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你颤栗着如洁白的羔羊

——未央side——

他告诉我说在他那里,我已经要结婚了,‘结婚’,幸福的,如同摇碎满城灯笼里跳动的火焰般,灿烂的词语,他拉着我的手,我身着一袭红衣,被和煦的暖风所包裹,无论怎么想都不会出现第二个人的场景,只有他,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是他,所以,

不用想也知道,他狭长眼眸里黯淡的夜空早已告诉自己,那个人不是他,不是,

在我的认知里,分手后不到一过月,自己便来到了这里,然后遇见了年长许多的他。

试探着向他求证时间,他傻傻地告诉我远不止三五年。

但是我不能暴露,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要顺着他的话伪装自己。

所以,是我变了心,如果同自己猜想的那样,在此相遇是两人彼此思念的结果,那么,早早就变了心的人是我,我跑去,找了别的男人。

他吻了我。

我拼命地回吻,付出一切,耗尽全身的力气。

已经,什么都不愿去想。

却还是下意识地,卑鄙地,问他还和多少女人亲过,想从他那里,得到能够宽恕自己的证据。

可他只是回答说没有。

没有,他说,自始至终,一直,一直,没有改变…

所以,

“扶风,答应我,不要去那边找我,好吗。”

——义作side——

“稍微有点腿软,等我一下。”未央抿着嘴唇,牵了牵我的袖口。

凭借提灯发出的光,朝脚下看去,她那双有些旧了的帆布鞋,鞋帮早已磨损褪色,但是很干净。

纤细的身子散发出果实过分成熟时的甘甜妩媚,是因为接吻的缘故还是什么别的,我不知道。

“你好像还没回答我,我今天,漂亮吗?”

天穹间寥落的稀星忽闪,配合着她突如其来的发问。

“你想让我怎么回答?”

凑近她的脸,从眉眼看向嘴唇,唇肉与眼眸同样湿润,只要略微轻触就会变形,这是她刚才教我的。

未央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回避着我。

“… 你还真是长大了,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事吗,不像以前那样容易害羞。”

她用手拨弄起耳前的发丝,酒精作用下,白皙的脸颊上透着血色。

“如果我说,是因为看惯了别人发糖才变得迟钝,你会信吗?”

“… ”

“… ”

“你,还和多少女人接过吻… ”她看向我的眼睛,又很快躲闪开。

“… 这算什么?”

“不否认吗。”

“没… ”

片断的记忆萦回,那是自己仅有一次的醉酒。

强迫着不让画面涌入,可是,

冰凉的眼泪,灼热的吐息,湿滑地,搅拌着喘息声,与柔软的粉色在嘴里纠缠,柑橘和香根草的气味混杂在杜松子酒发酵的醇香里…

即使不愿意,不想承认,但,那种快感和情欲,远比刚才同含凉的吻来得更甚。

而且,梦里那一闪而过的姣好面容,有着‘她’的影子,偏偏是‘她’…

“… ”

“这样啊。”她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 ”

告诉过自己,只是梦而已,也只能是梦。

“和雾月同学有过,对吗?”

她转过头去,平淡的语调仿佛毒蛇匍匐着鳞片,扭动,肿胀,拖行着令人窒息的尾迹,钻入我失控的脑海。

愤怒与心虚交错,快到嘴边的话语被生生止住。

自己的确,有时,但很少,会在热闹的节日里,在恋人结伴成行的街道里,在清醉身上寻找你的影子,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在她漆黑的发丝间晕开你模糊的轮廓,可我至少没有犯过错。

你不可能不知道,这样的质询,是对我单方面的审判,让我功亏一篑。

“没有。”语调里宣泄着情绪,直截了当地否认。

你又是如何,我不是什么温顺的羊羔,也不是卡列宁那种,能够一辈子压抑自己的人,即使情有可原,可你不也…

“你是喜欢有少年感的那类,对吧。”

“… 嗯,原来你还记得。”

“是你在我表白之后告诉我的,因为没有说喜欢的是‘我的’少年感,所以交往那会儿,我还费尽心思地想要迎合你,想知道你口中的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意思。”

“… ”

“现在还是一样,没变吗?”

“… 没变。”海风中,大提琴拉着沉闷的低频弦。

“那真是抱歉,让你和不喜欢的男人接吻。”

伸手撩拨她光滑的下颌线,拇指游过细白的脸颊,略微用力让她面向我,指腹在脸蛋上留下凹陷。

眼见着她从躲闪不定的眼神,到最后老老实实地和我对视,湿热的吐息打在脸上,浅栗色的瞳孔生出雾气。

她亲手撕开了我耗费心力构筑的东西,我也只能报以不知置否的回击。

“你变了好多。”

她轻轻地说。

海风的温度刺挠着我。

再一次,和她唇瓣贴合。

我要带给她负罪感,让她亲口承认,只有这样,才能在两人回到那边之前,不必考虑后果、肆无忌惮地…

她没有如想象般逃离,而是闭上了眼睛,眼角偷偷泛着泪光。

又是这样,总是慢她一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小时候是如此,现在依旧,好像母亲身边被摆弄的孩童,永远无法理解大人的感伤。

唾液拉出丝线,

只有我单方面地,贪婪地享受着她带给我的柔软,而她只是出于愧疚或是被迫、不情愿地与我逢场作戏。

要是这样,该有多好,哭泣的原因仅仅是出于此,该有多好。

“扶风,听话,不要去那边找我,好吗。”

“为什么要听你的,姐姐。”

“答应我。”

“等到了那里,我还得叫你身边的男人一声姐夫,没错吧。”

“你不要这样。”

“能配得上姐姐你的,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吧,像我这种,早该被忘在角落里了不是吗。”

“求你别说了,不是这样的… ”

“是吗,听上去,还真是个重情义的人呢,含凉小姐。”

她委屈地看着我,泪花如五月初潮的雨,涌出了平日恬淡的湖泽。

“明明有了姐夫了,却还向别的男人示好,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样子的?”

鹿深陷在冬天的积雪中,如墨的瞳孔里倒映出眼前猎人的样貌。

黑发在指尖随着海风飘动,她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丝丝的泪珠连结成线,其实不用那么纠结,同往常一样冷冷地离开我就好,仅仅留下一句不带感情的礼貌用语就好,所以,

“… ”

可她还是抱住了我,踮起脚双手紧紧搂着,趴在了我的肩膀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好暖和。

“要是有人比你对我更,”她停顿了一下,素白如雪的脖颈微微颤动,声音细若游丝,“更好,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 这样抱着我,问这种问题,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我爱你。”

她把小脸埋在我的肩头,温婉的嗓音如翠鸟弹水,清泉泠冽,在这唯有海潮相伴的子夜。

心脏漏跳了一拍。

“如果他这样对我说。”

“… ”

“我该怎么办?”

带着哭腔的言语,自己却无以回答。

面对这样孱弱的人,含凉没有苛责,只是让我抱抱她。

“你叔叔阿姨他们手头现在还有些资金,明年准备把我家现在住的房子赎回,当时是被家里亲戚拍下的,考虑到购置税所以地皮之类的都打算写我名下,我会说服他们迟点——”

鼻尖突然传来冰凉的触感。

“怎,怎么?”

她微笑着,纤细的食指在我脸庞前比了个叉叉。

“不,这是——”

“你知道多少?”

“… ”

“全部?”

“… 难道,要我看着你一直这样,做着不属于这个年纪该做的事?不管怎么说,对你也好,或者对这边的她来说,让我放着不管,我做不到。”

她的性子我再了解不过,可这次不一样。用我的薪水慢慢还给父母来换她不必再受累,至少能让这边的她不必再去出卖自己,那样就足够了。

“这不是小义该管的事。”她踢了一脚小沙堆,悠悠地说着,仿佛谈及的是陌生人的话题。

“什么叫我该不该管?10亿的融资事故,就算放在县级的中介机构里都是笔巨额坏账,何况,还是我老爹拉着你们家淌的这趟浑水。”

眼见她沉默不语,只能忍着一口气,在干涩的喉咙里继续,“国中的时候,你不是帮助过我吗,所以我现在也… ”

“所以,对你而言是报恩?就为了我那点芝麻大小的,所谓,恩情?”她轻描淡写道。

“不是芝麻大小,那种,你明明知道的… ”

“小义那会儿不是最讨厌我了吗,每次碰面都是避而远之,就和现在一样。”她红着眼睛。依然微笑着,脸颊上的泪痕还未干。

“那个时候… 不,至少现在,我… ”

“难道不是吗,明明亲了我好多次,但连一次都没说喜欢我。”

她低下头,颤抖的声线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 和这无关。”

“原来,你真是这么想的… 那样的话,我的事也和小义无关吧。”

“这不一样。”

“一样的,本来就该是这样… 除非你娶我… ”

没有星空,也没有月光,她虚弱的笑容只能在提灯的烛火中摇晃。

“前辈,怎么这么慢~ ”

迷糊的小猫咪拍拍肚皮换了个姿势继续打着盹,脸上的红晕似乎比先前消退了些,看来我不在的时候雍寺他俩倒是没有趁机捉弄小家伙。

“抱歉,有点迷路了,含凉把我找回来的。”

‘我会抢在任何人前面,第一个向你诉说爱意’,这样的话没能说出口,但我莫名的,开始有所幻想。

自己总是会当真,会认真考虑含凉的每一句话,即便那只是她开的无关痛痒的玩笑,被她牵着鼻子走。

但我们毕竟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或许高中的自己见到雨天里未央的一个眼神,就会想着要和她一起乘相合伞,可如今,面对清醉再怎么过分的玩笑自己也都能一笑而过了。

含凉跟在身后,已经回到了往日的样子,运动衫严实地包裹着身体,没有露出丝毫泳衣的痕迹。

“不好意思。”她小声说了一句便落了座,但愿没人能觉察出点什么。

往上提了提披在清醉肩上的衣服,因为看到刚才扯开帐篷拉链的时候,她打了个哆嗦。

“这下知道了吧,喝醉之后体温会下降挺多的。”把提灯放回厚实的木桌面上,灯芯处的火光渐渐安定下来。

重新回到这个橘红色的,郁结着暄妍暮霭的温床,含在夜风里的湿冷被驱散开去。

可是,先前抱着未央的时候,也很暖。

那种温暖,和现在的不一样。

“人家才没喝醉呢。”

清醉转过头不满地嚷嚷道,身上散发的好闻的味道将人包裹,这种香水混合着酒精的感觉,好像有些印象。

“特意给你准备果汁还不肯,被雍寺这货怂恿一下你就上套。”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急不可耐地拉着清醉他们说话,刻意忽略着另一个人。

是做给谁看,清醉吗,我怕在她面前露出马脚?不,应该,没有必要担心这种。

“前辈坏心眼,大家都在喝酒,怎么能留我一个人呀,好笨~ ”

不仅笨而且坏是吧,我可记住了。当然,这种话有含凉在场我不会说出口,只能留在心里吐槽。

“喂,雍寺,这家伙刚刚有没有自己偷着喝?”

“小雾月吗?玩游戏的时候不是一直在放水,故意罚酒你又不是没看见。”

“你看,不算是我胡编的吧,别人也——”

“嘻嘻,cheers!”

清醉好像突然来了精神,端着酒杯一下子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打哈哈的方式可真够原始的,不过面对美少女大家也只能乖乖配合就是了。

最后和独自坐在桌子一侧的含凉也碰了杯,女生那边兑的饮料比较多,也许先前,我已经从她的唇间舔舐到了酒味。

“呼~ ”

清醉晃悠着脑袋摸了摸桌上的纸牌,又把玩了会儿骰盅,回头靠在了我身上。好像已经醉到控制不了平衡,整个人的重心都架在一侧的胳膊上。

忘记别的人是怎么样,只知道小家伙在酒后总把握不好和我的距离,倒是希望她和其他人一起时没那么严重。

“第一次接触就学会自己偷喝了,小酒鬼。”

“才不是!”

“像你这种自己求着喝的还不算吗,以后出去指不定得被人欺负。”

“欺负?”

“总之就是收着点啊,听话。”

“人家很清醒,不用前辈教我啦~ 倒是不知道‘欺负’是咋样,很可怕吗?”

“差不多吧。”有种奇怪的不好预感。

“那前辈稍微演示一下?看看前辈坏坏的样子~ ”

“不要。”

“那先偷偷告诉前辈一个秘密好不好,然后再请前辈演示给我。”

“也不想听。”

“唔~ 乖乖坐好,再这么东张西望的话学长他们会注意过来的哦。”

清醉鼓着红通通的脸蛋,仰面牢牢地直视着我,大概是被她的气势震慑了,或者我也意识到了这时候瞟开眼神的确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特别是本能地想向某个人确认的冲动。

“嘛,那你说。”

肩膀感受着那双小手传来的力道,她慢慢靠近我的耳边,伴着香风,是一种比未央身边更加甜腻的味道。

“偷偷告诉你哦,刚刚雍寺前辈和夕姐姐有亲嘴,看起来好色。”

清醉那淘气的,时断时续的吐息打在耳旁,刺挠着心脏。

紧张编织而成的蛛网渐渐爬上双颊,明显可以感觉到这种灼烧感不是酒精带来的。

“呐,前辈,亲,亲亲的话,是不是会变得幸福“”?”

小奶猫一般软软的声音,让酥麻感从耳朵传向全身,挣扎着望向含凉那边,发现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桌上的木纹。

‘现在还是一样,没变吗?’‘… 没变’… ‘这不是小义该管的事’‘本来就该是这样… 除非,你娶我… ’

“大概吧。”思考早已停止,只能任凭本能敷衍了事。

“那,前,前辈的话,”清醉吸了吸鼻子,“知道亲嘴是什么感觉吗?”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