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话　来自某游戏脑的养成讲座

「——你们、要不要接受我的指导？」

对于雷克斯这家伙突如其来的提议，我们自然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虽然有点羞于承认，但是我的确对他的技术觊望已久。

如果肯教我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而且玛娜对雷克斯那家伙、那个、稍微有点喜欢。

不可能拒绝。

再说了，一向牢骚满嘴的普拉娜也没有反对，而上进思想意外强烈的尤格也乐于同行。

雷克斯露出了一副这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先坐下来学吧」然后把我们带到了训练场的边缘。

「这样的话，不是应该借讲习室什么的吗？」

「没必要。而且今天这里好像很空」

听他这么一说确实，我看了看训练场，空荡荡的，和昨天我们训练时根本没法比。

说起来，我好像有听说过有个有名的冒险者来了公会之类的传言。

「而且，反正要给我们讲课的话，也还要给我们以外的新人再讲……」

雷克斯冰冷的视线堵住了我想说的话。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知识这种东西，知道的人越多，价值就越低。

「不好意思呐，我没那个打算。我先把话挑明了。我接下来要讲的东西并不是什么给你们的冒险增添乐趣色彩的话题，而是束缚你们的诅咒」

「诅、诅咒 ？」

「是的。没有施术者，所以是任何魔法都解不开的名为『最优解』的诅咒」

我歪着头。

有时我真的搞不懂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虽然我们的困惑应该已经传达了，但是雷克斯貌似并不在意，并决定继续说下去。

他犹豫着该怎么说，向我们提问道。

「唔。首先，你们觉得要成为『一流』的冒险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永不放弃的心吗？」

「哈」

啊，这家伙刚才居然对我的话嗤之以鼻。

「把什么作为第一因人而异，但我认为是『效率』」

「这、效率……」

对于突然出现的既没有梦想也没有希望的话语，我们不由得面面相觑。

「有人说，如果你的素质比别人差十倍，那就付出十倍的努力就好。照这道理说，如果对方一天努力三小时，你就无论如何都赶不上对方了。因为人生是有限的，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时」

「虽然你这么说也没错啦……」

总觉得我们所一直憧憬着的「冒险者」的形象正在崩塌。

「所以我现在要教的是『高效成为一流冒险者的方法』，绝不是『作为冒险者生存的方法』。将除了最终变强以外的事物全都舍弃，就是这个意思」

我的腹部感到一阵阴冷。

因为我确信雷克斯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

「嗯，开场白就到这吧，也该说说具体的事了。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打倒魔物会发生『成长(升级)』，能力值也会上升。那个能力值呢，指的就是这个」

力量 物理攻击和装备限制

生命 物理防御和HP

魔力 魔法攻击和MP

精神 魔法防御和回复魔法

敏捷 行动速度和耐力

集中 魔法习得和技能成功率

在雷克斯打开的记事本中，写着六个能力值及其具体效果。

「另外，据说不同的种族都有着各自对应的能力，那些被称为英雄的冒险者确实有着这样的倾向。但是，那和一般的冒险者完全没关系。就算是看起来像矮人，贫弱的家伙依旧贫弱。看起来再怎么像妖精，慢吞吞的家伙也不会变快。说到底这东西根本就不能作为指标，毕竟也有素质和初期职业完全不相符的状况啊」

「诶！」

出声的是尤格。

大概是知识渊博的尤格正在学习这方面的知识吧。

另一方面，雷克斯对此似乎并不在意。他似乎在小声嘟囔着什么「随机角色的素质值归根到底是掷骰子看运气」，但我是不懂他的意思就是了。

「好，接下来是正题。这六项参数都很重要，但如果你把属性均等提升，最终只能得到一个垃圾角色。那么最重要的是什么呢。那就是……」

在这他稍作蓄力、‍‌‍‌‍‍‍‌‌‍‌‍‍‍‌‍

「——将不必要的能力给舍弃掉」

他以冷静而透彻的表情说道。

「请等一下！战士在使用战技时也需要魔力，而魔法师为了穿上更强的装备无论如何也需要力量！不必要的能力什么的……」

对于忍不住插嘴的尤格，雷克斯点了点头。

「不错。确实没有不需要的能力。但是，也有着效果比较差的能力。我并不是说你应该完全舍弃类似力量或者魔力这类的属性。我认为最先应该舍弃的能力、是『敏捷』」

对于这一荒唐的暴论，我们再次面面相觑。

对这种事情不太了解的我们也知道。

所谓速度，可以说是战斗中最重要的能力。

舍弃它的话……

「当然了，影响所有行动的敏捷是最优先的属性之一。但是……也因为它的影响比较大，所以也是最先到达瓶颈的属性」

「瓶颈？」

「你的能力值越高，提升的效果就越差」

雷克斯所说的「100敏捷」，大概就是到中坚冒险者为止，敏捷都是最有效的能力。

敏捷从0到100，有着宛如成年人和儿童那样巨大的速度差异 。

「只是，从那开始敏捷对速度的影响就会减半。从100提升到150也看不到之前那么大的变化了。从150提升到200时，速度的增幅就已经只是误差范围了。目标职业是盗贼和暗杀者的话另当别论，但如果是战士或魔法师的话，就不要浪费精力提升敏捷了。只要不是素质值相当低的情况，你的敏捷都会随着等级的提高而提升。为未来着想的话，还是多少抑制下敏捷的提升比较好」

我们这次从别的意义上对视了一眼。

客观地看待自己，制定长期的培养计划。

据我所知，根本没有人想到这一点。

「为此就需要对自己的职业和装备进行斟酌，特别是装备很重要。因为装备越强，『效率』就会越高」

于是，尤格嘴里又一次漏出了「诶？」这话。

但是雷克斯没有给尤格将疑问说出口的时间，而是反问了我们。

「举个例子，拉德，假设你有铁剑、秘银剑和奥利哈刚剑，你觉得你用哪个最强？」

「那当然是奥利哈刚剑啊」

秘银的矿石品阶高于铁，而奥利哈刚的矿石品阶高于秘银。

这些连小孩子都知道。

「不对。最强的应该是铁剑吧」

但是，尤格却摇了摇头，这样说道。

「为什么啊？」

「强大的装备需要有与之匹配的实力。以我们的实力还驾驭不了秘银和奥利哈刚的装备。所以铁剑是才是能打出最高攻击力的」

是吗、这样和雷克斯进行确认。

雷克斯点了点头、

「尤格说的没错。但是，这次拉德才是对的」

令人惊讶的是，他居然说我的回答才是正确的。

「确实，强大的装备往往需要一定的技巧才能驾驭。但是，像奥利哈刚、秘银这样的魔法金属装备，其一大特点就是轻巧易驾。就算以拉德现在的力量，装备奥利哈刚剑也不会受到任何的限制」

「但、但是，新人用的时候，铁剑比秘银剑强啊，从前从书里……」

「确实初学者使用的情况下，秘银剑会比铁剑弱。但这并不是因为装备的限制」

「什、什么？」

面对混乱的尤格，雷克斯淡淡地解释道。

「武器，有无论谁使用都不会改变的『固定攻击力』，还有会根据使用者的力量而改变『浮动攻击力』。铁剑之所以在新手手中比秘银剑强，其原因就是铁剑的『固定攻击力』比秘银剑的『浮动攻击力』更高。相对的，随着升级变强，比起本来应该更强的奥利哈刚剑，『浮动攻击力』更高的秘银剑反而会更强」

我的头都快晕了。

迄今为止，我只用「强」「弱」来衡量武器。

不过装备好像并不是那么肤浅的东西。

「不仅如此，装备中既有影响成长的，也有通过附魔来提升能力值的。选择装备是决定冒险者自身强度的最重要的因素。所以说，什么不合身啊、对我来说还为时过早啊、不要因为这种不合理的理由而妥协。不能使用的话就考虑不能使用的理由，或者上位的装备不行就换更上位的装备。我认为压榨出自身极限的那贪婪的姿态才是冒险者所必备的」

雷克斯的言论可谓是掷地有声。

这个理论没有破绽。

我想应该没有……

「道理我都懂，但是……」 ‍‌‍‌‍‍‍‌‌‍‌‍‍‍‌‍

尤格含糊地说。

我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也是同样的想法。

确实，雷克斯所说的方法是「效率高」。

但是我心中觉得，冒险者的强大还是应该在于他自身的强大。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的这种疑问无论如何也抹不掉。

我们冒险者是会「成长」的。

哪怕是稍微绕了一下弯路，只要继续做冒险者，总有一天……

「我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什么了？『就算是用不到的能力，高点也总比低点强。』『虽然升级效率不高，但只要能升级就没问题』等等」

「啊……」

感觉呼吸都停止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读懂了我的想法。

我有预感，雷克斯接下来要说出能把我的价值观彻底碎成渣的话。

「『成长』是神明所设计的系统，有着严格的规则。首先，打败魔物后，便会获得『经验』，使等级上升。此时自己的等级越高、能力值的总值越大，便会越难成长……这意味着什么明白吗？」

「……啊」

只有尤格注意到了什么。

他一脸惨白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哼，看起来明白了呢……你们想象一下。假设你们面前的是一个你们好不容易才打倒的强大魔物。如果你们的等级比他低，打倒它就会提升你的等级，你就会变得更强。下次再见到时，你就可以凭借那提升了的强度蹂躏对手。但是，如果你们的等级，超过了你们的对手呢？」

说了这么多，我终于明白了。

雷克斯想说的话，以及他想要传达的「恐怖」。

「就算打倒等级比自己低的魔物，也几乎不会增加经验。所以，哪怕拼尽全力打倒了那个敌人，你们的等级也不会上升。当然，你要是重复几十次或数百次的话，或许能到下一个等级。但是，要和之前一样的、同级别以上的敌人展开殊死的战斗。另一边，有着是同样强度的『低等级』冒险者，在这期间打倒了更多的强敌，得到了更强的力量。明白了吗？ 如果冒险者陷入了『无法打倒和自己同等级的魔物』的状态，那他就完了」

喉咙、有些发干。

充满梦想和希望的冒险者、的这种印象，逐渐随着嘎嘎声支离破碎。

「扔掉『虽然和自己的适性不同，但是等级提高了就行』这种天真的想法！每经历一次错误的成长，下一次就会歪得更远。打倒敌人变得困难，需要的经验量也在增加。在成长得好的人哼着小曲打倒十只魔物就成长的背后，你们陷入了一边沾满鲜血和泥土一边狩猎一百只相同的魔物才能成长的窘境！」

那是雷克斯少有的，充斥着激情与热血的词语。

一字一句都拍打着我们的心，让我们从骨子里开始冻结。

「听明白了吗？我们不是在和面前的魔物战斗。比起那种东西，我们可是在被更让人战栗的、名为『理想的自己』的境界线从背后追赶着」

我仿佛看到了那幻觉。

那虎视眈眈，一直瞄准着我的后背的影子。

那家伙紧紧地贴在我背后，等着我的失败。

（啊、啊……）

我到底成长(升级)了几次了？

什么都不思考，什么都不调查就成长了，是不是错失了「正确成长」的机会？

在我背后奔跑的另一个我，现在离我有多近？

「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舍弃掉冒险者是自由的这种幻想！ 永远要跑在最短距离上！ 不要懈怠努力寻找变强的捷径！ 只做最优的事，不要乱挣扎、不要绕远路、不要失败，不停思考，永远不要犯错，然后……绝不妥协！」

砰、的一声干响传来。

我一时间没有意识到，但那硬质的声音，是我手中长剑落地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只是觉得只要努力就好。

一直认为，如果我以英雄为目标奔跑的话，前方一定有终点。

然而，这样的想法却被眼前的英雄粉碎了。

已经够了、我在心里高喊着住手，但是这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却没有体谅我。

然后、

「当你无论如何也想要逃到那条安逸的道路上的时候，就想起来吧。有我这个——」

双眼扫过我们全员，像是要结束讲义一样，他这样说道。

「——A级冒险者雷克斯・托伦、在注视着你们」

那样快乐地扭曲着嘴唇的姿态，在我看来简直就是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