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话　遇难生活

「红、色……」

醒来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雾霭弥漫的朦胧视野。

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所处的境地，带着糟糕的心情支起身来。

「……妈、的」

既然已经醒了，就没工夫虚度光阴了。

拖着沉重的身体拿起石头碎片，在附近的岩石上刻出第三条线。

（已经、是第三天了）

从被村民们欺骗、掉进那口虚有其表的井里，已经过两天了。

连逃出去的眉目都没有，就迎来了第三天的早晨。

无言地抬头看着自己掉下来的井口。

我狠狠地瞪着那个现在被沉重的盖子封上了的地方。

（今天一定要逃出去）

虽然再次下定决心，但状况却是令人绝望的。

望着放在岩石上、还没啃完的便携食品。

（食物也、所剩无几了）

那份便携食品、是那个村长笑着扔到井底的。

虽然想着那样的东西绝不入口，但那种奢侈的话马上就说不出口了。

一般来说，冒险者几乎没有为食物发愁的情况。

不论是谁都会在物品栏里存些备用食物，只要不是特别新手的话，就不会去买那种乏味的便携食品。

但是，在什么〈雾之恶魔〉创造出的这片红雾中，这种常识并不适用。

在这个洞窟里不能使用物品栏，转移系道具和魔法也没有意义。

还有一个失算之处。

那就是井底的这个地方、是被吸取生命的〈红雾〉所支配的「死亡之国」。

植物也好，动物也罢，在这里不允许有生者存在。

完全没有可以作为食物的生物，连不死者以外的魔物都没有栖息于此。

唯一的例外、是刻有〈避魔纹〉的〈勇士〉。

（不，才不是什么〈勇士〉！ 这纯粹只是祭品！）

眼前浮现出村长那张可恨的脸，我咬紧了牙关。

被扔进井里后，村长嘲笑着动弹不得的我，兴高采烈地开始讲起〈勇士〉的真相。

——〈雾之恶魔〉和村民们、从一开始就是串通一气的。

本应是为了打倒恶魔而制作的〈避魔纹〉的素材是恶魔的鲜血，而将此素材送给村子并传授制作方法的「贤者」正是〈雾之恶魔〉其本身。

这个被说成是王牌的纹路，实际上不过是为了把活饲料新鲜地送到恶魔那里而耍的伎俩。

顶多几年一次，将魔力很多的外人作为〈勇士〉献给〈雾之恶魔〉。

仅靠这些，就保证了这个村子的繁荣、村长笑着说道。

「对村子来说，哪种都无所谓。就算你死后成为〈雾之恶魔〉的饲料也只是跟以前一样。就算你打败了〈雾之恶魔〉，碍事者也会消失，真是万万岁。但不管怎样，这个地下的出口都掌握在恶魔手中。对你而言，除了朝着〈雾之恶魔〉座下前进外没有别的选择」

想起那令人作呕的笑容，我的拳头紧握到了感到疼痛的程度。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试着这样自问自答，而答案是确定的。

（疏忽大意了。警戒心、还不够）

如果和朋友一起来的话……

不，即使不那样，只要没有碰端上来的饭菜的话……

这是说着就这种程度的恶魔强度我一个人也能对付得了的傲慢的下场，我对被那些家伙吹捧为〈勇士〉、毫无戒备地吃了下了安眠药的食物的自己感到厌烦。

完全是傲慢自大，完全是自作自受。

即便如此……

‍‌‍‌‍‍‍‌‌‍‌‍‍‍‌‍

「怎么能因这种事而死」

即便如此，我的心也不会屈服。

我拿起半截木棍代替剑，站起身来。

即使情况特殊，这里也是迷宫，而自己是冒险者。

那么，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我要攻略这个迷宫！」

　※　※　※

我不会回头了。

带着这样的决心，我把剩下的便携食品全部塞进嘴里。

简直就像是噩梦一样的现状。

但是，廉价的便携食品那令人流泪的苦涩告诉我，这个噩梦就是现实。

「……首先是」

我舀起泉水把苦涩的味道灌进喉咙深处，苦笑着。

那至今还残留在嘴里的苦涩，仿佛抹去了自己心中的甘甜天真。

下定决心离开井口之下，进入洞窟。

沿着不知经过多少次的狭窄道路前进，在第一个岔路口前、有那家伙在。

——骷髅怪。

虽然没到哥布林那程度，但也是在冒险初期对决中杂鱼的代名词。

当然，这并不是单纯的骷髅怪而是上位种，我在冒险中见过很多次。

最初是这种程度的对手，无论如何都入不了我的眼。

但是……

（只要没有这个纹……）

用手指划过从脖子延伸到胸部的不吉利的〈避魔纹〉。

对最为依赖优秀的魔力进行战斗的自己来说，「完全不能使用魔法」毫无疑问是很大的打击。

不过，这是在预想的范畴内。

我早有心理准备。

但是，当我挥舞在井下捡到的破破烂烂的剑时，发生了那件事。

「——V字斜杀斩！！」

说了无数次、用了无数次的那个招式。

但我当场愕然了。

（招式、没有发动！？）

那么刻骨铭心的那个招式、没有发动。

但这也是。

战技和魔法一样都是靠魔力发动的。

想到这，会有这结果也就不言而喻了。

从那以后就很糟糕。

感觉自己失去了一切，与骷髅怪这种程度的小怪苦战，受了不小的伤败退逃走。

然后过了两天。

（伤口还在痛。但是身体能动）

自己自身的肉体、与不知何时会坏的破破烂烂的剑。

这就是现在的自己所剩下的全部。

「哇啊啊啊啊！」

但是、已经不会再犹豫了。

面对伫立在岔路前面的骷髅怪，我呐喊着向前突进。‍‌‍‌‍‍‍‌‌‍‌‍‍‍‌‍

「你、这！」

拿着剑，只是挥了下去。

这种让我感到强烈违和感的感觉、以及些许的怀念。

「哈、哈……！」

明明是战斗中，却露出自嘲的笑容。

久违地不依靠技能挥剑，让我切身体会到自己是多么的依赖战技。

当然，也不是没使用战技来挥剑。

尽管如此，我非常清楚我用来应对迎面牵制、应对致命一击的，全都是以战技组成的平凡战术。

我的头脑还无法适应这个战技和魔法都被封印了的状况。

即便如此，作为剑士的刻骨铭心的动作，让我没有错过那个瞬间。

「忒呀啊啊啊！！」

失去平衡的骷髅怪迫不得已挥出了大幅度的一击。

我压身躲开，用反击之刃砍了过去。

它的头盖骨从身体上滚落，剩下的骨头发出嘎沙嘎沙的声音崩塌，下个瞬间，骷髅怪的身体化作光之粒子混入红雾消失不见。

「……哈啊、哈啊、哈啊」

气喘吁吁。

与区区骷髅怪为对手，打了场粗俗难看的仗。

但同时也有一种久违的靠「自己的力量」取得胜利的成就感。

这就是反击的狼烟。

这就是迈向逃脱的第一步。

「…………！」

虽然喜悦之情满溢而出，但我不会大喊快哉。

仅仅只是用力握紧拳头，下定了新的决心走向洞窟深处。

　※　※　※

敌人一个就打倒。

超过两个就逃跑。

我彻底贯彻这信条，朝着洞窟的深处前进。

没有能绘制地图的装备，方向感也丧失已久。

战斗总是如履薄冰，没有一场战斗是留有余裕的。

但是，越是战斗，剑技就越是完善，动作也越是流畅。

有种自己逐渐变得敏锐的感觉。

（如果能平安回到王都，就好好重新学习一下剑的基础吧）

我甚至有闲心想着这些，露出了微笑。

不知走了几个小时。

当我疲惫不堪地活动着疼痛的手脚、转弯过角的那一瞬间、

「——哦哦，哦哦！ 妙啊，妙啊！ 这次的祭品，真是生气勃勃啊！」

视野突然开阔起来，在朦胧的红色景色之中，映出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雾之恶魔〉」

逃脱行动的、最终地点。

作为最后的守门人站在那的，是简直就像蚂蚁和螳螂融合后巨大化了的、丑恶怪物的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