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话　莉莉・哈莫尼克斯

「——也就是说，你听到了我是『为了扮演理想的女性而拼命的男人，为此欺骗了很多人并乐在其中的极坏的人』的情报，就相信我是男人了是吗？」

「是、是的啊！」

一脸像是说着「这家伙在说什么」的莉莉被我死死缠住。

不，从客观来讲，这状况确实只能说是「这家伙在说什么」，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

「……呐、呐。莉莉那个、真的、不是男人吗？」

「不是啊！」

莉莉皱起眉头，一副因出乎意料而感到遗憾的表情。

那样子，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女人。

但是，这很奇怪。

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我和莉莉说的话，让我确信她是个男人。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等一下！ 那、当我说我知道你秘密的时候，你惊讶的是……」

「那是、因为有提到黑魔法和声音」

「唔……」

确实，莉莉在被提及黑魔法和独特技能时，表现出明显的动摇。

我从一开始就断定那是演技，但如果是真的害怕的话，也就说得通了。

「但是，那样的话兄弟呢？ 流产的姐姐呢……？」

「所以啊、我不是从一开始就说了我没有兄弟姐妹吗？ 而且，我想我母亲也没有流产过，她说她在旅行结束的同时怀上了我，搬到了现在住的地方」

「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撒谎说自己已经到了可以喝酒的年纪吗？」

「我也没有说谎吧？ 之前九月我就满二十岁了」

「啊？」

退路一条一条被击溃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尽管如此，我还是紧紧抓住了最后浮现的希望。

「对、对了！ 名字！ 当时你确实说过『因为名字被欺负』吧！ 那是？」

就算其他的都能搪塞过去，只有这一点，莉莉不是男人的话就解释不通！

在我期待的目光下，莉莉感到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被欺负、是吗？ 那种事，我……啊！」

莉莉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于是莉莉拿出了在攻略迷宫的过程中多次使用的乐器……「口琴」。

（难道说……）

莉莉害羞地笑了笑，好像在证实我的预感……

「说是被欺负、其实也谈不上，我在小时候，曾被人嘲笑说『哈莫尼克斯吹口琴！*』。不过，这也成为了我对音乐产生兴趣的契机」

*【ハーモニクス，harmonics，哈莫尼克斯；ハーモニカ，harmonica，口琴】

忘记了雷克斯的角色扮演，差点大喊出「说的是姓啊！！」，但拼命忍住了。

我已经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所有的逻辑都符合了。

即便如此……

（但是，奇怪啊！ 太奇怪了！）

至少游戏里的莉莉，毫无疑问是个男人。‍‌‍‌‍‍‍‌‌‍‌‍‍‍‌‍

这一点毋庸置疑。

关于莉莉的故事，寻求救助的受害者(玩家)和一部分开眼者(绅士)从两个方面对她进行了深挖。

但是，完全没有暗示「莉莉真的是女性」这种可能性的东西，分支也几乎不存在。

想让莉莉成为同伴，就必须在被莉莉欺骗之后，主动接近莉莉。

其结果，伴随着「哈。你真是、无可救药的变态啊。说真的很恶心，不过考虑当个附属品替代的话也不坏。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为我效劳的话，就来代替我的垫脚台吧」的狂妄的台词，他成为了同伴。

之后他的态度也没有变化，完全没有出现「原本以为是女人结果是男人，但其实是女人」这种大逆转的迹象。

所以，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像游戏里的那样，莉莉绝对是……

「你好像还不相信我。那我就说一句，可以吗？」

对到现在还无法接受的我，莉莉把脸凑了过来。

「什、么……？」

莉莉已经没有生气的样子了。

倒不如说，她用看到了可怜的东西的眼神看着我，这样说道。

「——这不是虚构的世界，那样的人、现实中不可能有的」

咚的一声我屈膝倒地。

这简直就是正论暴力。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全部理解了。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正因为认为这个世界是游戏，所以完全没有抱有疑问。

但是，如果不从上帝视角看待这个世界，自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存在于创作之中的，看起来像女人的男人、和看起来像男人的女人。

但实际上，那种情况就没遇到过。

更不用说那个「游戏里的莉莉」，是一个从骨骼层面就完全和女性的身体一样、声音本身也是女性的男性。

——这种存在在「现实」中不可能存在。

而且，「这个世界」是游戏的同时，也是现实。

例如，〈不死者的迷途〉在游戏中能无限涌现的骷髅怪、只打了一次就没了。

这个世界虽然和游戏一模一样，但过于「从现实考虑不可能」的东西会被矫正。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男装女子和女装男子这种不自然的东西注定会被排斥。

其结果，在游戏中是男人的〈莉莉・哈莫尼克斯〉变成了女人。

不，考虑到「这个世界」的莉莉的年龄、以及她没有姐姐的说法，那么「这个世界」的莉莉可能就是在游戏里流产了的莉莉的姐姐。

也就是说，我想要报复的游戏时代的那个人，一直怀恨在心的对象，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你能接受了吗？」

听到莉莉的声音，我自然地点了点头。

「……啊啊。对不起。我想我搞错了什么」‍‌‍‌‍‍‍‌‌‍‌‍‍‍‌‍

就这样，再一次好好地道歉……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

（……啊咧？ 那、很不妙吧？）

如果说莉莉真的是女人，那我的所作所为就完全错了。

说着莫名其妙的粗暴话然后撕破衣服的变态。

而且现在莉莉手里还握着影像记录水晶……

（搞不好就和游戏事件那会一样……不，比那还糟糕吧？）

冷汗停不下来。

「那个，雷克斯先生。我有个请求」

「啊、啊啊。什、什么，莉莉？」

对着用颤抖的声音回答的我，莉莉扑哧一笑。

「你能雇用我吗？」

「……诶？」

提出了完全没有预想到的提案。

到底在想什么啊。

看到警惕起来的我，她说着「没事的」，抱住了我的头。

「等、莉、莉莉！？」

刚才看到的柔软的东西压在我脸上，我陷入了恐慌。

「真可怜啊。你被逼到了甚至相信那种荒唐无稽的话」

「诶？ 诶？ 诶？」

「不记得了吗？ 那天，我从喝醉了的雷克斯先生那里听到了很多。被抬到了不合身份的高度，但也不能依靠周围的人，还回不到『霓虹』这个地方，一直一个人很努力了呢」

听到这些话，我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那天的我，到底说了什么、说到什么程度了啊！

「但是，没事了哦。今后我会支持你的」

「不、不，莉莉……」

反驳的话、说不出来。

「无论是只会束缚你的蕾西莉亚、总是使唤你的维尔特兰、以及只尊敬你却对不加矫饰的你视而不见的玛娜，我跟他们都不同」

莉莉用湿润的眼睛看着混乱的我说。

「我，只有我，是真正站在你这边，对吧？」

在被柔软和香甜的气味包围变得乱七八糟的脑袋里，我确信了一件事。

（——啊，这个人，绝对是会挂心废物男的那种人啊）

就这样，我在这一天得到了「最棒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