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国的误算

在考虑共和国对策时,皇国有几件事弄错了。其中最大的误判,是认为卡穆伊他们总是抢占先机。实际上并非如此。

“皇国停止与我们推进谈判,转而将矛头指向王国了。”

“比预想中决断得更快。倒也不坏。”

“别说得像事不关己似的。这对我们来说很棘手吧?”

皇国的动向,在相当早的阶段就已传到了共和国。卡穆伊他们并非抢占先机,而是在后发先至。

“我们得赶在皇国之前向王国出手。要提前布置些什么吗?”

“干脆让他们攻过来怎么样?东部那边,我们已经有了相当的把握。”

“那个嘛……”

对于阿尔特的提议,卡穆伊的回答含糊其辞。卡穆伊有难言之隐,无法轻易决断。察觉到这一点,希尔德加德开口了。

“卡穆伊。”

“什么?”

“已经可以了。”

“什么可以了?”

“别装糊涂。这次连我也明白了。您之所以有些束手束脚,是因为顾忌到我吧?”

“呃……”

被这么一问,他也无法坦然承认“是,没错”。

“请不必在意东方伯家的事。东方伯家怎样都好,我不在乎。我是阿滕克罗伊茨的王妃。这个国家更重要。”

这是希尔德加德式的公私分明的发言。但在此刻,这也是出于对卡穆伊的体谅。

“……是吗。”

“对这个国家来说,必要的领地不是北方伯领,而是东方伯领。如果能将那里纳入本国领土,就能与东部诸国直接相连。”

这未必是正确答案。但无疑是选项之一,而将其排除在选项之外的想法本身就有问题。

“但那样会被皇国和王国两面夹击。”

“您不会抛弃东部诸国吧?那么,已经被夹击了。本来与东部诸国联合的谈判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为了夹击那些自以为在夹击我们的对手。”

“……嘛,也是。”

“请舍弃东方伯家吧。我,以及其他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觉悟。”

“……那就朝这个方向走吧。”

“这样好吗?”

对于轻易接受希尔德加德意见的卡穆伊,这次阿尔特提出了疑问。

“既然希尔德加德他们说可以,那应该尊重他们的意愿吧?”

“……说得对。对王国的策动实际上已经不需要了。就算不刻意挑衅,现任国王一死,王国自然会攻过来。只是现任国王的心意还想维系一下。他死前的这段时间,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既然卡穆伊接受了,阿尔特也不必再多虑。他决定将对东方伯家的顾虑从脑海中抹去。

“如果我们进攻东方伯家,王国不会趁机介入吗?”

“那不如提出交换领地怎么样?”

“那样拉乌尔他们会生气的吧?”

“那帮家伙也明白。比起现在的地方,往北迁移更好。嘛,形式上还是需要说服就是了。”

即使头脑上明白,能否接受是另一回事。而这个契机需要共和国来创造。

“就算他们接受了,领民会怎样?”

“那就看情况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割让给王国的那些地方的领民不也一样。”

“领民在乎的不是哪个国家,而是哪块土地吧?”

除非是极端暴政,否则民众并不在意统治者是谁。相比之下,能在住惯的土地上一直生活下去才更重要。

“嘛。实际操作时只能尽力而为了。皇国那边怎么牵制?我还想再对西方伯施压一次。”

“不能确定他绝对不会动。那个也……”

“延后处理。以西方不动为前提。东北两方的伯爵家和皇国骑士团……有点多啊。”

虽然不打算一次性对付所有敌人,但长期战并非卡穆伊所愿。最好是逐个击破,一口气解决。这样积累实力,再进入下一步。

“把中央搅乱如何?”

“可行吗?需要不少人力。”

“包括流通环节在内。”

“……原来如此。那就能行。”

“等、等一下,话题进展太快,我跟不上了。”

方向确定之后,卡穆伊他们一边考虑各种可能性,一边一口气推进思路。这对卡穆伊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希尔德加德他们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种场面。

“夺取东方伯领。这个能理解吧?”

“当然。”

“既然谈判行不通,就只能战争了。”

“是的。”

“但因为是侵略战争,敌方人数太多就麻烦了。占领后维持秩序也需要兵力。”

“是的。”

卡穆伊为了让希尔德加德他们理解,一步步按顺序说明。

“因此,需要想办法减少皇国能够投入战争的兵力。啊,这是以王国不介入为前提。外交手段阻止和后路突袭双管齐下。这还需要进一步探讨,现在是假设能够做到的前提下在讨论。”

“……是。”

卡穆伊的说明中,刚才的对话里一个字都没提到。这说明卡穆伊和阿尔特之间存在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要减少皇国的兵力,但军队调动需要金钱和物资。没有这些,即使人多也无法出战。”

“是的。”

“所以要夺取金钱和物资——具体来说,就是截断上缴给皇国的税收。”

“怎么做?”

“把情报交给盗贼,让他们去抢。”

“……连那种人都……”

“先说清楚,他们现在基本上已经洗手不干了。”

“那现在在做什么?”

“类似商人的工作。运输货物之类的。”

“您说‘基本上’的意思是?”

“真细致啊。我也不是掌握所有情况。”

并非所有人都是卡穆伊的部下。也有很多只是合作关系。即便如此,他们愿意承担危险的工作,是因为感谢卡穆伊提供了稳定的生计。大多数盗贼都是为了糊口不得已沦落的人。

“我曾听说从某个时期起治安恶化了。国家动荡时我以为这是常有的事,原来是卡穆伊你们搞的鬼啊?”

“都说了我不知道。就算是我认识的人干的,也不过是在防止浪费。皇国尽把钱花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这些钱能被有效利用,所以是正当行为。”

“那是犯罪。”

“刚才是开玩笑。不过,那确实是皇国的弱点,不能不攻。”

“弱点吗?”

希尔德加德不明白盗贼猖獗算什么弱点。治安恶化会削弱国力,但那是结果,不是弱点。

“组织和规模太大,无论收多少税都不够用。实际上应该是足够的,但浪费太多了。”

“也许吧。”

“然而,皇国长期以来一直是富裕的国家——啊,平民另当别论,作为国家是富裕的——所以这个问题没有浮上台面。结果就是,即使资金有些紧张,也无法纠正,浪费持续下去。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是啊。”

希尔德加德深有感触。这是一个即使在战争期间,也会因为“每年惯例”而举办舞会的国家。

“这一点也被王国盯上了。”

“诶?”

“王国安插的宰相搞垮了好几个大商家。奥托的本家被搞垮是第一个。从那以后,王国扶植的商家在皇国势力庞大。他们只要稍微阻断一下流通,皇国就会陷入混乱。”

“竟然会……”

“我们正在一点一点地把这些夺回来。不,不应该说夺回来。我们不打算还给皇国,所以是在抢夺。”

“让税收停滞,物资流通也受阻。确实,皇国就无法动弹了呢?”

“对。就这样弥补兵力差距。”

“但受苦的是民众。”

“拯救他们的就是护民会。”

护民会并不听从卡穆伊的命令。但只要哪里有受苦的民众,护民会就会去拯救。如果共和国为此提供资金援助,护民会就会按照共和国的期望行动。当然,流向护民会的资金,都是从皇国夺来的。

“……卡穆伊你们真是……”

“什么?”

“考虑了这么多啊。”

直到被告知,希尔德加德才明白这些事实。她不禁对那个恐怕至今仍浑然不觉的皇国产生了同情。

“……是吗?嘛,这个先不提。接下来是从北方出击的情况。”

“诶?”

“保留东方伯家也是一个方案。皇国选择了与王国结盟。虽然已经不需要考虑与皇国结盟的情况,但与王国结盟的选项尚未消失。这种情况下,最好保留东方伯领不变,让皇国和王国保持接触点吧?”

“……为什么?”

“如果失去进攻皇国的通道,王国的选择就只剩下与我们作战了。没必要刻意制造那种局面。”

“确实如此。”

为了留下争斗的火种,将东方伯家保留为皇国领地。这并非顾及希尔德加德的策略。

“所以是北方。再加上如果弗莱海特能压制南方的话。就可以从南北两个方向威胁皇国。由于距离遥远,可以完全分割皇国的兵力。”

“……嗯。”

“因此,如果要从北方出击的话——”

就这样,皇国的选择和希尔德加德的决断,让一度停滞的卡穆伊他们的思路一下子加速了。

◇◇◇

就在卡穆伊他们确定方向、准备行动之际,与此完全无关的另一批人也开始行动了。

这对卡穆伊他们来说是意料之外的事,而其影响并非落在共和国,而是给皇国带来了巨大的误算。

“……竟然有这种事?”

声音因惊愕而颤抖的是东方伯。一同听讲的人们也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皇国的背叛就是指这个。皇国已经失去了其存在的意义。我认为,向那样的皇国效忠,等同于背叛东方伯的祖先——四英雄。”

在东方伯面前说明的是泰雷兹。他身后站着他父亲先帝。

“但是,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等我父亲再恢复一些,他可以直接说明。”

“是、是、是、事实。”

先帝的话语仍然不利索,但他还是努力发出声音,试图传达给东方伯。

“只能凭‘这是事实’这句话来让您相信了。”

“我相信。我相信,但是……心里还没整理好。”

“那也难怪。”

了解皇国与魔族的真正关系,意味着否定至今为止的价值观。无论谁都无法轻易接受。

“但是,既然这是事实,为何要告诉我?”

“正如刚才所说。皇国已经不是东方伯应该效忠的皇国了。我只是想传达这一点。”

“……也就是说——”

东方伯认为,泰雷兹是来劝他背叛皇国的。脱离皇国,效忠于他。

“不,今后如何,交由东方伯自行判断。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不必要的忠诚心而做出错误判断。另外,我也想告诉你——我们所有人身上都流着魔族的血。而皇国的皇族身上流着魔王之血。所谓魔族、魔王之类的偏见,完全是荒谬可笑的。”

“是吗。”

知道这一事实,对共和国有利。这果然还是在促使他背离皇国。

“请以此为前提出发思考。继续顺从皇国也好,独立也好,投靠其他国家也好,都由你决定。”

“是阿滕克罗伊茨吧?”

不可能是王国。泰雷兹没有理由为王国行动。

“为了避免不公平,这件事最好也说清楚。”

“什么事?”

“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是完全的实力主义。无论身居何位者的家人,都不会受到特殊对待。也没有‘某家某人’的意识。”

“原来如此。是吗。”

“而且根本过不上奢侈的生活。但也不算贫穷。至少国都有酒馆,也有大浴场。伙食也不差。而且这些都便宜或是免费的。”

“免费?”

“因为国都只有文武官员及其家属。大概算是薪水的一部分吧。其他城镇我不清楚,但据我所知似乎不会生活困苦。虽然不让奢侈,但保证一定程度的生活水平——大概是这样的方针。”

泰雷兹说得轻描淡写,但这并未完全反映事实。如今没有一个国家能做到无人挨饿,除了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

“有那么强的国力吗……”

东方伯显然理解这一点。他领会到那非但不贫穷,反而是个富裕的国家。

“透露太多信息对卡穆伊也不好。嘛,能说的是,阿滕克罗伊茨的领土与昔日的诺尔特恩德不同。”

“是的。”

“想说的话就这些。我们这就撤了。”

“什么?您打算去哪儿?”

“只说去朋友那儿。有父母在的话,又……这话也多余了。父亲也好,母亲也好,当然我也是,离开这里后就舍弃皇族的身份。所以东方伯也忘了我们吧。”

“……那我就说一句‘明白了’吧。”

“那么,就此别过。父亲、母亲,走吧。”

泰雷兹和皇太后两人从两旁搀扶着先帝站起身来。谢绝了送行,三人就这样离开了房间。留下的东方伯家的人们,一时间茫然失措,忙于整理状况。

“父亲……”

最先开口的是嫡子萨穆埃尔。

“不能轻易判断。我们的判断关系到追随者们的未来。”

“他们提到了实力主义。”

“不止如此。我不认为皇国会一直这样下去。如果背叛皇国之后,皇国又重整旗鼓的话——”

“它能重整旗鼓吗?”

“它有那个底蕴。”

这是长久侍奉的国家。东方伯心中也多少有些希望它如此。

“但不能一直拖延判断——”

“话虽如此——”

“共和国可能会向我们进攻。”

“什么!?”

面对萨穆埃尔,东方伯罕见地发出了惊呼。萨穆埃尔的指摘完全超出了东方伯的预料。

“泰雷兹皇子殿下不也说了吗?他们没有‘某家某人’的意识。而且姐姐既然成了正妃,想必也会优先本国而非娘家。”

“失策了。我似乎在哪里想得太天真了。”

女儿希尔德加德成了共和国王妃这一事实,似乎连东方伯也难免产生了判断上的天真。

“那样的话,与其说由我们来判断,不如说必然会留在皇国。任由这种潮流裹挟,真的可以吗?”

“但很难办。臣下姑且不论,附属贵族们如果知道不会受到优待,是不会服从的。”

这也是希尔德加德成为王妃的负面影响。王妃的族人理应掌握共和国相当大的权力——不这么想的人很少。

“留在皇国很容易。只要不考虑将来的话。”

“……分裂吧。”

稍作思考后,东方伯低声嘟囔了一句。仅仅一句话,就让周围的重臣们动摇起来。

“您是说东方伯家吗?”

冷静的只有萨穆埃尔。萨穆埃尔也在考虑同样的事。

“包括附属贵族在内。你的心思已经偏向共和国了吧?那么,我将心意留在皇国。”

“但那样——”

“你觉得半吊子吗?但这不是为了保全自家。是为了给追随者们开辟一条生路。无处可去的人,就让胜利的一方收留吧。”

“……不是要立刻开战吧?”

为了臣下。凭着这个大义,即使有了分裂家族的觉悟,也还做不到互相厮杀的觉悟。

“当然。领地的北半部分交给你。南边由我掌管。你在那里团结赞同者。不服从的人就毫不客气地赶到南边去。就这样进行分色。恐怕不需要战斗。只是突然分割领地而已。”

“明白了。不过,父亲。”

“什么?”

“请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那样的话,或许还能见到姐姐。”

“那句话等赢了再说。”

“遵命。”

东方伯家的方针就这样确定了。

◇◇◇

南部也有人开始行动了。南部也有皇国不知道的一个真相。当事人迪弗里特所在的房间里,卡洛斯冲了进来。

“情报来了!皇国要招安南方伯,然后调动西方伯!”

“不妙啊。我还想再多争取一点时间。”

平定南部还需要时间。不是完成平定所需的时间,而是获得能与皇国抗衡的力量所需的时间。

“但停不下来。我们的势力扩张得越快,南方伯向皇国投降就越快。但又不能不扩张。”

“我知道。那没办法。问题是西方伯家。必须阻止他。”

“关于这个,你觉得他会动吗?”

卡洛斯知道西方伯家对皇国的异动。因为那是卡穆伊他们设计的,理所当然。

“取决于皇国的条件。如果对他说‘南部随你处置’,他会很高兴地攻过来。西方伯就是那种人。”

迪弗里特的语气像是在评价别人。他与本家的关系,在心里已经彻底断绝了。

“真刻薄啊。”

“因为我太了解他了。他对皇国本来就没有忠诚可言。只考虑自家势力的扩张。正因如此,他才中了卡穆伊的策略。明知是策略还是中了。”

“不是因为儿子被杀而愤怒吗?”

“那只是装装样子。内心恐怕正在窃喜抓住了皇国的把柄。”

“……卡穆伊知道这些吗?”

问出这句话的卡洛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又一次感到被卡穆伊领先一步的不甘。

“他知道吧。根本没打算把他拉为盟友。只是让他不来捣乱的策略。啊,还有榨取西方的财富。”

“那边似乎进展顺利。”

“那当然,因为德托商会是掩护嘛,谁能看出来呢。骗起人来真是不留情啊。西方伯以为把德托商会拉进领地,就能获取税收和德托商会掌握的流通信息——”

“实际上却是挤压其他商家的生意机会,逼他们流入地下。掌控黑市从中获利,而这些西方伯家看不到。论卑鄙,那帮家伙真是天才。”

表与里。这两者已经紧密联动。源源不断的充裕资金,是统御地下社会的强力武器。

皇国还有另一位皇帝——这样的传言开始流传,足见达克在地下社会的力量已经变得压倒性。

“不止如此。等黑市吸收了大部分之后,德托商会应该会消失。西方伯家的税收将骤减。而没有商会能立刻填补这个空缺。”

“做到那种地步的话,我真要佩服了。我再也不会跟他较量了。”

“哦?你现在还有心思较量吗?”

“南部想在南部走自己的路。我有这个想法。”

“是吗。那得加油了。为此,如何阻止西方伯是关键。”

“有一个方案。”

如果说卡穆伊有阿尔特,那么迪弗里特就有卡洛斯。被人这么说也是卡洛斯的目标。

“什么方案?”

“放出风声,说迪弗里特·奥本海姆其实还活着。”

“喔哦。”

卡洛斯的策略出乎迪弗里特的意料。

“而且正在推进南部平定。”

“……他会说点什么的吧?”

迪弗里特也明白了卡洛斯策略的内容。

“随便应付一下就行。那么贪婪的人,会以为不用动手就能得到南部,从而按兵不动吧?”

“你在卑鄙方面也相当有一套嘛。不过,很有趣。只是问题在于,一旦我们翻脸,他可能会暴怒着攻过来。”

“那就交给卡穆伊吧。”

卡洛斯完全不假思索地轻松回答,让迪弗里特有些无语。

“让他给我们擦屁股,他又会生气的吧?”

“没关系。弗莱海特不也说了有趣吗?卡穆伊就算自己被算计,只要觉得策略有趣,就不会真的生气。”

“真是服了你了——”

和卡洛斯聊天时,迪弗里特偶尔能看到自己所不了解的卡穆伊的一面。这让迪弗里特有些不甘。

“那家伙真的发起火来很可怕。所以我在学院时代仔细研究过,他到什么程度才会不生气。”

“一般人会因为害怕而不敢靠近吧?”

能做到这一点的卡洛斯,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正因为做了这些,我才获得了卡穆伊的信任。不只是我。拉乌尔也好,特里斯坦也好,都在相当程度上挑战过卡穆伊。”

每个人都是学院时代就个性鲜明的人物。正如卡洛斯所说,不做到那种程度,卡穆伊不会真正认可一个人。看到对方的认真——这是卡穆伊认可他人的条件之一。

“……我可能就欠缺这个。顺便问一下,你做了什么?”

“都是些无聊的事。我以为他的弱点是女人,曾经唆使女学生去接近他。那女人看起来很缠人,我想卡穆伊会不知道怎么应付。”

“真敢想啊。结果呢?”

这确实是个有趣的策略。身为花花公子却又迟钝的卡穆伊会如何反应,迪弗里特也非常好奇。

“……第二天,我正在和女友约会,那个女人出现在现场——”

“然后呢?”

“她对我说:‘你原来这么在意我,我好开心。’”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看来结局也颇为有趣。

“她认为我其实喜欢那个女人自己,却压抑自己的感情,想要撮合她和卡穆伊。”

“然后呢?”

“我女友勃然大怒,当场分手。之后我一直被那个女人纠缠,之后的学院生活再也没有女人缘。”

“……那可真够呛。”

迪弗里特对巧妙反被算计的卡洛斯表示同情。

“太天真了。卡穆伊的反击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怎么说?”

“那个女学生,现在是我老婆。她追到领地上门来,最后我被她拿下了。”

“……完败啊。”

迪弗里特感受到了卡穆伊他们对牵线搭桥的执念。

“就是这样。嘛,不管怎么说,结了婚之后她是个体贴的好妻子,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卡穆伊的爱好就是牵红线。他看相性和看女人的眼光确实很准。”

“你现在也这么想吗?”

卡洛斯意味深长地笑着问道。迪弗里特明白了卡洛斯想说什么。

“……我想是的。”

“塞蕾娜怎么说?”

“她很生气。不过,比起生气,似乎更多的是惊讶。塞蕾也很清楚卡穆伊和特蕾莎之间的关系。”

特蕾莎成了卡穆伊的侧室——这个消息给熟知两人关系的人们带来了冲击。

“那个特蕾莎成了卡穆伊的侧室。旁边还有正妃希尔德加德。对我来说,这简直像个笑话。”

“嘛,也是。不过,特蕾莎也有她的可取之处吧。”

“你能原谅她吗?”

“结果上来说,也可以说正是因为特蕾莎,我才获得了自由,能够待在这里。不能说不能原谅吧?”

“是吗。原来还可以这样想。真可怕。一旦和卡穆伊扯上关系,就会过上无法想象的人生。”

卡洛斯目光有些游离,深沉地说出了这句话。卡洛斯也一样。在进入皇国学院、遇到卡穆伊之前,他从未想象过自己的人生会变成这样。

“是谁来着,好像是卢茨吧?他说过这样的话。”

“什么?”

“他说卡穆伊拥有改变他人人生的力量。我的人生改变了,特蕾莎的人生也改变了。就是这么回事。”

“……是啊。”

这一天之后,迪弗里特舍弃了弗莱海特这个名字,恢复原名。虽然这是迪弗里特自己的决定,但他觉得连这也像是卡穆伊的安排。

考虑到背负的责任,迪弗里特已不是自称“自由”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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