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剑的代价

本应作为大作横空出世的布雷布雷没有大火的最大理由。

那就是、采用了臭名昭著的〈动感动作Z〉的棒型控制器作为推荐控制器。

动感动作Z是基于高性能陀螺仪传感器与显示器前设置的专用设备进行匹配的双重体制、将玩家的运动真实地再现于游戏中的体感型游戏控制器。

总之，只要在现实中挥动这个棒子的话，游戏角色也会再现与挥舞棒子同样的动作。

虽然是跟风研发出来的、不、正因为是跟风研发出来的，所以完成度非常之高，在体感型游戏中掀起了风潮……本应如此，但当时已经完全卖不出去了。

因为体感游戏的热潮已经褪去，对应的游戏软件也几乎没再发售，所以除了一部分游戏狂热者以外完全没人用，而动感动作Z也与同时发售的游戏软件〈超真实武打(チャンバラ)*〉一起被埋没在了游戏史的黑暗中。

*【チャンバラ，Chanbara，意为“剑斗”电影，表示日语电影类型，英语称为武士电影，大致等同于西方电影和侠盗电影】

在这种背景下，没赶上动感动作Z的热潮晚了四个月才发售的就是这款布雷布雷。

实际上动感动作的热潮并不存在，如果布雷布雷至少赶在动感动作发售时同期发售的话还可能成为爆款，但拖了四个月就悬了。

作为卖点的剑戟动作完全是以使用动感动作为前提的，没有的话趣味性会减半。

话虽如此，但几乎没有用户会为了布雷布雷特意购买动感动作。

虽说也有商品没有摆上架的原因，但最根本的问题是价格，动感动作Z的建议零售价是七千九百八十円。

而且，要想在游戏中操作左手的盾牌或是拉弓的情况，则需要给双手各买一个，合计约一万六千円。

加上游戏软件的价格后超过了两万円。

虽然我嘴上说着「两万骗傻子的吧，搞不好都能买台游戏机了」。

但是，我买了。

……再说一遍吧。

——我、买了！

我拿出自己顶着职场人际关系带来的胃痛挣来的微薄薪水，买下了电线啦保护膜啦等等周边设备，合起来花了含税两万三千七百六十円，就买了一套布雷布雷骗氪套装！

其成果，就在此时此刻！

「闪电、V字斜杀斩！」

躲开对面的攻击后，我像闪电一样以Z字型切入砍了上去。

「十字突袭、唐竹劈！」

用横斩与恶魔的枪擦过，跳起当头一劈。

「冥加一心、突刺！」

在距离拉开很远的情况下一口气缩短了距离，给以它猛烈的突刺。

等我回过神来，本应轻松将我逼入绝境的恶魔已经是遍体鳞伤了。

就像立场反过来了一样，它用猩红的眼睛死瞪着我。

……当然，我能这样稳扎稳打是有原因的。

一个是战技的手动发动「只要能准确地描绘出动作，就能发动尚未学会的战技」。

只要MP足够就能发动在游戏末期才能学会的剑系战技，甚至还能发动不同种类武器的战技。

因为有许多战技在发动条件里加入了「装备特定武器种类」，所以也并不是全部都能使用，但这样一来选择面就广了不少。

还有另一个由手动战技而生的重要因素。

那就是、利用〈超战技〉这一技能、通过「叠加战技」实现「双重战技」。

盗贼的技能〈超战技〉是通过魔力消耗翻倍来提高战技威力的技能，有着在手动战技的动作中使用超战技、就会让战技的判定再产生一次的隐藏机制。

最容易理解的应该就是以「纵斩→横斩」组合的战技〈十字斩〉与单次「横斩」完成的战技〈一文字斩〉的叠加。

本来的话，在战技发动过程中是不能发动别的战技的，但在〈十字斩〉的纵斩挥下、横斩开始之前使用超战技的话，就能再次激活战技的开始判定。

那一击横斩会同时被判定为「十字斩的第二击」和「一文字斩的第一击」，两个战技的威力补正会合并计算。

这就是、我能让本来连皮都破不了的恶魔遭受重创的原因。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太乱来了）

双重战技的MP消耗很大。

超战技本身就会使战技的MP消耗翻倍，再加上又是同时使用两个战技，所以会消耗接近于平常4倍的MP。

而且，战技有冷却时间，使用过一次的战技在数十秒到数分钟内都无法再次发动。

如果把控不好这时间，战技就会哑火。

这会暴露出不小的破绽，指不定会直接被杀。

（要不是用道具上了回复Buff，我的MP早就用完一命呜呼了）

虽然我忍耐着拼命调节MP消耗的战斗，但MP也已经难以为继。

而且更关键的是，这是我第一次搏命死斗，集中力已经到极限了。

每次敌人的攻击掠过我的鼻尖、每次用格挡弹反致命的攻击，我都感觉自己的神经衰弱了几分。

之前那满溢出来的全能感，如今也因疲劳而消散了。

汗水模糊了双眼。

脑袋分外轻飘，却又相当沉重。

明明有胃被揪紧了般的压力，却不可思议地没有现实感，我有种自己很快就会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陷入危险的感觉。

（快到极限了吧）

我带着昏昏沉沉的头脑看向毁灭恶魔，也许是因为遭到了多次猛烈的反击，它也没有马上进攻的打算。

战斗开始后、第一次陷入了胶着。

（不过，就算是那家伙也应该受了不少伤害）

同疲惫不堪的我一样、不、甚至受到了比我更严重的伤害。

自傲的翅膀破破烂烂，全身上下到处是伤。

再多来几下有效打击说不定就能把它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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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实力上的差距依然明显，只要走错一步我就会死这点也没变。

局面和刚开始反复进行单纯攻击时不同了，对面现在也在警戒。

（与其贸然进攻失败，不如相信援军等其到来吗？）

当这种软弱想法在脑海中闪过时，我越过恶魔的肩膀看到了拉德他们的身影。

他们已经不再一惊一乍了，仅是带着祈祷的表情看着我、看着我和恶魔的战斗。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啊）

没事的。

我绝对不会让这家伙越过我去到你们那儿，我也会活着回去。

……对了。

一切结束后，我可以试着教拉德他们战技的使用方法。

实践模式和辅助功能在这个世界似乎并不存在所以学起来可能会很辛苦，但简单点的他们应该不会记不住。

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战技手动发动的文化，但只要我教、不、即便我没去教，只要点明了「这种事是可以做到的」，总有一天会有谁去开发出来吧。

或许我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得多的痕迹。

（……在世界上留下痕迹吗）

我也知道自己脑子里是一片浆糊，在想着一些愚蠢的事。

但是，即便只是妄想，在原来的世界里，「我会影响世界」之类的壮举我连想都没想过。

（从这里开始吧。从这里、开始！）

意识模糊，脑子里一团糟，但我感觉到了，只要能跨过这一关，有什么就会开始。

舍弃掉自己的软弱。

战斗开始前使用的回复道具效果是五分钟。

在此之前没能决出胜负的话就危险了。

我不会说什么为了胜利之类的豪言壮语。

但是，为了生存！

（进攻！！）

我挥起剑，发动了至今为止从未使用过的大招。

越是上位的战技MP消耗就越大，而必要的动作也会越长越难。

因此，在MP难以为继、自己受到恶魔一击就会死的情况下，强力的招式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但是，在彼竭的当下就另当别论了。

（——〈飞爪七连弹〉！！）

顾名思义，是连续七次斩击的剑系战技。

与其他的战技一样，斩击的威力补正会让攻击一次更比一次强。

因此不用指望攻击能打中，在恶魔面前空挥也能提高威力。

空挥了一、二、三次，但在第四次斩击的同时，我看到恶魔不知所措地举起了武器，就一口气拉近了距离。

（超战技〈四方・十字斩！〉）

通过战技的叠加，剑放出了强烈的光芒，我发出低吼向前挺进。

兵刃相接。

我用叠加了战技的剑砍在了恶魔半途招架的长枪上——并没有！

（再等等！）

我在挥剑的同时急刹后撤。

我的剑和那家伙的枪并没有碰触，彼此划破了空气。

这样就行。

就算此番我赢了，但因此战技中断就毫无意义了。

之所以展现攻势，是为了争取多挥一次的时间而采取的佯攻。

我用争取来的时间、重复使出的是……

（〈超战技〉！）

超战技的叠加。

通过双重超战技，以MP的消耗变成4倍为代价，让威力变成2.25倍。

更进一步！

（——〈三刃剑〉！！）

战技三重发动！

这就是我的绝招、本命技！

感觉得到残存的魔力正急速地消失。

即便如此也没有关系。

（一决、胜负！）

被三重战技强化了的我的斩击、挑飞了恶魔的武器。

然后、

「喔喔喔喔喔喔喔！」

同呐喊一起挥下的一击、将恶魔的胸口切开了一道大口。

（——赢了！！）

我的战技、还没有结束。

失去平衡的恶魔已经没法防下我下一次的攻击了。

只要给它战技的最后一击，就可以结束了。‍‌‍‌‍‍‍‌‌‍‌‍‍‍‌‍

我带着胜利的预感露出了笑容，调转剑刃……

——就在这个瞬间，我看见毁灭恶魔的身体被不详的红色灵气包围。

「哈？」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当我看到近在咫尺的恶魔从我身体中抽出手臂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胸口被贯穿了。

「唔……」

剑从手中滑落。

本应近在眼前的胜利却从我的手中溜走，我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

应该赢了的。

还差那么一口气就能打倒它了。

（为、什么……！）

鲜血从胸口流出，身体中的力气同时也在渐渐消失。

尽管如此，我至少也要再抵抗一下、拼命地抬头看去。

在那里的是身上缠绕着红色灵气、俯视着惨败者的恶魔的身影。

（啊啊，是这样啊。这个、构图）

被鲜红灵气包围的恶魔，与被恶魔贯穿身体倒下的雷克斯。

毫无疑问。

这和游戏中的雷克斯的败北场景如出一辙。

（畜、生。剧情杀、吗）

无论输赢都同样进行的事件，我在游戏中都看腻了。

如果雷克斯在在此获胜的话，剧情的进展就会产生矛盾。

所以从一开始就设定好了，万一随机数之神突然心血来潮、奇迹般地让雷克斯将毁灭恶魔逼至濒死，那么恶魔就会能力强化杀死雷克斯。

「该、死……」

我望着就像完事收工了一样、红色灵气消散而去的恶魔，用嘶哑的声音咒骂着。

好不容易才抬起头来的最后一丝力气也没有了，脸落着地。

（……到此、为止了吗）

心有不甘。

但同时也理解到了。

（果然我、不是主角的料啊）

即使转生了，凡人也终究只是凡人。

即使突然被赐予了力量而洋洋得意，本质也不会有所改变。

——我、不是主人公。

想用游戏知识潇洒地对抗并改变命运，却以失败告终。

……但是。

（正因、如此，才不会结束！）

要是主人公死了，Game Over。

那游戏(世界)会就此结束。

但是，即使我死了，世界也还在运转。

正因为我是凡人，才能「维系希望」。

我确实会死在这里。

但布局已定。

（做好、觉悟吧。毁灭恶魔。你、一定……）

思考的正常运作就到此为止了。

不久后，我将迎来第二次死亡。

最后浮现在眼前的，是拉德和玛娜，还有来到这个世界后所遇到的人们的脸……

（——拜托、了）

最后，我的意识沉入了黑暗。

——这一次、没有听到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