特在这种事情上脑筋转得特别快。

“因为是那种性质的会议嘛。好,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应该趁现在统一一下整体的意见。召开秘密会议。这次迪弗里特也参加。”

“啊、嗯。这倒没问题——”

“皇子殿下也参加。”

“我、也、吗?”

“召集要秘密进行。千万不能让卡穆伊发现。”

“啊、嗯。”

“那,回头见。”

◇◇◇

当天晚餐结束后,秘密会议果然召开了。

会议地点是蒂安娜的房间。房间本身并不算小,但十来个人挤在里面,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局促。

“地方有点窄,将就一下吧。”

“那、那个,为什么是我的房间?”

蒂安娜的疑问合情合理。她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

“这里的话,就算卡穆伊起疑心,也不用担心他会派密探过来。卡穆伊没有偷窥女性隐私的兴趣。”

“……这反而很奇怪吧。为什么要瞒着卡穆伊大人呢?”

“这个接下来会说明。”

“……好吧。”

“那么,现在开始召开第二十二次秘密同盟会议。”

阿尔特郑重其事地宣布了秘密会议的召开。

“第、二十二次?已经开过那么多次了吗?”

“迪弗里特。别在意这种细节。会议就没法推进了。”

“啊、嗯。抱歉。”

“那么,首先说明一下这个会议——不,是秘密同盟的宗旨。在此基础上,请各位自行判断是否赞同。”

“怎么说呢——”

“迪弗里特,别吵。”

“……抱歉。”

“诺尔特恩德存在一个大问题。这个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今后如果建国,甚至可能影响到国政。”

“这种问题……啊,抱歉。我听着。”

议题过于沉重,迪弗里特又不自觉地出了声。立刻被阿尔特瞪了一眼,只好闭嘴。

“这个问题,是由一个迟钝的男人引起的。”

“……诶?”

不用说也知道是卡穆伊。但迪弗里特不明白为什么会影响到国政。

“这样一来,在场的大部分人应该都明白是什么问题了吧。”

“呃,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请。”

“卡穆伊迟钝这种事,会成为影响国政的问题?”

“果然迪弗里特你不明白啊。听好了,今后诺尔特恩德如果建国,王位理所当然会是卡穆伊的。”

“这种事还用得着特意说吗?”

“那个笨蛋居然说什么国王也应该由大家共同推选。我跟他说这是浪费时间,他也不听。”

“这很像卡穆伊的风格。”

“这本身也是个问题,但先放一边。卡穆伊当了国王,为了让国民安心,王妃是必不可少的。这点不用解释了吧?”

“嗯,那是当然。”

“那么,王妃人选怎么定,这就是问题。”

“那当然是我!”

立刻自荐的是露西亚。

“像你这样想的女性可不只有你一个。呃,蒂安娜小姐呢?卡穆伊的妻子之位,你觉得怎么样?”

“那是……那个……荣幸之至。”

“反对!坚决反对!”

发出反对声音的,是不请自来的人物——也就是拉尔夫。

“……拉尔夫,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什么关系嘛?说是要谈重要的事。”

“你不过是个蹭吃蹭喝的吧?”

“应该不只我一个吧。”

“话是这么说,但你跟这事半点关系都没有吧?”

“不。我绝不允许蒂安娜嫁给魔王。”

“滚出去。你管卡穆伊叫魔王,就凭这一点你就没资格待在这里。”

“那该怎么叫——”

“果然还是叫‘勇者’比较好吧?”

这是阿尔特小小的欺负。他知道这么说会让拉尔夫受伤,却故意说了出来。

“绝对不要!那是我的称号!”

“连勇者候选都没当上的家伙还敢说。”

“啊,你说了!?我明明很在意这件事的!”

“行了。别管这个笨蛋了,继续谈正事。那么,明明有女性对他抱有这种感情,卡穆伊本人却完全没有察觉。这是为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迟钝吧?”

迪弗里特从学院时代起就很了解卡穆伊的这种迟钝。虽然情报大多来自塞蕾娜。

“太天真了。卡穆伊确实迟钝。但是,蒂安娜小姐姑且不论,像露西亚小姐这样把感情表现得这么露骨,他再怎么迟钝也不可能注意不到。”

“他是注意到了,却装作没注意到?”

“我是这么认为的。有人有异议吗?”

“““…………”””

“没有。那么,理由是什么?”

“是希尔德加德吧……”

话说到这里,连迪弗里特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基本上没错。”

“真是一根筋啊。”

“迪弗里特你也别说别人吧?”

“不,我呢。老实说,我现在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还在思念她,还是只是在执着于过去的回忆。”

“来了来了。装出一副正经样子,其实对女人来者不拒的迪弗里特。”

“这说得有点过分了吧?”

“……明明就跟皇女有过关系。”

“你、你怎么知道?”

阿尔特的爆炸性发言让迪弗里特慌了神,不打自招了。他甚至忘了在场还有一位爱护妹妹的兄长。

“哦?”

“不、泰雷兹皇子殿下,这、这个是……”

“你、跟她、有、过、关系、啊。”

“……有过。”

“你看吧。就算有婚约,对方也是皇族。婚前性行为,这说不过去吧?”

“不,为了下定决心,这是必要的——”

“更恶劣了。你是为了放弃塞蕾娜才抱她的吗?”

迪弗里特无意中展露出了人渣的一面。

“……对不起。求你了,能别提这事了吗?”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回头你可得被泰雷兹皇子殿下责罚了。”

“不。”

“哦?你原谅他?”

“比、比起、从、不知、被爱、是、什么、滋味、就、死去、要好。”

如果索菲莉亚皇女没有去世,泰雷兹皇子大概不会原谅他。但索菲莉亚皇女年纪轻轻就死了。既然索菲莉亚皇女接受了,那也就无所谓了。

“……这倒也是。糟了,话题变沉重了。迪弗里特的事到此为止。”

“卡、卡穆伊、真的、现在、也、还?”

“我从来没听他亲口说过,所以不敢肯定。不过——”

“不过?”

“我从来没听卡穆伊叫过希尔德加德小姐的名字。”

“就、就这?”

“不是说不提起她。而是不叫名字。他只叫‘妃殿下’或者‘泰雷兹皇子殿下的夫人’。”

“嗯……”

这一点泰雷兹皇子在和卡穆伊的对话中也注意到了。他原以为卡穆伊是对自己才这样,但看来并非如此。

“我们是这么想的。他不能叫她‘希尔德’。那么,叫‘希尔德加德小姐’呢?如果这样叫,就会拉开距离。魔族和精灵族对名字有一些人类不知道的讲究。会在意怎么称呼对方,本身就说明他很在意那个人。”

“这、这样、啊……”

“我说,蒂安娜小姐?为什么这里反而是蒂安娜小姐消沉了?”

“因为,我只有被叫‘蒂安娜小姐’的份……”

“呵呵,我可是被直呼名字的。”

露西亚一脸得意。但——

“啊,那纯粹是因为哥哥不同。”

““诶?””

同样是惊讶,一边是喜悦,一边是失落。

“露西亚的哥哥亚历克西斯被卡穆伊当作伙伴信任。卡穆伊不会把危险的工作交给不信任的人。所以对妹妹露西亚小姐也表示了敬意。虽然直呼名字说是敬意有点奇怪,但就是这么回事。”

“这、这样、啊……”

“而蒂安娜小姐的哥哥,是那边那个笨蛋。”

“你说谁是笨蛋!?”

“根本没法表示敬意吧?所以,蒂安娜小姐就是蒂安娜小姐。”

“拉·尔·夫!”

“为、为什么生气?”

“就是因为你我才会被卡穆伊大人划清界限的啊!”

“那不是正好吗!?别说划清界限了,最好是挖条深沟!”

“那我嫁不出去怎么办!?”

“反正本来就没戏吧?刚才不是都听到了吗?”

“那、那是……”

难得拉尔夫说了句正确的话。被他这么一说,蒂安娜也无言以对了。

“终于回到正题了。那么,来确认一下意见吧。无论如何都要把希尔德加德小姐拉过来,作为卡穆伊的正妃。是否赞成?”

“反对!”

露西亚立刻喊了反对。但阿尔特可不会允许她这样。这场会议是为了统一意见而召开的秘密会议。

“你确定要单纯地反对吗?”

“诶?”

“我说的是‘正妃’。我们要让卡穆伊当王。既然是王,有侧室也不奇怪吧?”

“哦?”

“卡穆伊不看其他女人,是因为有希尔德加德小姐在。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了,而且把她放在了正妃这个稳固的位置上,说不定卡穆伊反而会解放出来呢。”

“哦哦?”

“卡穆伊那家伙责任心强嘛?只要跟他说为了让国民安心,这种事也是必要的,他说不定意外地就会接受侧室呢。”

“哦哦哦!?”

“不过,如果女方死活不肯当正妃以外的位置,那她就除外了。”

“赞成!坚决赞成!”

露西亚转为了赞成。然后——

“……我、赞成。”

“蒂安娜!”

“好,意见统一完毕。还有人有异议吗?”

“我反对!”

发出反对声音的只有拉尔夫一个人。完全是毫无意义的反对。

“那就滚出去。你妨碍会议了。”

“……卑、卑鄙。”

“滚出去。”

“赞成。”

“就算你赞成也没有任何意义。”

“赞成!”

“……怎样都好。有你没你都一样。”

“你、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吗……”

让拉尔夫闭嘴之后,阿尔特又将视线投向所有人,继续推进会议。

“那么,问题是怎么把她拉过来。这可相当不容易。希尔德加德小姐也是个倔强的人。”

“泰雷兹皇子殿下在这里。把她叫过来不就行了吗?”

“那能解决什么问题?”

“诶?”

“把希尔德加德小姐作为泰雷兹皇子殿下的夫人叫到这里来,然后呢?”

“那就让他们离婚——”

“希尔德加德小姐会接受这种事吗?她是一旦成为妻子,就会奉献一生的人。她是会这么想的人。”

“确实……”

“没、关系、的。”

“为什么?”

“我、不久、就会、死。”

“哈啊!?”“骗人!”“诶诶!?”

“有、人、这样、告诉、我。我、自己、也、有、自觉。”

“……那是最糟糕的情况。”

“确实。”“是这样啊。”

听到泰雷兹皇子时日无多的消息,阿尔特抱住了头。伊格纳茨和玛丽亚也立刻附和。

“为、什么?”

“你想啊,丈夫死了。然后就说‘那接下来跟我吧’、‘跟别人去寻找幸福吧’——你觉得他们两个会这么想吗?又不是某个谁谁谁。”

“……这话真扎心啊。”

迪弗里特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某个谁谁谁”。

“明白了吧。可惜的是,他们两个不会像迪弗里特那样想。反而会起反效果。他们会哀悼泰雷兹皇子殿下的死,然后渐行渐远。”

“……是、这样、吗。”

“不过,情况我明白了。原来是因为这样才搞成了这种局面。嘛,结果上来说,你能来这里真是太好了。”

“为什么?”

“要是他以皇国继承权者的身份死了怎么办。搞不好的话,希尔德加德小姐说不定会为皇国殉葬。”

“她是个认真的人嘛。”

“那样一来希望就几乎为零了。皇国和我们已经是水火不容了。”

“……到那种程度?”

这是迪弗里特不了解的状况。迪弗里特终究只是个蹭吃蹭喝的,没有参与重要的会议。

“那么,剩下的希望要怎么利用呢。我们知道时间不多了。这样一来,下一次机会就必须在当前正在推进的事情中考虑了。皇国不管怎么说,都会按照克劳迪娅皇女的如意算盘走吧。然后就看王国怎么出牌了。”

“克劳迪娅皇女殿下有那么大的本事吗?”

阿尔特对克劳迪娅皇女的高度评价,在熟知她的迪弗里特听来颇为意外。

但紧接着阿尔特的话就让他明白是自己误会了。

“那家伙不知道羞耻。她不会觉得‘做这种事很丢人’。所以什么胡来的事她都干得出来。而且一旦她拿到了皇国的皇太子之位这种权威,以现在皇国的臣子们,根本拦不住她。”

“……真够呛啊。”

“话是这么说,但那也是她的优势。没本事的人如果还在意周围的目光,那就什么都做不成了。从这一点来说,也可以说她是有自知之明。”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皇国就会自动放开希尔德加德小姐。怎么利用这一点呢。方向性上不坏。问题在于放手的形式。”

“为什么?”

“如果希尔德加德小姐真的被逼到绝境,卡穆伊再怎么也不可能坐视不管吧。而一旦卡穆伊亲自行动,希尔德加德小姐也会……能行吗?毕竟他们很久没见了,关键还是不知道希尔德加德小姐现在的心情。”

“没问题的。”

丽塔断言回答了阿尔特的疑问。在场的人当中,最近和希尔德加德相处得最好的就是丽塔。

“……我相信丽塔小姐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但是,如果只是等着的话。希尔德加德的处境会变得相当艰难。在把她拉过来之前——”

“这个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

“参加这个秘密同盟的,并不只有在场的人。关于这件事,我决定动用同盟的全部力量来应对。”

那全部力量究竟有多大,简直无法想象。此外,还有一件事让迪弗里特在意。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这个秘密同盟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有必要问吗?当然是在皇国学院的时候就成立了。”

“……是吧。不过,你们居然能在卡穆伊不知道的情况下搞了这么久啊?”

“这有什么好佩服的吗?”

“因为——”

“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创造一个不分种族、出身,任何人都能自由相爱的世界。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我们各自走在各自的路上而已。”

不在这里的达克和奥托,目的也是相同的。

“是吗。”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而努力的人,却要牺牲自己,这说得过去吗?”

“嗯——”

“就算暗中行动,目的也没有偏离。一点问题都没有。”

“话是这么说,但我佩服的是,你们在现在这种状况下,还能坚持学生时代决定下来的事。”

“没有这点乐趣,谁撑得下去啊。我们又不是铁石心肠。人死了会难过,做了肮脏事会心痛。即使如此还能坚持下去,是因为相信在前方有重要之人的幸福在等着。”

“……是吗。”

听了阿尔特的话,迪弗里特终于意识到自己与卡穆伊他们的不同。同样是出于义务感而行动,但卡穆伊他们却把自己想做的事掺杂了进去。

虽然这并非在任何情况下都适用,但连让它适用的努力,迪弗里特自己都没有做过。而阿尔特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深刻体会到了自己与他们的差距。

“卡穆伊给了我们光。我们不想做出夺走卡穆伊光芒的事,也不允许别人这样做。这是我们共同的心愿。”

“…………”

“说了些难为情的话。忘了吧。”

“不。我——”

“什么?”

“没什么。”

从来没有这样为一个人着想过。迪弗里特无法把这句话说出口。

“我、有、什么、能、做的、吗?”

“享受余生吧。”

“那、那样、的话——”

“这话我是认真的。让卡穆伊觉得‘泰雷兹皇子殿下和丽塔小姐一起度过了愉快的余生’。光是让他这么想,你死之后的阻力应该就能大大减少。毕竟没有人会同情幸福的人。”

“原、原来、如此。”

“其他人照旧。要采取行动的话,也要等把希尔德加德小姐弄到手之后。总之,绝对不能让她感到任何愧疚。不过,那到时候再说吧。”

““是。””

“好,意见统一完毕。在座的各位从今天起都是秘密同盟的一员了。听好了,这件事绝对要瞒着卡穆伊。”

“哦哦!!”

“啊,拉尔夫除外。”

“为什么!?”

“哪个笨蛋会在说了‘保密’之后还大声嚷嚷的?”

“这里就有一个。”

“你倒是知道自己是个笨蛋啊,那还不错。”

“……为什么啊?”

“你该不会以为这是自嘲式的搞笑吧?以为这样能博人一笑?拉尔夫你还真是个笨蛋啊。”

平时这时候蒂安娜会说点什么,但今天破天荒地由露西亚来骂他了。

“露西亚……连你也……”

“别叫得这么亲热,我跟你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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