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落日光影斑驳,与西伯利亚的轮舞
——义作side——
她怎么,会在这里?
望见那道纤长身影的一瞬,视线再无法移开。
像是在雕花的窗边,寻到了风的记忆,如此美好,如此憔悴。
… 为什么,要来这么远的地方打工…
之前图书馆轮班的时候,明明说有两天空闲…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是因为缺钱吗,缺钱到这种程度…
怪不得当时,杨杨她们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她们知道,她一直在打工吗?知道,她打了几份工吗?为什么,都不告诉我,都不来和我说,就不担心,她这样会累坏?我也是,会心疼的…
还是说,明知道她在这里,看我傻傻地过来,觉得很有趣…
膨胀的情感不断攀升,从胸膛爬上喉咙。可她那波澜不惊的样子,端着托盘漠然靠近,就像陌生人,就像一桶冷水,浇灭了火苗。
因为就连她自己,也没打算告诉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
漆黑的墨,在心底晕开。
同时,不知从哪儿来的一丛甜点,横亘在眼前,随后放大,再放大。
“嗷呜。”
清醉把勺子强行塞进了我嘴里。虽说是被迫,可清新的香甜依旧毫不挑剔地刺激着味蕾,仿佛有着能将人唤醒的魔力。
也是呢,不小心忽略了身边这个小家伙,不过看她一脸惊讶的样子,眨巴着眼睛,估计也还处在混乱中。
不可能会充当事先知道含凉在这儿的坏人角色。
大概很久以前,自己就开始无条件地信任这家伙。
“打扰了,两位,请慢用。”
一双消瘦而又雪白的手,轻轻将杯子放在桌上,玻璃与桌面接触的时候,发出一连串细微的抖动声。
她扎马尾了。
长长的黑发垂在白色的衬衣后面,也许是嘴里有东西的缘故,我说不出话来。
“谢,谢谢学姐。”这家伙,和往常相比显得怯生生的,好像每次一见到含凉就会这样。
她转身走开了,也没有回答清醉的话。
就好像不认识我们。
我们… ?
沁人的香甜袭来,不是来自蒙布朗,也不是巴斯克蛋糕,是早已习惯了的,女孩子身上气味的突然放大。
伴随着包裹手臂的柔软触感,以及指尖传来的温度,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入了手心。身体猛地一颤。
我们…
猛然意识到,两人是一对异性的事实,在她面前,带着另一个女孩子,来享受甜品。
在她看来,我没有掩饰,也不辩解,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孩子腻歪,是挑衅,还是挖苦。
即便事实是并非如此。
“呐,前辈,空调开得好像有点太低了,会有点冷。”
不像昨天那样隔着各自的长袖衣物,清醉是卫衣,而我是衬衫,今天的校服短袖之下,两人裸露的手臂绕在一起。
女孩子略低的体温和细腻的皮肤,触碰到了,一时间心惊肉跳。
滑入掌心的冰凉,是清醉的小手。电流穿过胸膛,兴奋,控制欲,搂抱的冲动,以及…
无法形容的巨大愧疚背后,隐藏着的,血脉贲张的刺激感。
闪现在脑海中的那个词… ‘偷腥’…
在曾经日夜幻想的人面前,和另一个女人牵手。
尝试着略作抵抗,可一旦对这家伙身为女性的意识被唤醒,便再难保持平常心,也再难挣脱。
默许了那丝丝冰凉的手指缠绕上来,慢慢地,扣在自己指间,一根,两根,我眼看着未央远去的身影,用疯狂脉动的心脏,感受着桌下,和清醉牵起的手。
藤萝爬上了一平土墙,被雨打湿的花朵,耷拉着脑袋,垂在一旁。
她只是觉得冷,我没有理由拒绝… 该做的,不该做的… 这是对不起她的事… 不,不是的,我和清醉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背叛,何况,对她,自己早就放弃了… 可你不是,要去那里找她吗,想找她问清楚,想找寻哪怕一丝的可能…
或者,你是在享受,这个伤害她的过程。
十指紧扣,先前缺少温度的小手,现在渐渐暖和起来。
好似有完成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清醉向我歪了歪脑袋,撒娇地摇晃起两人牵着的手。
“还会觉得冷吗?”
“现在好一点了,因为前辈身上很暖和嘛~ ”她露出一抹开心的微笑,小酒窝里透着稚气。
“这样啊。”
两人被咖啡和热饮冒出的暖气包围,温馨和香甜缭绕在周身。
无来由地想到,
未央她,会冷吗…
我不知道,可知道了又如何,什么也做不了,不是吗。
只能用力,握紧清醉的手。
眼见着不远处,那背影恍如一片轻柔的云。
她转过身靠在墙上,低头搂着怀中圆形的托盘,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材质,但想来一定不会有温度,一定是生硬的,冰冷的,抱着一个大大的圆,她的身形显得更加纤细,仿佛脆弱得快要消失。
从垂下的刘海里,看不清表情,也不知道她是否有发现,我和清醉的纠缠。
“哇~ 前辈你快看,里面还有杏子碎呢,很好吃哦~ ”
也许内心深处,我还是当年那个愚蠢的小屁孩,想要她看到自己和其他女生的相处,好让她吃醋,让她重视我,即便这样是在利用清醉。
“突然塞勺子到底闹哪样啊。”
“还不是看前辈的样子有点奇怪的说,对不起总行了吧。”
“这倒是无妨,话说,我样子有奇怪吗?”
“嗯,前辈刚才看向含凉学姐的眼神很可疑哦,不过呢,现在已经放心了~ ”
“放心了?”
她靠得更近了点,牵着的那只手上,食指轻轻点着我的手背。
“嗯… 因为前辈没有说谎话,‘和含凉学姐什么都没有’之类的话,不是骗我的,人家,会很安心。”
清醉把脸埋在了我的肩头,亚麻色的发丝后面,隐约能见到她红通通的脸蛋。
记得那晚,她也是这样,靠在我肩上。
一身Celine、Givenchy之流的高定,和我一起坐在小吃摊的路边,席地坐着,只在屁股底下垫了张报纸。
… “… 说,他最喜欢女孩子穿… 如果身材好的话,既帅气又性感。”
“… ”
“前辈好笨,他是说喜欢我啊,这都看不出来。”
“这样啊… ”
“传达过来的好意,哪怕是隐晦的。毕竟是女孩子呢,难免一个不小心,就被打动了哦。”
“… ”
“那前辈觉得,人家今天这身如何?”
…
“对不起,我去厨房给您换一份,您看这样可以吗?”“经典款的栗子奶油真的好甜啊,不过偶尔吃一次应该不要紧吧~ ”
“是正宗法国栗子吗?”
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理着,眼神不自觉跟随起那道忙碌的身影,她似乎送错了餐。
“真的很抱歉。还有就是,冒昧问一下,有,有吃过吗,这个。”
“用勺子拨了一下,应该不算吃过吧。”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问这个干嘛,吃过的话是不能退吗?”
她大概,只是想问一下客人味道如何。
“我尝不出来欸,前辈要试试看吗?”
“你吃吧,不然又得报销一个勺子。”
那桌子的小鬼头都穿着高中制服,不过应该是别的什么高中的,看情况估摸着是想趁机会多和美少女说几句话的样子,也不必太过担心。
我不会做出任何反应,自嘲般地想着要是当年的自己,也许早就冲上去护着她,诸如此类的,凭着所谓‘喜欢’的名头,行着在往后看来傻不拉几的蠢事。
由荷尔蒙驱动的占有欲,哪怕女孩只是和别的男人说上几句话,也会觉得不爽,要是看到她和三五男性结伴,带着嬉笑打趣的画面,猜忌、愤怒混合着自卑的底色便瞬间占领心头。
恋人的关系远比想象的脆弱和局限,只是浩渺湖面上,一叶锚在岸边的竹篷小船,随着水波摇摆起伏。在友人归乡时,能为其点上煤油灯,烧把火暖暖身子,歇歇脚,便足矣。
“香一点的是法国栗子,吃起来浓郁的话估计就是了。”
自我暗示般,平复那股想要起身的冲动。
“嗯,”清醉凑近了点,对着耳朵轻声说道,“前辈你看,学姐她好像有麻烦欸,怎么办啊。”
她拍了拍我的手,才发现制服裤上,留着被自己紧握出的皱痕。
不知道该看向哪里,桌上的甜点,身边女孩望着自己的漂亮眼眸,还是,未央那边… 可清醉都这么说了,那我——
又是同一扇门,从里面打开了。
又是同样的侍者装扮,不过来人,是个有点眼熟的小鬼,神色匆匆,踏着火急火燎的步子,径直向着含凉的方向。
“没事的,我来处理吧,”他低头冲她笑笑,眼神里带着宽慰,以及剩余的,我不愿知晓的部分,“请不要误会,店里不会售卖那些被退回的商品,关于退回的补偿,我现在去问店长。”
“谢谢你。”她仰视着那个小鬼,像是长舒了一口气,嘴角挂上一丝微笑。
她笑了。
毫无疑问,她是如此的美,会被如此多的人喜爱着,看到她在别人面前,露出那样的表情,也是迟早要接受的现实。
“你不是说今天身体不舒服,不做大堂的工作吗,怎么跑出来了。”
“店长让我来的。”
不再有悄悄话意义的耳语声,让此时整个咖啡厅的人都成了观众,就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下,那个叫不出名字的小鬼,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只感到一阵乏力,是心悸,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
“学姐,你先回去休息吧。”
白天她一连串打字的对象,脑海里已大致有了数。
没想到那个小鬼竟然能追到这里,追到连我也一无所知的地方。
作为前男友的自己,是不是给他颁个奖,或者合格证书什么的,上头写着‘你的执着和专一已受到认可’之类的话,哈哈哈,真够逗的。
想要笑出来,将脸部肌肉调整到放松的状态,可干涩而僵硬的面庞不允许我这么做。
“那个——”她慌乱地想要挣脱,但这在男性眼里只不过是害羞的表现,是猎物得手时的前菜。
于是那个小鬼没有放手,拉着她穿过一片片桌椅,自然,也经过了我们这边。
“东庆君!hello~ 这么巧吗,你也在打工?”
是啊,我怎么一下子忘了,以清醉这种级别的交友圈,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同为高二的显眼包。
打招呼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此,出现我最害怕的情形,也是理所当然的。
焦躁的全身冒不出一滴汗珠,仿佛同各种没来由的情绪一块儿,被憋屈在了闷热的体内。
清醉开口的那一刻,那两人的目光被吸引而来,我知道含凉一直在刻意低头,不看向左右,可她终究,还是抬眼了。
我想忘记此时她的表情,也不想知道自己有多难看。
这是她特意安排好的节目,或者,只是无心的,伤害。我没资格… 我也一样…
…
到了第二天,直到中午,教室里还是吹不进来风。
听着蝉声呜咽,可惜弦调已成空。
右手边无人的座位上,依旧不见她的身影。
要记得带好伞,台风,就要来了。
不知对着谁,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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