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 就像燃烧的车一样

漫长的一天结束了,夜尽天明。

厄尔斯之城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我也作为相关人员被防卫队和冒险者公会谈话,也因此了解到了详细的情报。

他们在接到了厄尔斯被袭击的报告后就派出了斥候,已经确定厄尔斯城落入了魔物之手。

之后虽经过大人物们一番讨论,但最终结论是当下不可能收复厄尔斯城。

——也就是说,在这一天,一座城市完全落入了魔物之手。

大概,这是件足以动摇世界的历史性事件吧。

直到晚上才得以解放的我们,顶着依旧毫无实感的晕乎乎的脑袋在陌生的街道上徘徊,好不容易才投宿睡得跟烂泥一样。

我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吃了饭后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散步。

「这里就是弗瑞利亚城吗」

自由与斗争的城市〈弗瑞利亚(フリーレア)〉。

虽然其历史不及被称为古都的厄尔斯城,但在活力与规模上毫不逊色。

虽然来这只是迫不得已顺势而为,但我还是想去这里的斗技场看看。

话虽如此,我还是自然而然地走向了冒险者公会。

即使昨天发生了那种事,又或许正因为昨天发生了那种事吧,这里的活力气息让人在门口就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说起来「冒险者」这个称谓似乎是源于诸神称呼「身怀勇气冒着危险与魔性战斗者」的逸闻。

简而言之,与魔物战斗的人全都可以称为冒险者,因此冒险者公会里挤满了种族各种、装备各异的人。

如果是平时,我会去贴着委托的公告板,但现在身旁没伙伴,也没那个心情。

我在前台付了钱,向公会的训练场走去。

入场人数大概只占场一半吧。

就在我想着这样就能优哉游哉地训练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讨人厌的玩意。

「……额」

话音脱口而出。

大概是听到了,一直射靶的精灵、我的队友普拉娜回过头来。

一看到我,她就故意瞪大了眼睛。

「……意外。我还以为你是不练习的那种人呢」

「要你管。我心血来潮」

我驱赶似的摆了摆手,她似乎也不打算再继续纠缠下去。

眼见普拉娜回到了自己的练习中,我也拿出剑,摆出架势。

「V字、斜杀斩!」

我反复使出的,是初级剑技之一的V字斜杀斩。

喊出的同时划出V字的剑闪,斩杀了假想敌。

(切。这不对)

换作以前,我看到这剑闪就会产生自己成了优秀剑士的错觉而满心欢喜。

但现在印在我脑海里的满是「那家伙」的战技、可谓神技的连击。

与之相比,我这慢悠悠的战技则不尽人意。

我们昨晚与那家伙……那个A级冒险者雷克斯告别了。

区区初出茅庐的冒险者、与在冒险者也是成功人士的A级冒险者,住宿的地方必然会有所不同。

那家伙还抱着失去意识的名叫蕾西莉亚的女孩,自然要找个安全的旅馆。

这种事我是知道的。

我是知道的,但是。

「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总让我觉得很不是滋味,我像是要发泄那股焦躁似的紧握长剑,埋头训练。

 ※ ※ ※

(……果然,不一样)

所谓战技,就是由神赐予的伟业。

因此,它是一边将学会的招式在脑海中描绘一边将魔力注入武器就能发动的、自动之技。

一直都是这么教我的。

但我有预感,不论我重复这过程多少次,我都无法企及那家伙的境界。

(……难道说)

向武器注入魔力也好,挥剑也好,都是靠自己达成的。

既然如此,在给武器注入魔力的同时做出与战技相同的动作,战技不就能用出来了吗。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想法滑稽可笑。

但是,我就像被天启所引导一样,举起剑,将魔力注入武器。

然后、

「——哈!」

不依靠战技的伟业,挥下了剑。

(诶……?)

将这乱七八糟不像样的剑迹称为V字斜杀斩实在是贻笑大方。

但是……

「…………刚才那感觉是」‍‌‍‌‍‍‍‌‌‍‌‍‍‍‌‍

我握着剑呆住了。

要说是成功还是失败,这无疑是失败了。

但即便如此,和释放战技时相同的手感确实残留了一瞬间。

「哈、哈哈!」

我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我朝着雷克斯、朝着那个英雄确确实实地踏出了一步。

(等着吧,主人公! 我马上就会追上你!)

我收起笑容,这回终于心无旁贷地挥起剑来。

 ※  ※  ※

「——呀。真是干劲十足啊」

我朝向我搭话的家伙回头看去。

「什么啊。这次是尤格吗」

来者是我们队伍的司令塔、魔法师的尤格。

「今天不是休息吗。连休息日都还要训练,真热血啊」

「拉德不也一样吗?」

他这么一怼,我就只能沉默以对了。

看到我的样子,尤格那温和的表情中略起一抹忧愁。

「不过,嘛,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毕竟昨天很不得了啊」

「……还好吧」

仅一天,我大概就收获了比至今人生总和还多的经验。

最重要的是……

「我也是个冒险者啊。亲眼目睹了那般战斗,怎么还坐得住……你说是吧?」

「切。自说自话」

虽然像是被他看穿了一样让人很不爽,但实际上确实被他性格恶劣地说中了。

我意识到情况不妙,决定转移话题。

「对了,玛娜的情况怎么样? 那个,她的故乡是……」

「啊啊。玛娜她刚才……」

顺着尤格示意的方向看去,我看到刚到训练场的玛娜正要去找普拉娜聊天。

从她的样子来看,故乡被魔物毁灭了的事似乎并不像我所担心的那样让她挂心。

但是……

「玛娜!」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跑到了玛娜身边。

「啊,拉德君」

看到她那含蓄的笑容,我的心砰砰直跳。

为了掩饰内心的动摇,我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

「啊—,那个,没事吧? 那个啊,要是难过的话不用勉强……」

「没事的」

她像是预判了一样回答道。

「……因为在那城里、没有我重要的人」

「这……」

当在意的我想进一步追问时。

「体贴零分。所以才是野狗」

普拉娜在一旁冷嘲热讽。

她是故意的吧,拿着弓弦拉满的弓,用冷彻的目光瞪着我。

「普拉娜! 你丫!」

当我激动地不禁要大吼出声时,这次被尤格制止了。

「哈。都这样了你们还是毫无成长啊」

「咕……但这家伙」

「我都看到了,刚才的事拉德你也有错。而且,明天和雷克斯先生约好了的吧。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真的好吗?」

「……嘁」

尤格说的是实话。

临别之际,我们和雷克斯约好了两天后公会见面。

说不定到时候就能听到关于当时那不可思议的战技以及关于战技叠加的事。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在那之前,我想明确自己的感觉。

「对不起啊。玛娜……普拉娜也是」

「那种事,没关系的」

「理所当然」

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让我的脸不由得抽了抽,我紧咬牙关闭上嘴,回到了训练当中。

 ※  ※  ※

「……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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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是四人中最后一个留在训练场训练的,但结果由自己使出战技的尝试并没有成效。

(将魔力注入剑中的同时还要挥剑本来就很难了,还要准确地描绘出招式的动作啊! 而且……)

假设我的做法是对的,那个家伙、到底将多少招式杂糅在了一起啊?

而且还有不少轨迹描绘复杂的招式是V字斜杀斩所无法比拟的……

(可恶! 那个家伙到底领先了我多少啊!)

我心灰意冷地回到旅馆,吃完饭正准备睡觉的时候……

——咚咚,传来了敲门声。

(都这个时间了,搞什么啊?)

我警惕了起来。

这家旅馆大致每个房间都配有内锁。

但对方如果是别有用心之人,恐怕开锁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是谁?」

回复我这紧张声音的、是意料之外的人物。

「——我是雷克斯。有事想拜托你。不好意思能开下门吗?」

 ※  ※  ※

虽然我警惕着会不会是什么陷阱,但开门后出现在我眼前的确实是那个一身黑的冒险者。

我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故意保持粗鲁的语气问道。

「所以? 约定的是明天。大叔特意跑旅馆来找我,是吹的什么风啊」

我真的看不透这家伙在想什么。

所谓英雄,大多都我行我素、飘忽不定。

虽然我不知道这话是否适用于所有英雄,但至少这家伙肯定是。

但另一方面。

我也很期待这次自己又会被卷入到怎样的冒险之中。

「……是那啥」

雷克斯举棋不定地沉默着。

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居然会如此犹豫,到底会说出什么超乎我想象的话呢。

我做好了觉悟,等着下一句话。

然后,足足停顿了五秒之后,那家伙言之凿凿。

「——我想借点钱」

我一瞬间没理解他在说啥。

「哈?」

「所以说,借我点钱啊!」

他加重语气又强调了一遍。

很遗憾,我好像没有听错。

「没、没关系! 只要1000韦恩就行。我马上就能还你三倍! 不,行的话就十倍、不百倍还你!」

「等、等一下!」

我推开拼命诉求的雷克斯。

完全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大叔你是A级冒险者,应该比我这种人有钱的多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说呢……」

我这么一问,雷克斯就语塞了。

「有难言之隐吗?」

「……没」

他微微摇头。

只是,雷克斯似乎还在纠结要不要说。

「……说来话长」

「嘿。要是现在不说的话我会在意得睡不着的。好了快说」

我的催促,似乎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雷克斯再一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终于语重心长地开口道。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那是几个小时前,我在逛街时」

他那深远的目光像是眺望着遥远的过去,然后、

「看见一间赌场,想要一探究竟——」

听到这我无言地关上了门,咔呛一声从内反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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