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纵然黑夜孤寂，白昼如焚

——未央side——

花火，在夜空中绽放。

恍如光的精灵，霎时间，点亮了凝沉漆黑的森林，浪漫，而寂寞。

我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用手撑住膝盖，耳边不自觉地被那地平线上响起的，如道道流星划过夜空的声音所吸引。于是仰头望见了这幅，美好到不属于自己的画面。

没有星星的夜晚，花蕊于云中呢喃。

似是强光太过晃眼，失神片刻，又重新低垂眼帘。

思绪跟着坠回地面。视野所及，各色鲜艳的铺子紧密排布，彼此间串联着种类繁多的彩灯，一排排喜气的小灯笼挂在绳结上，流苏在夏夜的空气里来回飘动。

女孩身上的浴衣撷芳流彩，仿佛不愿输给天上的花火，她们结着伴，与友人，与恋人…

游客的嬉闹，商贩们的叫卖声，在这泡影般的夜晚，交织着烟花碎裂时那最后的灿烂。

原本会害怕这样的地方，没有他牵着我的手，会寸步难行。但自己已然变得坚强，在一个个或冷漠或好奇的目光中，不断找寻每个像他的背影。

汗水打湿了运动衫，黏在背上，还未干透的布料时而触碰到皮肤，带来丝丝凉意。

「也不在这里…」

本就是徒劳罢了。原以为不会再失落，以为能释然，能接受，可那不甘的酸涩还是抑制不住地肆意流淌。

… 『未央早上好，有起床吗？对了，你上次说淀川和札幌都太远了，那我们就去市里的花火大会怎么样？近一些确实会方便不少。抱歉提前这么久来约，但也是希望你能有空，期待回复。』…

直到最后，他还是用着一两个颜文字，几个语气词，为我保留了体面，为了那个最愚蠢的我。

曾经所怜惜的，渴求温暖与怀抱的模糊身影，被自己，亲手弄丢了…

… 『对不起，我恐怕来不了』…

如今再怎么找补，也无济于事。

在偌大的场地里无助地奔走，但其实连他会不会来都一无所知。

做着这种除了自我满足以外再无他用的事，就算到了最后，还是那么虚伪。

承载着盈满温暖的零星点滴，如梦似寐。

现在我来了，但再也找不到你。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有着更值得你守护的人，即便那个人不是我。

漫无目的地朝空荡荡的街道走去，逆行在人群中，接吻的情侣，欢笑的学生，还有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孩子们，从眼前掠过。

板鞋有些磨脚，每走一步都硌硬着，生出细微的疼痛，慢慢地，充满耐心地，一点点磨损着自己濒临崩溃的防线。

火星稀稀疏疏窜向四周，随即寂灭。

下一刻，流星的尾焰再次掠过天空，在高天里绽出一朵极盛的花，数百道光流坠落，照亮了一个人的脸。

天空漂浮不定，云朵正相反。

似是命运般的重逢，呼出的气息再难收回胸腔，只是呆呆地望着…

他独自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角，柔和的侧脸，在花火照耀下流淌着淡淡的光。

被抽紧的心脏，狠狠攥住，从中渗出的液体，让人忘却了思考。

「是他…」

真的，好幸运，还能再见一面。

想要和他说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倾诉。

不奢求他的原谅，只是希望能有完整的告别。

踌躇地在原地踱步，用手绕了绕沾着汗珠的刘海，然后稍微整理了下湿漉漉的运动衫。虽然狼狈，甚至会有些难看，但如果是你的话…

不能自已地朝他走去，渐渐，加快了脚步。

因为已经不愿再体尝不安了，欺骗自己想要好好告别什么的也都是假的，我只是想要他温暖的臂膀，想要他安慰的话语，想要他跟我说已经没事了，想要他说最喜欢我了…

越来越近，他的轮廓逐渐清晰。

我小跑起来，开始幻想投入怀抱的感觉。

他抱住自己的感觉。

直到

…

“前辈~ 怎么样，好看吗？”穿着粉色浴衣的女孩，像小兔子一样蹦跶着。

脚步停住了。

细丝一根根绷断。

他笑了，比面对我时更为柔软的笑。

但女孩似乎并不满意，一把将手中的狐狸面具塞到他怀里，双手插腰，嘟囔着嘴。

不断有烟花射上天空，划破夜空的光流，将花的种子播撒，让它们在黑暗中恣意盛开。

冷却后坠落的，是淡淡的光，还有细细的泪痕。

“还是很难受吗？”

“还好，别在意。”直到这一连串花火的落幕，才再次听到他们的声音。

“反正我一定是站在前辈这边的，能让前辈这样的人这么受伤，那家伙是有多坏啊。”

“… ”

“前辈，别再偏袒她了，之前听你说分手经过也是… 可不管前辈你怎么粉饰，我也只会觉得她是个固执又死脑筋的人，而且伤害别人之后就这么一走了之，最差劲了。”

“别再说了…

放心，我再也不想，再也不想见到她了，很快，就会把她忘了。”

好冷

运动衫里灌进了风，残留着汗水的皮肤霎时冷却下来，冻得让人发抖，大概是古着店卖的便宜货不怎么保温的缘故，在这闷热的夏季。

“要是两人在一起只有痛苦，我宁愿当作从没认识过她… 所以别再担心我了，好吗…

不是你说的，难得出来玩，要开心点。”

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后与他一道，抬头仰望起来，漂亮的亚麻色头发闪着耀眼的光。

“这朵我很喜欢！”女孩拉着他的衣袖，兴奋地指向天空。

想要止住颤抖，可我做不到，因为真的好冷，好冷，连血液都快要冻僵。

弥漫在空气中的火药味，与各种食物以及油烟的味道混合，绞痛的腹部此刻像是要反胃。

她没有说错，停滞不前的那个人，始终只有自己而已，我已经，没资格做他的姐姐了。

麻木地等待着那道白光，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不会有他。

漆黑的夜里，更多燃尽了的烟花，如泪一般坠落。

…

“未央，未央~ 老师叫你分享一下这题是怎么做的。”身边的同学向自己打着手势。

摇摇晃晃地起身，已经没有精力去顾及课堂上的失态，失神间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只是在落座时，不小心撞上他投来的视线。

想起他送我的那束蓝色鸢尾花，今早枯死在了花瓶里。

——清醉side——

可是前辈自己说让人家放开肚皮吃的，我可不会客气哦。不过可惜的是，那位传闻中的漂亮店员姐姐今天似乎没有排班。

“我要一份蒙布朗，嗯… 还有一份熔岩巴斯克。我再看看… 哇~ 这个好可爱，我要这个，叫柠檬巴巴露亚，请问好吃吗？”

“当然好吃的，可以放心点。”

“好啊好啊，那我就要一份这个，还有一杯冰拿铁。嗯~ 前辈想吃什么？要喝咖啡吗。”

“我喝不来苦的，就要一杯冰淇淋牛奶吧，甜品就不用了。”

“那，那我也要换成牛奶~ ”

“干嘛和我喝一样的？”

“才不告诉你。”向前辈白了白眼，出奇的他没有和我拌嘴。

今天特意和前辈一起坐在桌子同一侧，区别于以往那样面对面的朋友感觉，会稍微有点超过朋友的意思哦。

“昨天夕姐姐打扮得好性感的说，前辈有偷看吗？”

“要看也是正大光明地审美，哪有偷偷摸摸什么的。”

“审美吗… 前辈也喜欢那种类型吗？”想起来含凉学姐，也是个成熟的大美人呢，他俩之前还…

“在意这个干嘛，你穿什么都好看啊。”

「唔哇~」

“没注意到吗，好多客人都时不时地看向你这边哦。”

“打扰两位了，这里是熔岩巴斯克，还有柠檬巴巴露亚，蒙布朗可能还要多等一会儿，两位的饮品马上就好。”

“哦，谢谢。”“谢谢~ ”

庆幸这会儿上甜点了，恰好错过了回话的契机。一不小心就向人家放电，会很害羞的啦。

虽然这个笨蛋可能没什么自知就是了。

淡黄色的巴巴露亚上，零星地点缀着青柠屑，还有两片对半切开的小柠檬。

“好可爱~ 胖乎乎的。”

“是挺别致的。”

“嗯~ 那就—手机先吃~ ”

前辈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对甜点一阵咔嚓咔嚓。

这样的氛围，会有点恋人之间的感觉吗？粉色的城堡里，五彩的花儿转着圈，可爱的小动物们在欢快地游行。

像是被这粉色所感染一样，脑海里被各种甜蜜情节充满了，我用勺子扒拉出一口，向他那边送去。

“前辈，要尝尝看吗~ ”尽管声音还有些颤抖，但自己真的好大胆~ 感觉好像都能听见朋友们在周围加油鼓气的声音。

甜美的泡泡在此刻将两人包裹，世界只剩下那个湿润了眼眸，伸出手中甜点的自己，以及我眼前的他。

“那个，我自己— ”

没等前辈说完，‘咔’的一声，后厨的门被打开了。

来者端起的托盘上，放着两杯冰淇淋牛奶。

“店员姐姐，是，是含凉前辈？”

她一身咖啡厅侍者装扮，素白的长袖衬衫，领口的位置小小地打了个蝴蝶结，高腰的卡其色西装长裤衬出高挑的身材，一头黑色长发在后脑勺干练地扎起了单马尾。

再看一眼前辈那边，

唔~ 什么嘛，他俩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莫名很恼火，只好耍脾气地，把勺子胡乱塞到笨蛋前辈嘴巴里。

“打扰了两位，请慢用。”

含凉学姐平静地将饮料摆了过来，只是底部接触到桌面的时候，玻璃质地的杯子发出一连串抖动的隆隆声。

“谢，谢谢学姐。”她的样子似乎并未在意，自己不知怎的嘴变笨了不少，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之前，她就走掉了。

前辈也因为满嘴的甜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皱着眉头干瞪眼。

赌气般抱住了他的胳膊。

“呐，前辈，空调开得好像有点太低了，会有点冷。”

感觉他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连说起话来都软软的，像是只大猫咪一样。

所以这样的撒娇，是可以的吧~ 只属于我的，暖和的大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