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继者

卢瑟亚王国的王都莫斯克。

城内的大厅里聚集了许多重臣,迎接来访王国的使者。作为国王代行,王太子临席的玉座前,缓缓走上前来的是担任使者的伊格纳茨。

见此情景的王国重臣反应各异,但大多面露苦涩,可见对共和国的感情并不友善。

“初次拜见。我是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的左军将军伊格纳茨。”

“将军?这可不是适合使者的职务吧?”

尼古拉王太子的态度从一开始也算不上友好。

“我国刚刚建立,职务方面尚未完全确定。此次我被选为使节,是基于作为我王近臣的立场。本意是向贵国表示敬意,不知您是否满意?”

“……不。倒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卡穆伊的近臣——仅凭这一句话,伊格纳茨就被视为不可大意的人物。

“您能这么说,那就太好了。那么请允许我即刻传达我王的口信,可以吗?”

“啊,说吧。”

“对于贵国特意派遣祝贺使者参加王妃希尔德加德的婚礼仪式,我谨表示深切感谢。希望今后与贵国继续保持友好关系。以上。”

“就这些?”

“是的。以上。”

“是吗。那么,确已收到。我会转告陛下。”

“多谢。”

“如果话已说完,你可以退下了。”

“是。那么就此告辞。”

伊格纳茨顺从地听从尼古拉王太子的话,准备离开。见此情形,左右并列的重臣们略显慌张。

“使、使者阁下。”

“……是,有何吩咐?”

“你之后的行程尚未确定——”

“我想我已经妥善传达了答礼之言?”

“已经收到了。但你既是作为使者来访,难道不该有其他各种事宜需要商谈吗?”

王国方面认为答礼使者只是个借口。事实也确实如此,但利用借口的并非共和国,而是王国一方。只不过在场无人知晓此事。

“贵国与我国之间,有什么悬而未决的事项吗?啊,尤莉安娜王女殿下作为亲善大使正在我国做客,我们会郑重送其归国,请不必担心。途经皇国领地时,我国也会负责保护。”

“嗯,那就有劳了。不过,不是这件事。”

“其他事项?那是什么呢?”

“比如说,希尔德加德王妃的事。”

“我国的王妃怎么了?”

伊格纳茨故作糊涂,但这对王国来说是一项重要的课题。

“希尔德加德王妃本应作为我国的王妃迎娶。既然你们将她纳为本国王妃,难道不该有一句话交代吗?”

“恕我直言,那是贵国与皇国擅自决定之事,我国毫不知情。这件事您是否应向皇国提出?”

伊格纳茨的说法合乎情理。关于希尔德加德的事,共和国没有理由被指责。

“但现实问题是,希尔德加德王妃在贵国。”

可那样一来王国就难办了。他们想利用希尔德加德这件事。

“我国是在皇国众人面前迎娶希尔德加德王妃的。这意味着皇国认可了此事。如果贵国要说什么,不也应该是针对皇国吗?”

伊格纳茨丝毫没有接受王国说法的意思。

“我们当然会向皇国提出。但关于此事,我认为也有必要与贵国好好谈谈。”

“那么,您希望谈些什么呢?”

“既然将希尔德加德王妃交给了贵国,难道不该有相应的回报吗?”

“相应的回报?是指金钱之类的东西吗?”

“那是贵国应考虑的事。”

他们并非真的要求回报才提起希尔德加德的事,而是想向共和国卖个人情。

“原来如此。那么在考虑相应回报之前,我想先请教一下,贵国为希尔德加德王妃准备了怎样的地位?”

“什么?”

“正妃与侧室,相应的回报难道不是有很大差别吗?”

“那是——”

正如伊格纳茨所说。王国方面没有反驳的余地。

“王太子殿下已有正妃,所以没有那个地位了吧?”

“嗯——”

“那便是侧室了……要将希尔德加德王妃纳为侧室吗?”

“会是这样。”

“曾经是皇国第一皇子的妃子、如今是我王之妃的希尔德加德王妃,要成为下一代卢瑟亚国王的侧室吗?”

“那是——”

伊格纳茨的话中隐含指责王国无礼之意。对此,王国方面一时找不到反驳之词。

即便想强硬表态,也总觉得话题在被诱导,不敢贸然开口。

“依我之见,是否最好不要再考虑希尔德加德王妃的事了?对我国而言,若将已正式成为王妃的人送往他国,便如同赏赐一般。”

“赏赐?”

伊格纳茨刻意使用的“赏赐”一词,果然引起了王国的反应。

“我认为这对贵国是极大的无礼。”

“话虽如此——”

“这样谈不下去了。那么我就直说吧。在考虑从我国获取条件之前,不妨先想一想,你们能向皇国提出什么样的新和谈条件?”

“……您知道些什么?”

王国方面准确理解了伊格纳茨话中的含义。

“皇国的使者不久将会访问贵国。”

“……原来如此。既然如此,贵国不是更应该努力改善与我国的关系吗?”

因为有事先暗示,王国方面并未出现大的动摇。只是再次认识到共和国谍报能力之高。

“现在无论承诺什么,只要皇国提出的条件更高,便毫无意义。难道不是吗?”

“这话听起来,仿佛贵国认为与我国的关系怎样都行。”

“绝无此事。我国一贯致力于与贵国保持友好关系。这一点在与皇国的战争中应该已经表明了。”

“那是——”

王国的入侵之所以成功,多亏了共和国对皇国的牵制。即便明白,王国方面也无法说出口。他们不可能主动承认欠了人情。

“如今试图破坏这一关系的,正是贵国。我国对此深感遗憾。”

“还没有破坏。”

“但如果贵国与皇国结盟,首先要做什么?贵国很清楚皇国会要求什么吧?”

无非是与共和国共同作战。这一点王国也明白。

“这个,还未进行任何商谈——”

这种敷衍之词,伊格纳茨——或者说派他作为使者的卡穆伊和阿尔特——不可能放过。

“那就让我来说明吧。”

试图以希尔德加德作为谈判筹码的王国,反而落入了共和国的算计。

“啊,不——”

“皇国提出的条件是全面割让东部边境领。以此作为条件,要求与我国共同作战。但贵国不可能接受。虽然皇国称之为东部边境领,但那里已是独立国家。贵国必须在战争中将其夺下。”

“那是当然。”

“皇国也明白这一点。明知如此还要提出,不过是为了争取时间。如果贵国坚持索要希尔德加德王妃,他们大概会说‘等我们从共和国夺回她再说’。”

“争取时间又能怎样?”

“皇国可以获得平定南方叛乱、恢复国力的时间。待国力恢复后,再来与贵国谈判?如此反复,进一步恢复国力。”

“……但我国也同样如此。”

王国并未掌握南方伯叛乱有平定迹象的情报。他们正拼命压抑内心的动摇。

“是吗?上次贵国动员兵力为十三万,这已接近最大动员数了吧?而皇国可动员的最大兵力可达十九万。而且这还是排除了东方伯家的数字。”

“这我知道。”

“恕我直言,上次战争中贵国之所以能占据优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初期阶段皇国骑士团本部及北方伯家军被我方牵制,未能投入战斗。您不这么认为吗?”

既然王国不愿主动承认欠人情,那就由共和国迫使他们承认。

“…………”

王国以沉默回应,不愿承认,但这毫无意义。无法说出口的事实,说明他们内心已经承认。

“随着时间的推移,皇国会越来越强。不仅是皇国骑士团,中央贵族军似乎也在进行严格训练。兵力被压制,兵员质量也被追上,届时恐怕会是一场与上次截然不同的苦战。”

“那你想让我们怎样?”

听到这里,王国——至少重臣们的意志,已大大倾向于与共和国协调。

“那是贵国的判断。只能说一点:皇国已自行切断了与我国的谈判渠道。他们决定将我国视为敌人。既然如此,我国也将明确将皇国视为敌人。”

“你们打算与皇国开战?远比我国弱小的贵国?”

“现在可以一战。在皇国准备尚未就绪的现在。”

“不可能赢。”

如果共和国能战胜皇国,那也有可能战胜王国。这是王国臣子难以承认的事。

“能否获胜暂且不论,若对方攻来,我们只能应战。而且,我国战败对贵国也不利吧?”

“我国——”

想逞强也说不出口。这是已经承认过的论点。

“我国自负,皇国的混乱源于我国及独立的边境诸国的存在。若失去这些,皇国只需将目光对准贵国即可。”

“…………”

“在与皇国谈判时,请务必充分考虑这一点。”

“……明白了。”

这样一来,在皇国开始谈判之前,就粉碎了其如意算盘。自以为此时已了解皇国真意的王国,为了反制,将会推进各种考量。

“若与皇国的谈判不顺,请考虑与我国谈判。我国也准备了谈判筹码。”

接着,伊格纳茨拿出了又一个筹码。

“……能告诉我们是什么吗?”

“嗯……好吧。东部独立诸国领地与贵国新领地的交换。”

“什么!?”

“需要说明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必了。”

“我认为这对双方都有利。请考虑一下。好了,我方确实已无其他要谈之事。可以就此告辞了吗?”

“……嗯。”

“那么,告辞了。”

最终,伊格纳茨充分完成了使者的职责,退出了会场。这一点从目送他退席的重臣们的眼神中可以确认。从明显的敌视转变为困惑的视线,反映了王国本身的动摇。

“虚张声势。”

出于个人感情,尼古拉王太子唾弃般地说道,但这并未对重臣们的心情产生任何影响。

“即便是虚张声势,皇国与共和国处于敌对关系、战争不可避免,这是确凿无疑的。问题在于届时我国如何应对。”

“难道要与共和国联合作战——”

“不必联合作战。让他们自行其是即可。相比之下,更重要的是共和国的条件。”

“……那条件算什么?不光是交换领地吗?”

感情用事的尼古拉王太子拒绝思考。只要稍加思考,就该明白这是多么有吸引力的条件。

“不仅仅是交换。皇国的东部中央地区是抵御我军入侵的坚固之地。若能获得此地,对日后进攻皇国具有重大意义。”

“从北部进攻即可。”

“新领地前方有东方伯家的防线。那也是抵御我军进攻的坚固之地。即便拥有北部,进攻皇国也非易事。但中央地区对我方而言,将成为易守难攻之地。”

“那是……不,我们被骗了。怎么能上这种当。”

尼古拉王太子仍被对卡穆伊的憎恨所束缚。

“对共和国也有利。共和国与独立诸国是同盟关系。但如今被东方伯家领地隔断。军事上集中于北部是合理的。”

“……但能做到吗?虽说小国,但要改变国家的位置——”

即便如此,尼古拉王太子也无法否定这一说明。他所能做的,也只是对可行性提出质疑。

“能做到吧。这说明共和国对东方诸国有足够的影响力。”

“不,可是——”

但也轻易地被臣下驳回。将个人感情掺入国家大事的尼古拉王太子才是错的。此时,他应该庆幸有不受此影响的臣下。

“若为王国的利益考虑,这是值得充分研究的提案。即将成为一国之主的王太子殿下,请您摒除私情,思考何为王国的最佳选择。”

“我并未被私情所困。”

“那就好。不必立刻得出结论。待听取皇国方面的说法后,再做判断即可。”

“……嗯。”

若在此事上表示反对,将被视为感情用事。尼古拉王太子被臣下巧妙地钉住了。

◇◇◇

在伊格纳茨作为使者谒见尼古拉王太子之时,卡穆伊正在瓦西里的引导下,前往国王的房间。

“就是这里。陛下,卡穆伊大人到了。”

“哦,进来。”

得到国王的回应后,瓦西里引导卡穆伊进入房间。房间里,卧在床上的亚历山大二世国王独自等待着。

“久违了。卡穆伊·克洛伊茨参见。”

“哦,确实是久违了。看你精神不错,再好不过。”

卡穆伊犹豫着该如何问候,最终选择了近乎私人的应对方式。卢瑟亚国王也如常回应。

“托您的福。陛下也比我想象中精神,我便放心了。”

“嗯。是瓦西里夸大其词了。没什么,只是有些征战疲劳。休养一下便会好转。”

“是的。但愿如此。”

“那么,这次有什么事?”

“那是——”

对这意外的提问,卡穆伊的视线转向瓦西里。明明是对方召见自己。被问及来意,卡穆伊不知该如何作答。

“卡穆伊大人日前迎娶了王妃。特来向您报告。”

瓦西里急中生智想出的理由是这个。

“哦。是吗。娶了王妃啊。可喜可贺。你也到了这个年纪了。”

“是的。”

“那么,王妃是哪位?”

“……名叫希尔德加德。”

犹豫片刻后,卡穆伊报出了希尔德加德的名字。

“希尔德加德?那不是本该成为尼古拉王妃的女子吗?”

卢瑟亚国王似乎知道希尔德加德,又似乎不知道。

“希尔德加德与臣同龄。作为王太子殿下的妃子,年龄上稍有不合。”

卡穆伊淡然回答了国王的疑问。

“是吗……也罢。那个姑娘,还是配你更合适。那般烈马,尼古拉怕是驾驭不了。”

“嘛、嘛——”

至少,他在战场上的活跃似乎还记得。

“你与那姑娘的孩子,会是何等强者啊。令人期待。”

卢瑟亚国王露出由衷期待的表情。至少在卡穆伊看来是如此。

“孩子终归是孩子。未必一定武艺出众。”

“喂,那可不行吧?”

这次换上了一副略带怒容的表情。若父亲在世,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卡穆伊不自觉地如此觉得,这般自然的对话仍在继续。

“即便武艺不出众,也不意味着不行。若在其他方面有所长处便好。我是这样想的。”

“嗯……也罢,说得也是。但不可懈怠锻炼。”

“那是当然。不过,这还是个尚未出生的孩子的事。或许有些操之过急了。”

“这倒也是。”

“是的。”

“说起来,你建国了。”

“……是的。”

卡穆伊犹豫了片刻是否要肯定,但考虑到这个问题从卢瑟亚国王口中说出的意义,他决定如实回答。

“为何?是认为尼古拉不值得你效忠吗?”

“并非关乎王太子殿下器量如何,而是我们所追求的目标有所不同。”

“有何不同?”

“我的国家中,不仅有人族,也有魔族。王太子殿下不会承认魔族为国民吧。”

关于魔族的事,卡穆伊也决定如实相告。因为关于共和国的事,说谎也无济于事。

“……那不是无可奈何之事吗?”

“为何?”

“嗯?”

“魔族可曾对王国露出过獠牙?当然,我知道漫长的历史中曾有与魔族的纷争。但那或是王国挑起的事端,或是即便来自魔族,也并非全体魔族,而是一部分魔族所为。这与某个人族挑起争端并无区别。”

“原来如此……”

卢瑟亚国王以认真的表情思考着卡穆伊的话。见此情形,卡穆伊觉得可以多说一些关于魔族的事。

“魔族作为一个整体种族,并不寻求与人族的纷争。寻求战斗的,始终是人族一方。”

“所以你统合魔族建立了国家。为了拥有对抗人族的力量。”

“那也略有不同。”

“不同?”

“我的国家中,也有人族。”

“是吗……那么,你的国家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为了创造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都能安宁生活的土地。”

卡穆伊直视着卢瑟亚国王的问题,给出了回答。他只是陈述了共和国的理念。

“……所有生灵吗。”

“是的。所有的,生灵。”

强调“所有”,是为了明确这不仅是为魔族。

“听起来像是梦话?”

“或许是吧。但这是总有一天必须有人去做的事。”

若不如此,魔族将灭亡。不仅是魔族,精灵族也必将走上同样的命运。

“由你来做?”

“至少,我希望写下第一步。能做到何种程度,我不知道。但若我做不到,总会有下一个人去做。这是为此迈出的一步。”

“……需要统治整个大陆。”

“若有此必要,我会以此为目标。”

若因不可能而放弃,卡穆伊从一开始就不会做任何事。正是因为相信前方有光明,他才不惜引发战争。

“这种事能做到吗?”

“陛下问这个,似乎有些奇怪。”

“什么意思?”

“陛下应该也在追求这个目标。能否做到姑且不论,陛下所追求之事,我没有理由不可以追求。”

亚历山大二世国王也在试图统治整个大陆。大陆的霸主便是这样的存在。

“……说得对。”

“陛下是为了什么而追求大陆霸权?”

“那是——”

“我不认为仅仅是为了被尊为霸主。”

“……啊,当然。”

“历代卢瑟亚国王,以及皇国的皇帝们中,也有人怀有志向、渴望霸权。老实说,我认为谁来做都可以。只是,当今时代——”

对卡穆伊而言,大陆称霸不过是艰辛麻烦之事。若有人愿意代劳,他真心希望有人接手。

“没有别人。”

“至少如今的皇国已忘却此事。而王太子殿下也并未有此念。我是这样认为的。”

“你认为朕如何?”

“若陛下要做此事,在陛下一代之内能够完成吗?”

“……不能。”

“那么,陛下之后有继承人吗?若有,请告知其名。若那人当得起此任,我随时愿意转为辅佐那人。”

“那并非指卢瑟亚王国的继承人吧。”

“是作为大陆霸主,怀有为大陆带来和平、为所有生灵带来安宁之意志的人。”

不仅为一国,也不仅为人类,而是以大陆安宁为目标的人物。这样的人,除了卡穆伊,不可能再有。

“……若阿列克谢在世,你认为会如何?”

亚历山大二世国王口中也未能说出在世者的名字。

“不得而知。但从母亲那里听说的为人来看,若得知真相,或许会做与我相同的事。”

“是吗。你在做阿列克谢未能做成的事。”

“只是可能性而已。”

实际上阿列克谢前王太子是何等人品,卡穆伊无从知晓。只是,卡穆伊希望那位拯救了自己母亲的阿列克谢前王太子,是一位出色的人物。

“是啊……听到了好话。虽然还想一直聊下去,但有些累了。”

“是我疏忽了。就此告辞。”

“啊,稍等。”

亚历山大二世国王叫住了正要离开房间的卡穆伊。

“还有何事?”

“把那把剑带走。”

亚历山大二世国王所指的方向,有一把卡穆伊熟悉的剑。

“……那是先王的——”

“是你父亲的剑。作为儿子,作为后继者,应由你持有。”

“可是——”

“拿着便是。”

“……是。”

放置在床边的剑,是卡穆伊先前归还的阿列克谢王太子殿下的遗物之剑。卡穆伊拿起剑,轻轻行了一礼,离开了房间。

“多谢您。”

一出房间,瓦西里便向卡穆伊道谢。卡穆伊对此露出轻微的惊讶表情。

“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本以为被骗了,但原来如此,陛下连臣下也骗过去了。”

“怎么会……”

也就是说,将卡穆伊误认为孙子是谎言。这是连瓦西里也不知道的事。

“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连剑都收下了。也罢。那么,我就此告辞。我会立刻离开城堡,不必惊慌。”

“诶?”

虽说是告辞,但这里是国王寝殿门前。距离城堡出口还有相当距离。

“不,因为我不想被袭击。若演变成那样,双方都无法收场吧?”

“确实如此——”

“所以就在这里告别吧。若被王太子那边质问,就说被我甩掉了。”

“不,诶?”

转眼间,卡穆伊便从原地消失了。这简直和真的被甩掉了一样。

放弃追赶的瓦西里回到了国王的房间。

“陛下——”

“真快啊。”

“被他甩掉了。他说若被袭击,双方都无法收场。”

“呵,真是谨慎。”

“还说‘被骗了’。”

“……原来如此,被看穿了。”

“为何要做这等事?”

“尼古拉不是他的对手。考虑到将来,即便被人说卑鄙,还是杀了那家伙为好。”

要杀卡穆伊,需要让他落单并使其大意。为了创造这一局面,他绞尽脑汁想到了这个策略。

“但您并未下手。为何?”

“若朕只是卢瑟亚国王,或许能做得出。但作为霸者的朕,却不能如此。正如他所说。作为霸者,朕的使命是考虑这片大陆上所有生灵的安宁。”

“您当真考虑让卡穆伊·克洛伊茨作为后继者吗?”

“不,不会那样。他并非继承朕的位置,而是将以自己的方式走上霸者之路。朕所做的,只是没有堵住那条路而已。”

若不堵住,卡穆伊将统御大陆。亚历山大二世国王是这样想的。而另一方面,他也认为自己的儿子无法平息大陆的战乱。

“但那样会成为危害王国的存在。”

“那就要看尼古拉如何应对了。”

亚历山大二世国王已经放下了作为卢瑟亚国王的身份。

“怎么会?”

“他真不是朕的孙子吗?朕总觉得对他心软。明知如此,与他交谈时,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他的话所说服。真是头疼。”

“陛下?”

这是清醒之言,还是果然因病所致?瓦西里未能得到答案。

“之后便交给尼古拉了。朕对他太过心软,对王国不利。”

“陛下,您怎能如此说。王国仍需陛下之力。”

“身体状况不佳并非谎言。若朕在此刻半吊子地引领王国,反倒对尼古拉不好。尼古拉自有尼古拉的考量。若要推进他的想法,就需要尽早行动起来。否则,等回过神来——”

便已匍匐在卡穆伊脚下。另一方面,他对此感到悲哀,也有一丝作为父亲想给尼古拉王太子机会的心情。

“我会站在堵住卡穆伊·克洛伊茨道路的一方。”

“理所当然。你是王国的臣子。但请听朕一言。”

“何事?”

“若他在一代之内成就此事,而王国抗拒此举已属徒劳之时,请为民众着想。莫要徒劳挣扎,令民众受苦。”

“那是——”

“朕也忘了。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想让王国成为大陆霸主。是为了创造没有战争的世界。方才,朕想起来了。”

然后,亚历山大二世国王的思绪再次回到霸者的轨道上。意识混沌或许确是事实,但事到如今,已无关紧要。

“……明白了。若万一出现那种情况,我会考虑的。”

“那就好。好了,确实累了。朕要歇息了。”

“……是。”

可以说,卢瑟亚国王的后继者在这一天正式确定了。自此以后,王国迅速将体制转变为以尼古拉王太子为核心。

而另有一人,虽只是候选,却被认可为后继者——作为亚历山大二世的霸者之路的继承者,以及历代梦想成为大陆霸者的诸多国王与皇帝的后继者。

知晓这一事实的,唯有亚历山大二世本人与瓦西里。而这一事实,永远不会为他人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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