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殿下的第一次远行

泰雷兹皇子宣布放弃继承权后,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在远离城堡的贫民街入口附近一栋建筑的房间里,达克正抱着头。

“请问,您不舒服吗?”

坐在达克面前的女人担心地向他问道。

“嗯,相当不舒服。”

“那不得了!得赶紧叫大夫来!”

听到达克的回答,女人顿时慌张起来。她无疑是个善良的人。

“不,不需要大夫。我知道怎么治。”

“那就赶紧——”

“是啊。你能不能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诶?”

“头能不疼吗?为什么皇国的皇子殿下会出现在我面前啊?”

坐在达克面前的,是泰雷兹皇子和他的侧室丽塔。作为贫民街的地下掌控者,这局面让他尴尬至极。

“我已经解释过了。”

“我放弃了继承权,离开了城堡。这样你能明白吗?”

“那么,请说得再详细一点。”

“愿闻其详。”

“就算放弃了继承权,也不代表就安全了。”

“嗯?有什么危险吗?”

“那些想把克劳迪娅皇女推上皇太子之位的人,正在追杀您。”

说到底,这只是克劳迪娅皇女自己在推进的阴谋。泰雷兹皇子早就察觉到了她企图暗杀的意图。

“……那可真是。我虽然也想过可能会有这种事,但原来真是这样啊?”

“是的。而且,泰雷兹大人的弟弟妹妹们也参与了。”

“被弟弟妹妹追杀。真是勾心斗角得一塌糊涂啊。不过,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不反击呢?”

“泰雷兹大人不喜欢兄弟姐妹之间相互争斗。”

“他可是要当皇太子的人吧?”

“并非出于本意。只是因为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呃,你是?”

达克的视线虽然对着泰雷兹皇子,但回答问题的却总是旁边的丽塔。连达克也不知道丽塔的存在。

“我叫丽塔。是泰雷兹大人的侧室。”

“原来还有这么个人啊。顺便问一句,不问也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

丽塔的腹部已经隆起,连达克都注意到了。她怀孕了。

“是泰雷兹大人的……”

“是吧。真复杂……也就是说,你是希尔德加德小姐的情敌咯?”

“这个……怎么说呢?”

“原来如此。”

从她能说出这种话来看,达克意识到,丽塔深受泰雷兹皇子的信任。

“不过,你怎么会想到来贫民街呢?”

“那是因为,希尔德加德大人说,如果真的走投无路了,就去贫民街——”

“嘴真快!”

“啊,她只告诉了我一个人。她还嘱咐我绝对不能对泰雷兹大人说。”

这个事实也表明,希尔德加德同样深深地信任着丽塔。这让达克也变得难以甩手不管了。

“也就是说,她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嘛,也是。毕竟几乎所有相关人员都要离开皇都了。”

“原来是这样。我也是直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才明白其中的含义。”

“我说,皇子殿下真的不说话啊?”

“他本来就讨厌说话。”

“是因为口吃吗?”

“不,我觉得就算没有口吃,他也不喜欢说话。他说开口说话很麻烦。”

“这不就是纯粹的懒吗!”

“也可以这么说。”

丽塔既善良又性子温和。是那种能让人心境平和的女人。

“……那么,你想让我怎么做?”

“这个——”

丽塔显然没有答案,于是将目光投向泰雷兹皇子。

“卡……啊……”

“他说想见卡穆伊大人。”

“你怎么知道!?”

“凭感觉吧。”

“皇子殿下的懒散毛病该不会是你惯出来的吧?”

“对不起。”

“不,你向我道歉也没用。不过,这下可难办了。被追杀的皇子殿下逃到我这儿来,说实话,真的很麻烦。”

“对不起。”

“目前虽然还没看到追兵,但随时可能有人闯进来。”

“我想这一点不用担心。”

一向含蓄的丽塔难得充满自信地说道。看来她相当有把握。

“为什么?”

“我们是经由秘密通道离开城堡的。我觉得他们还没发现泰雷兹大人已经离开了城堡。”

“就是皇族在紧急情况下使用的逃生路线吧。”

“嚯。”

这时,泰雷兹皇子第一次对达克的话做出了反应。因为达克理所当然地说出了属于最高机密的城堡暗道的存在,这让他感到惊讶。

“你很熟悉啊。”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凭感觉。”

“够了。不过,克劳迪娅皇女和其他皇族也知道这条路线吧?他们有可能追踪过来吧?”

“恐怕他们不知道。逃生路线只有皇帝陛下和皇太子才知道。”

“那皇子殿下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推测应该有这样的东西存在,一直在调查,这是调查的结果。”

“……总觉得你的行事风格有点像卡穆伊啊?”

“是这样吗?那真是让人高兴呢?”

“啊、嗯。”

丽塔高兴地说着,泰雷兹皇子也微笑着回应。达克不知道,这是泰雷兹皇子难得一见的笑容。

“嚯,被说像卡穆伊还当成夸奖来接受的人可真少见。”

“泰雷兹大人曾经想成为卡穆伊大人那样的人。”

“哈?”

“背负着很多东西,却不受其束缚地行动。他似乎很羡慕这一点。向往着自己无法做到的那种生活方式。”

“他不受束缚吗?我觉得他其实是被束缚着的,只不过是把束缚他的东西本身扩大了——这样说可能更准确吧?”

“嚯!”

“果然厉害。”

“……同样的话,为什么意思会不一样呢?算了,纠结这个也没用。言归正传。短期内应该没问题。但搜查肯定会展开。一个人还怀着孕。正常逃跑的话,肯定会被追上。”

“……那个,我可以留在这里——”

“不不不,你留下来我也很为难。如果你在这里的事暴露了,我们会有大麻烦的。”

“说得也是。”

“唉……我就不该露面。这下想甩也甩不掉了。”

“怎么会!?”

“听好了。对我来说,这条街,这个贫民街,比什么都重要。为了守护这里,我可以变得无比冷酷无情。”

“能不能请您想想办法呢?”

“所以我现在正在想。怎么办呢……”

实际上,他有办法送走他们。但达克无法判断这样做是否合适。

“犹、豫——”

“如果这么为难的话,我们可以离开——”

“所以说,那也不行。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这里的底细。”

“是吗……”

“总之,我会把你们送到卡穆伊那里。这点我可以保证。问题在于方法。我自作主张这么做,会不会被卡穆伊骂呢?”

“有办法吗?”

“有。但我无法判断能不能用在你们身上。也没有时间去征求卡穆伊的同意。”

“那是?”

“还不能说。总之我先去找同伴商量一下。啊,根据结果,可能没法遵守约定。到时候你们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诶?”

“毕竟你可是皇国的皇子殿下啊。”

“恨、恨我吗?”

“这我也明白。是啊,不可能不恨吧?毕竟皇国是背叛者。就算不说这个,也有积年累月的怨恨啊。”

“理、理解。”

“意外地好用啊。我们要不要也用用看?稍等一下。千万别出门,也别露面。”

“好的。”“诺。”

听着泰雷兹皇子他们的回答,达克走出了房间。

留在房间里的两人,依言只是静静地坐着。这样过了一会儿,丽塔开口了。

“那位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地、地下、同、伙。”

“地下的同伙……那是?”

“金、钱、报、酬……杀、人?”

“……是做那种工作的。”

“地、下。”

“所以是地下的同伙。卡穆伊大人,真是比想象中还要可怕的人物啊。”

“弱、者、要、帮、需、力、量。”

“是啊。没有力量的话,也无法帮助弱小的人。”

“皇、国、有、力、量。正、义、却、不、用。愚、蠢。”

“……您不甘心吗?”

“不、是。”

“不甘心自己有力量却没能运用。不甘心自己没有获得那样的机会——”

“不、是。力、量、不、够。忍、耐、不、了。”

“泰雷兹大人总是很容易放弃呢。如果没有这个缺点,应该能做更多事的。”

“……抱、歉。”

“我倒是无所谓。不,对于没有任何长处的我来说,什么都不做的泰雷兹大人反而更让我安心。因为我只要待在您身边就好。”

“同、感。”

“不过,真的可以吗?现在还来得及——”

“不、了。”

“舍弃皇国,您不会后悔吗?”

“厌、烦。皇、国、需、要、改、变。周、围、已、经、在、变。皇、国、却、不、改、变、没、有、出、路。”

“这太难懂了。我只听懂了皇国必须改变。如果不改变的话——”

“……灭、亡。”

“怎么可能!?”

“灭、亡、也、不、是、没、有、可、能。”

“皇国也到了那个时候吗?”

“不、知、道。”

“是吗……难道说,您是不想成为亡国之君吗?”

“……有、一、点。”

“真狡猾啊。被推上去的人可就可怜了。”

“愿、意、的。”

“话是这么说——”

“为、了、杀、皇、兄、而、想、要、皇、位。”

“……为什么有人会想做到那种地步也要登上皇位呢?我实在不觉得那是什么好东西。”

“同、感。”

旁人听来,也只能理解一半左右。就在两人这样交谈的时候,达克回到了房间。

“让您久等了。”

“啊,是。不,也没等多久——”

“是吗?”

“是的。那么,我们呢?”

“把你们送到诺尔特恩德是可能的。”

“啊,太好了。”

“但是,有件事必须确认。”

“是什么呢?”

“真的没问题吗?到诺尔特恩德最快也要两个月。能经受得住这么长的旅途吗?”

“……没问题。两个月左右的话,我可以。孩子也会努力的。”

“不是你。”

“诶?”

“我问的是皇子殿下。”

达克的视线直直地看向泰雷兹皇子。与之前不同,那是严厉的目光。泰雷兹皇子也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达克。

“那个,这是什么意思呢?”

“你不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他吗?”

“……诺。”

“皇子殿下身体有病。据我的同伴观察,病得不轻。”

“……是的。他身体很虚弱。”

“可没那么简单。随时都可能死去。简单来说,他身上已经有死相了。”

“怎、怎么会!?”

“看到他的人不是医生。只有在死亡临近时才能看到那种东西。也就是说,没救了。而且据我所知,准确率相当高。”

魔族中有一些种族能看到这种东西。他们看的不是死相,而是人的“气”。结果就能知道一个人气的强弱,从而判断健康状况。

“怎么会……为、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

“就算知道了,能做的事也有限。”

这次换成达克替泰雷兹说话了。

“也许是这样!但是,我——”

“……我不懂你的心情。不过,我把这句话告诉你。这是卡穆伊说过的话。希尔德加德小姐也是吧?”

“是什么呢?”

“如果时间有限,至少希望那段时间是快乐的。这是在皇国学院时的话。是明知毕业后将各奔东西的两个人之间的心意。”

“…………”

“与其为死亡哀叹,不如忘了那些,快乐地度过,不是更好吗?”

“……是、是的。”

“谢、谢。”

“是别人的话。我想听你的回答。如果勉强的话,可能在到达诺尔特恩德之前就会死。即便如此也无所谓吗?”

“不、不会死的。在、见到、卡、卡穆伊、之前。”

“是吗。那就定了。立刻行动。先做些准备工作。这是万一你们来过这里的事暴露时的伪装。”

“啊、嗯。”

“我们会尽全力遵守约定。所以,你也要遵守‘不会死’的约定哦。”

“……知、知道了。”

从那一刻起,对泰雷兹皇子和丽塔来说,事情就如怒涛般飞速发展。

他们换上准备好的衣服,依言前往贫民街中的一间酒馆,按照被告知的暗号作答,按照吩咐当着周围人的面支付了一大笔钱,然后被带了出去。

他们走进一间肮脏的小屋,与屋内的男女交换了衣服,然后错开时间离开小屋,依言向贫民街的边缘走去。

在那里等待的魔族带领下,他们又走进一间肮脏的小屋,顺着屋内挖出的地洞下去,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已经到了皇都城墙之外。

外面天色已暗,两人被两名魔族背着,以比骑马更快的速度离开了皇都。如此一来,他们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了。

终于能喘口气时,他们已经身处一片林木茂密的森林之中。

“喝了。”

魔族向他们递来了类似药的东西。

“这是?”

“滋养剂。为了多少恢复点体力,喝了吧。不过,皇子殿下那边只是心理安慰罢了。”

“是吗。谢谢。”

“不怀疑吗?”

“就算怀疑,我们也只能照你们说的做。”

“那倒也是。给,水。”

接过递来的水壶,他们用水送下了药。苦得两人的脸都皱了起来。

“那么,这里是?”

“不该知道的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是。”

“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是强行军,做好准备。在远离皇都之前,不能让人看到你们。”

“明白了。”

“好了,出发。”

“现在?”

“你们只是被背着而已吧?”

“话是这么说——”

“困了就睡。不是让你们别客气,而是你们睡了,我们也轻松些。”

“是。”

“皇子殿下也是。”

“啊、嗯。”

“好,走了。”

于是,背着两人的魔族以惊人的速度奔跑起来。

他们本以为就算想睡也睡不着。但到了夜深时分,尽管身处这种状况,睡意还是袭来。

不知不觉间,两人就这样被背着睡着了。

“还真睡着了。”

“是该说有胆量呢,还是说神经大条呢。”

“哪种都好。抓紧赶路。”

“嗯。”

而当两人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漆黑的箱子中。

“……这里是?”

“装在货车上的箱子里。忍耐一会儿。”

“一会儿……”

“天黑就能出去了。就到那时为止。”

“明白了。”

白天他们一直待在箱子里,随着商家的马车颠簸前行,这样持续了数日。

然后,事态又迎来了巨大的变化。

“有、有盗贼!快逃!”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泰雷兹皇子和丽塔绷紧了身体,但——

“是同伴。老实待着。”

“同伴?盗贼是同伴吗!?”

“对。”

“…………”

“呵、呵、呵。”

与茫然的丽塔不同,听到这句话的泰雷兹皇子笑了出来。

“泰雷兹大人?”

“贫、贫民街、商、人、接、下来、是、盗、盗贼。真、真广、啊。”

“那个?”

“这、之后、还、还有、多、多远?”

“我说过吧。不该知道的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诺。”

在马车的颠簸变得越来越剧烈之中,他们静静等待了几个小时。

箱子从外面被打开了。

“哎呀,是个孕妇啊?”

“是、是的。”

一个穿着邋遢、面相凶恶、看上去十足盗贼样的男人问道,丽塔虽然相当害怕,还是回答了。

“颠得挺厉害的吧?身体没事吗?”

“没、没事。”

“是吗。喂!要不要歇一会儿?带着孕妇,前面的坡路不好走吧?”

“没事。我背着她走。”

“是吗。那就立刻出发。准备一下。”

于是,这次他们又开始沿着山路向山顶行进。

与不安的丽塔不同,泰雷兹皇子看起来很高兴,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走着。

“你东张西望什么呢?”

“我、我、很、很少、慢、慢慢、看、外面。”

“……你说话挺费劲啊。不过,第一次看外面……啊,你是奴隶吗?”

“奴、奴隶?”

“第一次看到森林,话也说不太利索。说明你一直被关着,没受过教育。难道不是吗?”

“……是、是吧。”

“哦,猜中了?我的推理还挺准的吧。”

“差、差不多吧。”

“那你知道‘树’这个词吗?”

“……大、大概。”

“什么嘛,果然知道。好,来个更难点的……哦,这个你肯定不懂。这可是我的珍藏。”

“是、是什么?”

“为活着而活着,与野兽无异;为梦想而活着,方为人。”

“…………”

泰雷兹皇子没想到这种话会从一个盗贼口中说出,惊讶得沉默了,但盗贼男人又误会了。

“果然太难了吗?我当初听到的时候也琢磨了好久呢。”

“是、是谁、说、说的?”

其实不问也知道,泰雷兹皇子心里清楚是谁。

“这个……保密。”

“是、是吗。”

没能听到答案。

“还有呢。长寿是好事。但就算自己的寿命很短,只要想到在自己之后还会有别的生命延续下去,那短命也不错。要不要试试这样活一回?”

“…………”

“比刚才那句难懂吧?不过,总觉得能打动人心。会让人想‘干一把试试’。明明只听了一遍,却自然而然地记住了。”

“是、是啊……”

虽然嘴上肯定了,但泰雷兹皇子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自己是否曾以“短命也无所谓”的心态活过——答案是否定的。那么,自己这所剩无几的人生,又该如何度过呢?

之后,他对那个不断找话说的盗贼男人随口附和着,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好了,到了。”

“……这、这里是?”

“我们的据点。”

“诺、诺尔特——”

“啊,那还远着呢。从这里开始的路程会非常艰苦。所以先在这儿休息一下,养足精神,然后再迎接真正的考验。”

“是、是吗。”

“是个好地方哦?还有大澡堂呢。”

“……真、厉害。”

“建筑也很结实。不过有些地方在战斗中受损了。”

“……战、斗?”

“好像发生过与魔兽的战斗。据说是叫食人魔的强大魔物。”

“皇、皇国、学、院?”

“哦?你知道得挺清楚啊。对。这里以前好像是个集训所。”

“呵……呵、呵。”

“有什么好笑的?”

“没、没什么。”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房间给你们空出来了。洗澡的话,女士优先,男士在后。到时间了会通知你们。”

“女、女士?”

“要是我们这群大男人先进去,水不就脏了吗?”

“不、不是。这、这里有、女人?”

“我们也有家人啊。”

“家、人、吗……”

“啊,你好像误会了。我们早就不当盗贼了。现在不会做掳掠女人这种事。”

“现、在、啊。”

“……烦死了,这话多余。”

“那、现在、做、什么?”

“啊,那个啊……保密。”

◇◇◇

在集训所休息了几天后,泰雷兹皇子和丽塔终于要出发前往诺尔特恩德了。

这次他们被蒙上眼睛,由魔族背着前进。

两人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程,但当眼罩被取下时,他们身处一个黑暗的洞穴之中。

“……这里是?”

“往洞穴深处走,会有人接应你们。跟着他们走。”

“是。”

“这段路程会非常艰苦。但不能回头。要放弃的话,趁现在。”

“我不会放弃的……不过,您说的艰苦是指?”

“将在几乎一片漆黑中行进将近两个月。”

“诶?”

“能看到光的时候,就已经是诺尔特恩德了。”

“……这条路一直通到那里吗?”

“对。”

“这、这也是、不、不该、知、知道、的、事、吗?”

“……不,你已经知道了。而且就算被知道了,也不至于太麻烦。”

“不、麻烦?”

“人族单独进入这里面,基本上不可能活着出去。在黑暗中完全无法辨别方向。只会迷路而死。更何况地下还有魔兽。极其强大的魔兽。”

“魔、魔族、就、没、问题、吗?”

“不。我们只是避开强大魔兽所在的地方。只要不侵犯它们的巢穴,强大的魔兽就不会主动攻击。”

“……S、S级?”

大多数魔兽会本能地攻击靠近自己的生物。不会这么做的魔兽,意味着拥有高度的智慧。

“对。人族所说的S级也有。还不止S级。有些地方甚至连通着地龙的巢穴。”

“……入、入口、还、有、别的?”

“放心吧。地龙和其他S级魔兽基本上不会出现在地面上。只要不是过度刺激它们。”

“真、真是、危、险、啊。”

“这条通道本来就是我们的同伴建造的。如何使用是我们的自由。”

“建、建造的?”

“好奇心真重啊。也罢。这种程度告诉你也无妨。”

“拜、拜托。”

“有一位魔王大人曾经思考过。魔族与人族的融合恐怕是不可能的。那位魔王大人非常了解人类的本质。排他、自以为是。不愿承认性质不同的事物。就算承认了,也必定会将其置于自己之下。”

“……或、或许、吧。”

“魔族要想安宁地生活,只能避免与人族接触。就像精灵族和矮人族那样。魔族无法像精灵族那样张开强大的结界,能做到的方法就和矮人族一样。只能潜入地下。”

“…………”

“应那位魔王大人的请求,几个精通地下生存技术的部族潜入了地下。为了在地下建造足以容纳所有魔族居住的空间。这项工作在那位魔王大人死后仍在继续,历经千年时光,通道遍布了大陆的各个角落。”

“雷、伊……”

“……你知道吗?”

“啊、嗯。”

“我听说这在皇国已经是失传的知识了。难道皇帝能开口说话了吗?”

“从、从老、爷子、那、里、听、说的。”

“是说先帝吗。原来如此。你才是应该继承皇国的人啊。”

“嗯?”

“据我所知,关于魔王雷伊大人的事,只应该传给继承雷伊大人意志的人。就算继承了血脉,但作为人族活着的皇国皇族如果全都知道,只会招致混乱。”

“血、脉?”

“……糟了。”

听到泰雷兹皇子困惑的声音,魔族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擅自谈论与古老盟约相关的事近乎禁忌。魔族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已经决定不做皇帝的你,没有必要知道。”

“告、诉、我。”

“没有得到许可的事,我不能说。”

“是、卡、卡穆伊、吗?”

“对。”

“……明、白了。”

“去吧。你的同伴应该在等着了。”

“到、到这里、为、为止、谢、谢。”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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