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夜风克制自己,只在最温柔的低语中叹息
——未央side——
破风声混杂着发动机的轰鸣,在耳边呼啸,无暇顾及的景色向身后飞速流逝。
搂着他的腰,这种把他抱在怀里的感觉暖洋洋的。
手心被他的肚子捂热了,可手背上的温度,连同身前那令人安心的味道一起,被风吹散,变得稀薄,冷彻。
我知道,这份温暖是稍纵即逝的。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
一次次给我希望,然后一次次坠得更深。
我好恨你…
恨你会站在昏暗的雨夜里,一直目送着我到家。
花了好大工夫才找到你,你却用信玄鬼魂出没之类的吓唬我。
你会陪着我,在夜半时分,一起看溪水打湿月亮,细竹流经卵石。
生病时会送我回家,悄悄捎上门,只是一声不吭地在楼下候着我。
恨你什么都知道,但还是把我当笨蛋一样。
明明,都已经接过吻了…
明明,说要一直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我会去那儿?”嘴唇轻动,像是无意识般。
在风中,问出这句已然知晓答案的…
“… … 你看过《无欲的悲歌》吗,一部很不‘汉德克’的作品。”他的声音,穿过层层麦浪。
两人的每一步,都仿佛对着暗号。
那样默契,那样心照不宣。
儿时曾在这片青绿的稻田间追逐,肥皂泡闪耀着斑斓色彩,向着天空的方向游行。
你问我,当自己迷路时,该去哪里找到我。
如今承诺被兑现,在这个充满了夏天回忆的地方,即使隔了很久很久。
你明明记得与我的每一个点滴瞬间。
你明明那么爱我。
头盔似乎没能滤过冷流,空气透过喉咙,将寒意侵入全身。
拼命抱紧你消瘦的身躯。
依然害怕这份实感会转瞬消失。
因为,
我已经是前女友了,是弄丢过你的坏人。
这样残酷的现实,你打从一开始就发觉了,对吗…
每天陪着一群高中生过家家的同时,还得忍受身旁这个曾折磨你欺骗你,如今却重新披上高中生的外壳,笑吟吟地想要再次接近你的坏人,想必,会很辛苦吧… 对不起…
没有解释的余地,
你只是看清了,两人并不合适,仅此而已。
本想等你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直到再没有痕迹,直到自己能够释怀。
可空旷的田野上四目无人,仅有飞鸟与夏风,还有你拉住我的那双手。
眼泪是黑夜的河流,容颜是白昼的河床,只有映在你里的苍然暮色,和那份无措,被搁浅在河岸上。
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在彻底松手前的最后一次。
如果更加不择手段,能有所改变的话… 我会去做的。
即便不再像原来的自己。
…
演技似乎奏效了。
他好笨,所以,像以前那样对我,像两人还未表达心意之前那样,好吗?
“…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就当我是开玩笑好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
他还是那么容易相信我,傻傻的,真好糊弄,可我…
“真是个奇怪的人,其实,我也觉得自己不太正常,已经不明白了,已经什么都不明白了,想要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可是不管我怎么做,都没能,什么都——”
明明看到他眼中的震惊转为爱怜。
我本应该高兴,应该暗自庆幸。
可为什么,视线会变得模糊不清。
眼泪挣扎着涌出了眼眶,随后止不住地往下淌。
因为在那一瞬间,像是尘封的,刻意被遗忘在角落的记忆重新寻回。
猛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伤害他,在他面前表演,对他流利地说着谎,是那样毫不犹豫,缺乏节制。
就像分手前,浑浑噩噩仿佛处在梦中的那几个月。
幻觉中已然分不清目的和手段,他说过喜欢我的诚实,现如今,就连这个都被丢掉了,那一点仅存的值得被爱的迹象,或许也随之如烟尘散去,到那时,我还能留下点什么…
两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他笨拙地想要安慰我,无措的双手,呼出的气息,渴求的甜蜜爱意混杂着巨大的负罪感一股脑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由谎言堆垒的沙的城堡。
沉溺其中的话,只会一步步深陷,直到再也无法自拔。
“别说了,好吗,有我在。”
「欸?」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好近,就好像自己被他抱在怀里,像是在做梦一样。
直到在恍惚间感受到那双穿过胳膊,搂着后背的温柔大手,以及紧贴在胸前的剧烈心跳声,让人得以区分一丝现实的边界。
他用力抱住了我,却又如此怜惜,生怕会把我弄疼。
像是苦苦支撑之下,终究耗尽了心力一般,我软软地倒在了他的臂弯里。
贪恋这份名为爱的毒。
他吻着我的额头,我闭上了眼睛,去感受每一丝触觉。
柔软,带着热气,仿佛久久不愿离去…
“嗯~ ”
不自觉漏出了声,是整颗心融化的声音。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无需思考,只需凭借本能。
这一刻的自己,无疑是幸福的。
眼角的泪渐渐停歇,不愿落下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反射着昏黄的残阳。
不去想谎言的事,也不去想雾月学妹是否也曾与他相拥,我忘记了罪恶感,也忘记了先前的后悔。
也许,自己一直都是那么狡猾。
今天的傍晚是那样短促,橘红色的光晕刚刚才笼着山岭,黑黝黝的阴影很快便落到了矮山里。
随着暮色下沉,零星灯火亮起,他松开了臂弯,只留两只手扶住我的肩膀。
“有吓一跳吗?”
跟循声音的方向,我抬眼撞上了他递来的目光。
他微微歪着头,下垂的眼角弯成两道可爱的弧度,脸颊上的日落仿佛还未发生,霞光泛着些许红色。
都露出这样的表情了,你要我怎么办才好…
幸福填满了整个胸膛,他也无可救药地喜欢着‘那个我’。
把视线落到身下,要是再这样对视下去的话,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也许吻在嘴唇上会更好…
“小时候不是也有过亲亲吗,所以不用在意。”
低下头小声说道。
很怕他头脑一热就要说出对我负责之类的话,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现在的自己,还没有接受那种约定的资格。
“… 就是会很害羞。”
像是在抱怨,又像是撒娇,用脑袋顶了一下他的胸口。
他捧起我的脸,用手指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
“嗯。”
周围没有风,只留一盏暗淡的老旧街灯打着瞌睡。
用谎言,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
一时间甚至感觉这样的关系就好,已经足够了。
“最近有去过学校吗?”
“… 还没有。”
离开了谈情说爱,紧张感一下子又涌了上来。因为怕露馅,所以姑且还是如实说比较好。
“这样啊,那,隐形眼镜呢?戴得还习惯吗?”
“还,还好吧,基本上感觉不太到了。”慌忙回答道。
“… ”
没等到他的回复,有些心虚地偷偷向上张望了一眼。但义作正看着别的方向出神。
还在纠结要说什么话题才合适,耳边响起了他的声音。
“最近,想必发生了很多事,”他斜靠着摩托车,调整了下姿势,“我刚刚还亲了你,会很混乱吧。”
“… ”
他见我没什么反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不用太过担心,毕竟‘她’也是个乖孩子,不会给你添很多麻烦的。而且你还有我,当然还有叔叔阿姨他们,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不要想着一个人扛着,好吗?”
“… ”
像是要活跃周边略微停滞的空气,他重新将视线投向远方,继续说着。
“提到麻烦之类的,‘她那边’也确实留了一些,像是每次出门都会带妆,而且你知道吗,她化妆技术很好,将来要是轮到你去上学的话,速成的三脚猫工夫倒是很容易露馅…
感觉她前段时间活泼了不少,交了新朋友,笑容也变多了,开心的时候眼睛都会眯起来… ”
起风了,丝丝雨滴落下,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慢慢地,将心中的伤口弥合,然后撕裂。
“… 她会自己编头发,手很巧,每次都有模有样的,偶尔还会戴彩色美瞳,人又那么漂亮,喜欢她的男生不要太多,你可要事先做好心理准备,等到临场时再困扰就来不及了… ”
雨丝很细,很绵,像春天里浮空的柳絮。
似乎从我这里感受到对话题的无趣,他有些寂寞地垂下眼帘,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下雨了… ”不知在对谁诉说。
… “反正我一定是站在前辈这边的,能让前辈这样的人这么受伤,那家伙是有多坏啊。”…
… “谢,谢谢学姐。”… “呐,前辈,空调开得好像有点太低了,会有点冷。”… “还会觉得冷吗?”
“现在好一点了,因为前辈身上很暖和嘛~ ”…
和你明明度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从孩提到大学,一起去过那么多地方,做过好多好多的事…在舞滨的小旅馆里,你抱着我看电影… 在内浦湾升腾着温暖热气的湖边,你告诉我你最喜欢我了 … 那她呢?她又是如何,为什么,你会…
无论多久的相处,都比不上她的一声呼唤,对吗…
记得那天也下着雨,你告诉我图书馆值班两人分开做会比较轻松。雨幕下,我从别馆窗户里看到的,是你们两人的相合伞。
对我的关心,只是顺便而已。
好不公平,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委屈,为什么,你会接受她的突然闯入,
为什么还要吻我…
如果你只是想让这边的两人向着预定的轨道前行,交往,然后再迎来注定的分手,我不想这样,我不想…
‘真正诚实的,可爱的,是雾月学妹才对,而我只是在装乖。’
你是这样想的对吗。
“怎么了,含凉?”
“雨,下起来了。”
“… ”
“那我先回去了?”
“… ”他沉默着,欲言又止。
虽然不会有临别的拥抱,但还是想尽力扮演好以前那个邻家姐姐的角色。
嘴角挤出笑容,表示自己很开心,控制着牙齿不去咬住嘴唇,因为那样会露馅。
“再见~ ”
“以后,可以叫你未央吗?”
“… 只要你喜欢的话。”
“你,有尝试过和她沟通吗?写交换日记之类的。”
“嗯,我会试试看的。”
转过头向他眯了眯眼,因为他说这样很好看。
没有再邀请他上去坐坐,而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开了。
我会装模做样编好你要求的交换日记,自己对自己写,多么讽刺,不是吗。
我只是,为了不露馅,只是为了那个,不怎么抱希望的结局。
——义作side——
吻的时候想起清醉昨天的话,她说会安心,因为前辈没有说谎。
那我现在,算是在骗她吗…
不,我只是,想把一切修正回预定的轨道,仅此而已。
说起来,其实也不用那么在意小家伙说的话,她大概只是像往常那样捉弄我罢了,认真的话才会被她笑话吧。
暴躁的发动机再次轰鸣,手里这台‘大牛’还没捂热就得被送回地下室,心里多少有些不舍。又或许,我只是在留恋,先前紧贴在后背的那份温暖。
夏夜的雨,缓缓流过衬衣,自己似乎有点习惯了雨水打在身上,那种凉凉的感觉。
未央没有拿伞给我,可能是她忘了吧,也可能她只有一把,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对‘这边的她’来说,也许一时间会难以接受。
灰暗的天空,蒙蒙的像一张无形的网,压抑着,让人看不清方向,无法挣脱,无法言语,难以诉说。
一个人被湮没在这空洞而又深邃的夜里。
…
远翊叔前些天打来电话,招呼我说滨海渔场盛季快到了,时不时地还提到上回我那个‘小女友’,让我多叫上些人一起去。
说起来,清醉的生日确实也近了,有点记不起梵克雅宝未成年进去能不能刷卡来着。
小家伙今年才16岁,这么早惯着她是不是有点不大好,嘛,也罢,就当是早点办会员赚积分了。
下半年还有老妈的生日,至于未央,则是在明年年初,这个在雪夜里降生的女孩。
那缺少血色的唇瓣,我不敢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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