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带插图)黄昏的暗影,将它从天空逐开

——义作side——

行驶开阔的滨海公路上,一侧是长满针阔叶混交林的山峦,洁白的刺槐盛开于山麓,另一侧是海,水天相接,茫茫一片。

公路由东西两条沿岸筑堤组成。西起袖浦、今井、流木至浅瀬,东抵荒井、鸟居崎。

沿途持续的震撼弹似的音浪,让听觉感知变得迟钝。

小家伙一个劲地让我超过远翊叔他们,直到后视镜里没了影她还是兴奋个不停,好说歹说才放缓了速度,后座上的这家伙倒没了动静。

大概疯久了也累了吧。

“我说啊,好端端的有车不坐,非要来摩托上受苦。既没个靠背,座垫也硬邦邦的,现在有你好受的。”

“「~吸鼻子~」不会啦,人家第一次坐,超开心的。「~吸鼻子~」”

“怎么了?冷吗?”隔着头盔,声音显得有些闷。

“没啥,我没事的。”

“冷的话要说哦。”

清醉没有回我的话,风里传来海鸟的声音,她把锁在我腰间的双手紧了紧。

有意放缓速度,撞在胸膛上的空气一时间稀薄了些。

扭头朝身下瞥去,她夹在我两胯外侧的雪白大腿,正不规律地打着哆嗦。刚刚不回话估计就是怕事情暴露。

「真的是,一点都不听话,穿了裙子还一定要坐上来。」

一只手松开车把,按在惯用手的拇指下,用力夹住手套脱出。被棉质手套包裹了一路,甚至手心上还冒着些汗。

她的小手很近,略微握了一下,触感冰凉。

没去在意清醉那突然的一激灵,找个安全的位置便停车放下脚撑。

“~ 怎么了?”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即便隔着防风罩,还是能清楚听到小家伙醒鼻子的声音。

在储物格里摸索一番找出纸巾后,便帮她摘下头盔。

挽起的一头长发从中抖落,山风呼来,吹开了在阳光下呈现白金色的发丝,露出其中那足以令人屏息的姣好面容,宛如雪白的精灵在宛转的回廊里追寻,诉说关于乐园的故事。

只是,在小巧秀气的鼻尖上,有一长一短两滴晶莹垂挂。

嘛,总之就是这家伙挂着两行大鼻涕,随手抽了几张纸巾轻轻捏在她鼻子上。

“啊!怎怎怎么肥四~ 呜… … 前,前辈?”

清醉仰头看着我,不过眼神已经完全混乱了,要是在漫画里大概头上会冒烟之类的吧。

作为美少女,让人看到这样的糗事确实挺辛苦的。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好好习惯起来,毕竟我可早就习惯了,最多只是对于破坏了眼前的美景有点愧疚而已。

“‘哼’一下,在我面前不用不好意思。”

“… ”看她的眼神还在转着圈圈,脸上也越来越红,大概是大脑宕机了。

“来,乖,跟着我做,‘哼~’”

“哼——”

“哦,不错嘛,量还挺——”

没等我说完,纸巾就被抢走了,随后便是如雨点般落下的小拳头。

“大笨蛋大笨蛋~ ~ ”

清醉一只手拿纸巾遮住鼻子,另一只手就这样往我胸口的位置招呼过来。满脸通红的样子,让我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难不成刚才做的太过了?不,以前也没见她反应这么大。

“呜~ ”她抹着眼角,委屈巴巴地嘟囔道,“一声不吭就这样子,你要人家怎么办才好… ”

“对不起嘛,消消气消消气。”

张开手掌挡在胸前,像剪刀石头布一样抵御着清醉的出招,肉乎乎的小拳头打在手上莫名有点痒痒的。

等小家伙冷静下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是对坐着面面相觑的状态了。

“以后不许这样欺负我。”

“我哪有,擦个鼻涕而已。”

“呜~ 就是欺负嘛,就是就是。”

“好好好,你说是就是。那,你也得答应我,”

清醉眨巴着眼睛看了上来。

“来的时候就不听我的话,路上冷不和我说反而想瞒着,像今天这样,要是弄成感冒怎么办,清醉不是最讨厌生病了吗?”

“…”她的肩膀轻颤,随后低下了头。

“所以呢,以后乖一点,要听话,好吗?”

“… 好。”声音很小。

“嗯?”有意想让她再说一遍。

“以,以后会乖乖的,会听话。”声音软软的,虽然带着点小结巴,但是耐不住可爱。

说完她便害羞似的把脸埋进我怀里,像个一直长不大的孩子。

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只是等着远翊叔他们过来,于是悠哉游哉地给她戴起手套来。

“暖和吧。”

“嗯。”

“等下上车前记得还我。”

“一定要我坐回去吗?”

“这才过了三分之一的路程,你就冻这样子了,还有其他选择不成。”

“夕姐姐也骑的摩托,明明都是女孩子… ”

“笨,谁让你衣服穿那么薄”

“… ”

“前辈说,我的衣服很薄吗?”兴许是在我胸口上趴累了,她仰起脖子看向这边。

“是啊。”

“那,那前辈有感觉到什么吗?”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抹色彩。

“感觉什么?”

“是说,骑车的时候… 有感觉到什么吗?”她再次躲进了怀里,拿额头抵着我。

“没吧,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笨,笨蛋,懒得理你。”

感觉到胸部吗?虽然凭这家伙的规模触感不怎么明显,不过就算意识到我也不会说的就是了,这种出格的话。

毕竟要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作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对理智的消耗依然无比巨大。

即便作为近十年的老友。

——清醉side——

“他发消息来了!”

“他?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学长吗?”“帅吗帅吗?”“是叫扶风来着”“看看他怎么说的”“不会是表白吧?”朋友们闻讯围了上来。

‘『有点事,中午你有空吗』’

特意挡住写有‘大笨蛋’字样的备注,把聊天窗口展示给他们看。

“欸,有点随便呢”“哪里,干练的感觉很不错呢”“没说地点,是打算让清醉决定吗”“清醉还没答应呢,当然不用先约地点咯”

女生们眼里都快冒星星了,比我还高兴的样子,虽然男生的语气里稍微有点不满,但大家都是好孩子,都很可爱呢。

“我就说他会忍不住来找我的嘛。”虽然翘着嘴,却仍然掩饰不住内心的雀跃。

“也不知道是谁,整天吵着嚷着让我陪她一起去高三转转。”

“心羽最好了,等会儿不要说出去好不好嘛~ ”握住一旁心羽的手,向她眨了眨眼睛。

“好啦,不会说的,我们的小公主。”她把头偏过去,像是放弃般叹了口气。

“嘻嘻~ ”

“所以清醉要去找他吗?”

“嗯,让前辈中午去我们那儿好了。”天气预报说今天台风风眼过境,难得能放晴,所以大家商量好要在中午出去晒太阳。

边说着,已经在line里打好字了。

『午休的时候我们在中庭旁边的草坪那边,随时可以过来』

按下发送,随后是‘嘟’的一声,传信成功了。

“欸,要让那个学长过来吗?”

“对呀。”

“人太多的话,就是稍微有点担心”“帅吗帅吗?”“真的不要紧吗”“对这个姓稍微有点陌生”“能愉快相处就好了”

“他是A班的哦,很厉害的。”

“原来是这样吗”“帅吗?帅吗?”“头脑很好吧”“期待起来了呢”“A班啊,书呆—”内藤君的话被女生们的视线硬生生呛了回去,优子则一个劲地问着‘帅吗帅吗’,让我不禁笑出声来。

“到底是不是呢?就先卖个关子吧~ ”像恶作剧一样向他们眯了眯眼,我对前辈可是超有信心的哦。

“怎么这样,呜”“说嘛”…

直到午休铃响,心还是砰砰直跳,和朋友们拌嘴那会儿被分散了注意,等一个人冷静下来的时候就开始在意得不行。

“小清醉,出发吧~ ”

前几日连绵的大雨将天空淘洗,云彩也变得更加清丽。

草坪上的葱兰花开了,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小草,枝枝带着雨露,不言不语。

不曾想,一场夏雨之后,青绿丛中嫩黄花蕊星星点点,意识到自己太心急,摘下一小片洁白的阳光盖在头上隐藏心事。

和我一样的心急…

便当和零食不像平常那样有味,聊天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这种感觉好煎熬。

“清醉,快过来快过来,这里光线好好,等下拍好传ins。”

“来了~ ”

没关系,镜头里的自己还是一样的可爱,肯定能赢过其他女孩子。

心羽的声音出现在不远处的校舍楼下,无法抑制的紧张内心让人对一切都很敏感,下意识用余光朝那边瞥去。

「来,来了… 」

他还是老样子一副随随便便的感觉,但在看到心羽的时候对她笑了笑。

他们俩似乎聊了起来,毕竟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呢,瞄到前辈下意识掏口袋的动作,脸上憋不住差点笑开了花。

一想到这可是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只有自己才对得上的电波,会心的微笑禁不住还是浮现在嘴角。

「前辈,又想抽烟了吗~」这家伙一闲下来就有这种习惯,不过也表示着他现在很放松不是吗。

「心羽好像往这边指了指,是在告诉前辈我在… ?!」赶忙一把收回目光,头撇向另一侧。

“清醉,要来张自拍角度的吗?”

“好呀。”

才发现自己怎么临场了反而想躲着他,是隐隐觉得不要表现地太在意会比较好吗,人家也不清楚… 复杂的心情混着甜蜜的底色浮现,也许… 这就是恋爱的感觉…

似乎是心羽的缘故,朋友们渐渐都往他那边围了过去。

被簇拥在女孩子的花丛里,他好像也不怎么紧张的样子,只是礼貌地保持着微笑,时不时说上几句大概是在回答问题。

优子一直抬头看着他,咲良和小结她们则咯咯笑个不停,那个笨蛋,印象里好像没有这么会说话吧。

唔哇,咲良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前辈那个大笨蛋,呜~ 受不了了~

嘱咐内藤君记得把照片传我,便快步朝人群走去。

“清醉来了”“是正主来了才对”“扶风学长,这是你点的小清醉一份~”

尽管朋友们的话语让脸像烧起来一样,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从婚嫁的马车队伍里劫走公主,是属于侠盗的浪漫。

“前辈,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吗,那就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快点快点。”抱住他的胳膊,拽着他跑了起来。

和风拂过发烫的脸颊,轻快的脚步越过一块块浸润雨水的砖石,我不知道要去到哪里,仅仅是因为他在我身边,那样的感觉就已经…

月桂绽出腼腆的笑颜,此刻,也许只需要一句小声的告白。

——义作side——

『你要去吗?』在课间向雍寺发着消息。

『我ok啦,等下问问小夕。』

『女朋友这么黏,你这家伙真是狗运好。』

『还好吧,对了,跟小雾月商量好时间没有?』

『等下跟她说。』

『带两个女孩子出门,你也蛮辛苦的(笑)』

『清醉那边偶尔带她出去玩玩,毕竟快毕业了不是。至于含凉,只是跟她有点事。』其实,连未央会不会去这一点,我心里都没底。

『非要带出去才能解决的事,呵,你小子,该不会是想亲热想疯了吧。』

『傻不拉几的,懒得和你理论。』

放学后的街道上,偶尔有孩子追逐嬉闹,买菜回家的老人推着手推车慢慢走着,零星路过几个高中生,大概是归宅部的人,经过一片小小的公园,就到了该要分别的路口。

以往每天从公司下班,自己也一直是一个人,只有数不尽的路灯,吹在脸上的夜风,和那弥散的烟味作伴,就像今天这样,我早该习惯了。

总有一天,会再也见不到她,亦如此刻,孑然一身。

是明天,还是下个月,抑或是明年,我不知道。

昨天傍晚那截烧断的烟灰,预示着,也许自己和未央的情况并不一样,但最后的结果,终将是两人被这边的时间所彻底排斥。

鸢尾的花期很短,记得陪她买花的那天,夕阳很温暖,她的笑颜比花还美。

我只是,想在最后的时光里,给这边的她留下一些我真心爱过的回忆。

… “答应我,认真待她,好吗… ”

去了趟超市,也去了那家花店,自己就像个第一次追女生的笨小孩那样,拎着大包小包来到熟悉的公寓门口。

敲了敲眼前这扇薄薄的板制户门,脑海里已经盘算起等下做饭的顺序,因为怕她急着去上晚班,所以还特意买了预制饭,等会儿先把米茄泡一泡,明太子她家里有的话拿出来解冻一下,至于海苔、蒜末、荷兰芹之类的等出餐的时候再切…

‘你可以问问她,如果她想去的话,我也阻止不了,不是吗?’上午的时候,含凉是这么说的,所以,意思是我可以来找她,对吧。

昨天亲她的时候问过能不能叫名字,她是同意的来着,那,今天她会叫我的名字吗,还是说,像很久以前那样叫我小义?

‘咔嚓’

门开了。

“未——”

先前为自己铺设的氛围瞬间冻结,没说完的话被咽了回去。

她是天使。

曾用毒药侵害我心灵的天使。

挺立的鼻梁上没有架着镜框,深邃的浅色眼眸仿佛能摄人魂魄。

我是她的病人。

她知道在高峰期我会走,因为她就是用这样的方法利用我。

等到事情结束,她就要回去结婚。

“含凉,她还没来吗… ”

我想告诉她,不用在心里给我留位置。自己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许多问题还没能问出口,得到答案之后,我会自己离开。

但如今还没作好那样的准备。

所以,

“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我还以为… 来的人是她。”

她的眼眸变得暗淡,像往常那样低下了头。

为什么,在我面前她总会低着头,明明只有我亏欠着她,我才是那个配不上她的人。

光洁的黑色发丝垂下,在她的耳后勾起一道弧度。想伸手触碰,可是我不能。

昨天的亲吻、拥抱也许什么都算不上,因为总会有一个别的男人,最终占据她的全部。

含凉仅仅开了道门缝,绷紧的防盗链发出零碎的金属碰撞声。

“… ”

迟迟没有得到回复,只剩沉默兀自流动。

“来的人是我…

你就那么失望吗… ”

她咬住嘴唇,用力地吐字,可是声音细若游丝,像在自嘲,像是病人。

下意识握紧了搭在门板的手。

‘叮叮当当’

悬在两人之间的细长铁链,脆弱而坚固。

“我没有这么想… ”喉咙里的声音比自己预想中更加软弱,强忍着痛感将其限制在胸口。

“… ”

“这是我妈买的,托我给你送过来。”撑着一口气,圆上该说的谎。

把装有花束的纸袋往身后藏了藏,其余的袋子从门缝里递了过去。

“… ”

她垂着眼帘,手放在胸口,依然沉默不语。

“那就这样。”

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盘算了一路的菜谱之类的也抛诸脑后,有些强硬地将门板合上,在感伤和无助决堤之前…

“替我谢谢阿姨,有机会我会补偿… ”

含凉没说完的话被关在了门的另一侧,消散泯灭,那种没有意义的语言。

把鸢尾捧在怀里,花萼的淡蓝和浅绿尚未染匀,夏暮的凉意便为其点亮明眸。未开的花苞娇嫩得让人不由屏住呼吸,隐藏心中那股洪水溃堤。

把袋子放在朝向廊道的窗槽里。那之后无论是被别人拿去也好,还是任其枯萎,都与我没了关系。

来之前给妈打过电话,说今天晚饭去含凉那边吃。

看样子这会儿还真无处可去了。

那就随便买包柔和点的,路上慢慢抽吧。

——未央side——

又对他说气话了,还发了脾气,我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他会不喜欢也是无可奈何。

没什么食欲,便早早地乘车赶往打工地点。

『义作,好久没有和你发消息了,今天过得还好吗?刚才她写日记给我了,她说你有送好多好多食材过来,谢谢你呀,她说今天的晚饭特别香呢。

不过好像没提到你有留下来一起吃,等晚上我会在日记里问问她。如果义作没有一起吃饭的话就太可惜了,希望你们俩能好好相处哦,有什么烦恼的话记得来和我说哦,一定会努力和你一起想办法的。

还有还有,我在门口发现了一束花,是蓝色的,很漂亮很漂亮,因为放在家门口的窗台上所以很伤脑筋呢,义作有没有什么头绪呀?

期待收到你的回复~』

我只能像这样,卑鄙地,戴着伪装,向他索取脆弱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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