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我吻抱,夏晨的黎明

——义作side——

她的缺席仿佛成了旧闻,正如她到来时那般悄无声息。

午休时间的尾声,在下午开课前喧嚣的教室里,她拉开椅子落了座。

没和人打招呼,就像从未被注意到。

鸟儿压了下枝条,匆匆飞走,留下树冠晃动不止。

她不说话,只是坐在位置上安静地看向窗外,单手撑着下巴,脖颈勾勒出好看的弧度。

似乎对这边有所察觉,那道淡漠的目光在我身上轻轻挑了挑,不怎么在意地,就移开了。

浅色的眼眸,继续望着窗外的方向,在这无云的晌午。

直到这会儿才来,也刚好错过了早上打招呼的环节。

这样一来,今天大概不会说上话了吧。

真是恰到好处的错开。

在自己愣神的工夫,已经下课了。

“扶风同学,现在有空吗?”特意到我课桌前搭话的,是班里一个比较活泼的女生。

“倒是没什么事。”

“那你能帮帮忙吗?想要借一下美术部的用具,没记错的话你以前是部员来着,能麻烦你领个路陪我一起过去吗?”

“哦,好。”

我颔首作答,挪了挪椅子便站起身。

她的脚步很随意,嘴里还轻声哼着歌,我把手插在裤兜里,跟在她身后大约一步的距离。

“哟,你俩这对组合倒是少见。”后座那几个把桌椅搞得东倒西歪的损友们,向这边吹着口哨叫唤起来。

“帮忙带个路去部室… ”还没等我说完,走在前面的她便早濑亲、浅葱亲之类的亲亲亲招呼了个遍。

不免想到,这会儿要换作是某人的话,估计只会躲在我身后低着个头。

“说起来,以前还没怎么和扶风同学聊过天呢。”

走出教室门的时候,有个家伙还趁机拍了拍我屁股。

“好像是吧。”

“… ”她没有接我的话,毕竟这么模棱两可的回答,本就不是让人接的。

指望我这个闷葫芦能对不怎么熟的女生倒出水来就怪了,当然,仅限于以前作为小毛孩的自己。

但自己还是依然放任了沉默的蔓延。

因为看到,窗外的几株橘子树结了果,浑圆的青色里,有几个泛了黄。

走在前面的女生,又哼起了歌。

是我从没听过的曲调。

窄窄的走廊,被阳光照得很亮。

“美术部的画纸颜料之类的,都是自己花钱买的吗?”

“耗材一般是自备的,硬件倒是会有经费。”

“扶风同学说起话来挺有男生的风格呢。”

“哈,还好吧。”

时断时续地聊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不怎么费心思,我也乐得自在。

“… 也确实,上次——”

谈话突然生硬地中止了。

因为在廊子拐角的位置,偶然遇见了含凉,她手里攥着的,是小卖部中午卖剩下的面包。

看到我们的一瞬,她下意识地折返了回去,但随后又转过身,迎头走来。

我瞥向窗户一侧,她看向墙壁那边,互不干涉。

“呀~ 含凉同学你好哇~ ”女生向她打了个招呼。

她点了点头,没有更多的回应,只是压下目光快步经过。

飘散的黑色长发,变得不再那么触手可及。

“小情侣吵架了?”女生有点惊讶地转头看了过来。

但自己只能抿嘴笑笑。

安稳地帮上了忙,也安稳地到了教室。

“谢谢啦~ 以后也要好好相处哦。”

抬了抬手以示回应,就这样轻松地分了别。

要是每次分别都能这么轻松的话… 想着些有的没的,再次回到了那片低气压区,回到那片让人泄气的地方。

低气压的中心,她此刻的模样,我有印象。

上国中那会儿,闹腾的课间里,当同学们都起身三两结对聊天嬉戏的时候,她总是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起初还会探头张望,也许是在探寻是否有自己能加入的话题。但到后来,就只是单纯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

忽地感到一阵心累,有点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为什么…

“话说,含凉怎么样?”“确实啊,还有含凉,感觉她身材很好而且蛮有料的,不过就是太高了点”“唉,可惜了,估计也就只有后排那几个家伙有机会拿下”…

也是,当年那个又矮又瘦像个猴子一样的自己,在上了国中后,便从未被授予过与她并列的资格,被放在眼里。

两人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已经够了吧,以后,请别再做了,算我求你。”

膈应人的硬物撞击声,便当盒被我刻意地拍在了桌子上。

“小,小义?怎么了吗… ”

在最敏感的年纪,尽管很轻,很少,但哪怕只有一丝的嗤笑声,都足以牵动自己脆弱的神经。

“说什么‘怎么了’… 我又不用你可怜… ”每一个字都吐露得那样艰涩,牙齿在打哆嗦,脚下是不自在的煎熬。

鞋子穿了太久,大概鞋底的某个地方破了,如今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在婴儿的脚上被称作可爱,到了我身上,只能让人无地自容。

忍着不上厕所,忍着不离开座位,只要不走动,因为我朋友很多,他们都很好,不会嘲笑我,只要再忍几天,等妈妈手头宽裕买双新的。

… “吼哟,穿着宝宝鞋的扶风,还有女朋友送便当,真好啊”“含凉还比他高半个头,笑死了”…

“小义… ”

“你还真把自己当姐姐了。”

“欸?”

“什么‘小义’的,以后,别再这样叫我了,‘含凉’。”

女孩哭了,头也不回地跑掉了,那时我很开心,哪有什么姐姐,还不是跟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哭。

但我不一样,我已经长大了,已经再不会哭了…

我忘了六年级的时候,和她一起收集了大半年的塑料瓶和易拉罐,用换来的钱给她买了一只大大的轻松熊玩偶。

也忘了那年,她折了好多好多的纸星星,装满了几大只玻璃瓶,在社区摆摊时很受欢迎,她拉着我的手,“小义~ 我们去买吃的吧,姐姐请客哦~ ”

记得她给我留了一罐,不过早被自己不知扔哪儿去了。

已经分不清薄情的人究竟是谁。

心底里竟有些希望她把轻松熊也给扔了,幻想那只年迈的熊坐在垃圾桶上的样子,因为这样,不就能扯平了吗…

当公子哥戴着理查德·米勒,摇下帕加尼的车窗。

我靠什么?

靠着小学那会儿,和她一起把用过的塑料袋收集起来舍不得扔,在公园里费尽力气爬香橼树,摘这种又酸又涩的东西来代替水果?

还是一罐五颜六色,但不知道在哪儿的,她折的纸星星?

或者一只老到掉了毛的熊?

捂住皱缩的胸腔,我知道,这点东西,什么都算不上。

充其量,不过是被扔在地上的,被踩过的零钱。

年少时,寻找爱的迹象,证明爱的存在,仿佛能成为生活的全部,会为了第二天的电影而彻夜失眠,每一个牵手拥抱都已近乎耗尽了生命。

酒杯里殷红的液体,银白的吊坠闪着光。

那迟早要面对的现实,会轻松击碎一切。

隔天。

她又一次,迟迟没有出现。

期待的白光也没能如愿,不知何时才能再去到那边。

去那边。

那边的天,会比这里的蓝吗?

想起以前,和她一起读《细雨》,里面写到一个单亲妈妈和她六岁的儿子。男孩的妈妈卖身被抓走之后,小男孩带着妈妈留给他的几块零钱,被送到了福利院。

但是他逃了出来,花光钱买了一包烟,想着去警局走走关系。

‘走走关系’,或许有人会笑出来,不过他真是这么说的。

但男孩还是被赶了出来,于是只好打地铺睡在警局外面,等着他妈妈,和最后留下的那包烟一起等着。

记得两人读小说的那天,从窗子向外看去,天空瓦蓝瓦蓝的。

未央红了眼睛,她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假如我们两人最后不能走到一起,会为彼此留下点什么。

她给我留下的,是戒不掉的烟,和无数的肥皂泡泡。

就像那个夏天,父亲带着我们两个,在乡下的田野边吹泡泡,好多好多的泡泡,多到根本数不清,是那样漂亮,那样脆弱,像是一场梦。

随着午休铃的打响,我找到修学旅行时的烟友班导,请了个病假。

“她当时告诉我说是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具体情况我也不大清楚。”

“这样啊,谢谢。”

“扶风,麻烦你了。”

“嗯。”

说起来,太阳可真够辣的,我还是个室内派来着。

一路小跑到了含凉的公寓门口,陈旧的铁质外挂式楼梯还是老样子,摇摇晃晃的。

有些脱块的白漆墙上,连个门铃都没有。

叩响那扇呆板单薄的户门,良久,作为应答,仍只有一段缺少人情味儿的空洞回声。

那张贴着玻璃的,一动不动的窗帘,是她自己挂上的,我还夸过好看来着。

不在吗。

屋古无人亭午凉,可我这会儿都快热疯了。

受惊的小兔子躲进了森林里,当我想找她的时候,却已经不在了。

只希望别是那个最坏的可能。

咽了口唾沫,拨通一个电话。

“喂,老爹,在忙吗?”

“哦,义作啊,和儿子打打电话的工夫还是有的,欸不对,今天才周二,你不是在学校吗。”

“带手机了呗,问个事,放在以前办公楼底下的车还在不。”

“车?什么车?”

“就是那辆大牛。”

“… 你小子,这都多久了,老爹我就开出来过一次,就被你给惦记着了。”

“那是,想不到多年前老爸的审美还是不错的,不像老妈说的一直那么土。”

“行行行,问来问去的,你要干嘛?”

“要干嘛,嗯,就… 找一个漂亮姑娘。”

他大概是愣住了,一时间没能接住我的话茬。

“… 没开玩笑?”

良久老爹才接着说到,声线里听不出除了认真以外的情绪

“没开玩笑。”自然要回应这份严肃。

“… 哈哈哈哈—— 就你小子,会骑吗?”

“差不多,能现场考个驾照的水平。”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寂。

“呼—— ”最后,这份静默由老爹的深呼吸所打断,“每年的保养都有做,车没啥问题,至于油的话,到加油站应该还够,地下室的钥匙和车钥匙在我和你妈房间的床头柜。”

“收到。”

“喂…… 别告诉你妈。”

“好。”

“还有,别回来的时候缺胳膊少腿的,你妈会宰了我的。”

“我知道了,谢了,爸。”

“果然还是老款的整流罩看起来比较舒服。”

在遍布灰尘的地下室里打亮车灯,两道光柱霎时刺穿了这片,因照明线路老化而显得幽暗的空间。

时速板上是大牛经典的‘能量条’。

作为标准的公升级,还是台矮子乐,这样一来,未央坐上去也会比较方便吧。

即便公主并不属于自己,但也请无良的制片人,偶尔给我这个小小的配角一次机会,一次驾驭着绿魔重工制造的暴力玩具,努力不成为她生命中最次配角的机会。

隔着头盔,发动机暴躁的轰鸣声刺激着野兽浑身的肌肉。

烈日下,隆起的合金油箱盖散发出蒸汽,赛道级的扭矩突破千百倍心跳的频率,在工作日略显冷清的街道上打出音爆。

清醉曾问过我好多次为什么不骑摩托之类的,就连我偷偷考驾照的事,后来也被她给逮住了。

但也许自己这台磨损了的老机器,如今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上紧了发条般,有那么一丝,想要体会年轻时的活力。

莫名其妙地玩失踪,莫名其妙地无视我。

莫名其妙地,让别的男人拉住了手。

这些,本该对我来说无所谓的事,萦绕在脑海里,被绞入发动机的嘶吼中。

漫无目的地随着风漂泊,迷失了方向。

流过头盔的风,有那么几缕抚过后颈,钻入衣领。

风中,记起往昔的恋人时光,记起未央曾拉着我去看《无欲的悲歌》。

书里的母亲,一位辛勤持劳了几十年的母亲,在一个凉爽的傍晚,面对一大家子人,她忽地说今晚不做饭了,因为想要出去走走,一个人出去走走,只是走走。

所有人都很惊讶,因为时间仿佛已经离得太远了,所有人都只记得她是母亲,没有人记得母亲也曾年轻,也曾探寻生活的意义,也曾想要独处,也曾想要,一个人出去走走。

家里人说要陪着母亲一起出门,但却是怕她摔跤。没有人问过母亲年轻时的理想,问过她旅行的目的地。

无论做什么,自己总慢她几步,读书也是。

‘那我该去哪儿接你呢,万一你迷路了’,看完小说的自己,曾这样问过她,像个呆子一样问出肤浅至极的问题。

但现在,

希望那个呆子,多少能派上点用场。

夏天的田野,亦如晚春时的鹅黄嫩绿,微风吹过,那片绿色波涛起伏,翻滚起无边的稻浪。

在公路延伸的地方,有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高高的田埂上。

她用手按着草帽,调皮的风转而吹起了女孩白色的连衣裙,和一阵稻子的清香。

没见过,比她更傻的女人。

放慢速度,在不远处停下了车。

似乎察觉到是冲着她去的,未央戒备地退后了几步。

潜意识里把现在当作了约会,从望见那道倩影开始,紧张与慌乱胜过骑行时的百倍。

我该怎么说比较好,确实,得赶紧准备开场白,不,不行,这家伙跑太快了,已经来不及了。

还没等思绪摆脱各种乱七八糟,人已经被带到了目的地。

身下的机车像忠犬一样发出一声呜咽,排气管喷了口尾气,似是腼腆地告诉了主人自己有完成任务。

放好脚撑,把头盔摘下。

先前还一直盯着这边的未央,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一下子利索地转过身去,裙摆画了个圆圈。

不过一瞬间映在她小脸上的吃惊,和那放飞的眉梢,我并未错过。

“看起来,像是夏天播种的新稻。”

抱着头盔,靠在车旁边,她踩在高起的田埂上,两人不过几步的距离。

话语像是被风吹走了,她没有回答,仍旧背对着我眺望这片稻田。

她这是在赌气,还是决心回到国中时期对我的态度,我分辨不出来。

可草帽下那被风托起,混在万千青丝中的,精心编织的发辫,让人有了些许信心。

… ‘那是一个晴朗的日子,母亲早早起床,去街上买了一把伞,一把漂亮的伞,哪怕那天没有下雨…

记忆中,未央每次跑来跟我分享书里的内容时,笑容都很可爱。

于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和她一块儿看向这片充满儿时回忆的土地,感受夏风拂过面颊,里面夹杂着泥土和植物的香气,稻子轻柔地摇摆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不需要费尽心力斟酌语言,也不必在意回答,在不远又不近的距离,安静地坐着就好。

或许是汗水的挥发,身体感觉凉快不少。

慢下来的时间,不知何时被打断了。

“扶风同学,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平静,音调起伏安稳到不像是个问句。虽然厘清界线本就是我所期许的,但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为了等你。”

空旷的周围,只有稻子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你女朋友知道你翘课了吗。”

“… 我没有女朋友。”

“这样啊… 但也快了,不是吗。”

语调比先前更冷淡,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女孩似乎感到了厌烦,跳下田埂来到了路上,大概不怎么想继续这个话题。

在我愣神的工夫,未央已经沿着公路走远了几步。

“要回家了吗?”

“… ”

她不说话,自己的心仿佛被拧紧了,挽留地朝她远去的方向迈了两步。

“你打算用走的?”我扯着嗓子,害怕声音被稻谷盖过。

时间仿佛滴着汗。

“去公交站。”

“… 我送你吧!”

“… ”

她终于转过身来看向了我。

“我们只是同学而已,没必要有所牵扯… 你说过的。”

她笑着回答道。

心凉了一半。

这样下去,恐怕又是一场不欢而散。

那样就没有意义了,那样的话… 是再一次的徒劳而返。

多余的思考只是混合着废料的煤渣,箭步冲了上去,只为握住她的手腕。

纤瘦的手腕,好像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至少在高中,至少在我还能见到你的时候,不想你被别的什么人…

“我送你。”用不容分说的语气。

在一阵抵抗过后,她终是没能挣脱。

我走在前面,她被拉着走在后面。

背后传来的细微啜泣声,打湿了自己本就多云的心房。

低垂着眼帘,帮她戴好头盔,头盔是来这儿之前在配件店里新买的。

我让她搂住腰,她照做了,很乖。

“去叔叔阿姨家,还是回公寓?”

“… 回公寓… ”

她很暖和,而且还乖,但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她哭了。

怕未央会冷,所以一路上开得并不快。

“你怎么知道,我会去那儿?”

“… … 你看过《无欲的悲歌》吗,一部很不‘汉德克’的作品。”

她没有回答。

这是两人一路上唯一的对话。

紧摇慢摇地赶在太阳下班前到达,后半程里她似乎靠在我背上睡着了,拷在腰间的手松了不少。

过弯的时候开成了龟速,一直被头盔抵着,身上也多少有些酸胀。

“醒醒,已经到了。”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嗯。”

能醒来可真是帮了大忙。

“欸?!——”

“怎,怎么了?”她忽然一惊一乍的,搞得我有些懵,连车都差点没扶稳。

“义,义作君怎么在这儿?”

“啥?不,我不是一直在这儿吗?”怎么还突然换了称呼?

“一直?… 呀!”

“又怎么了?”

“我怎么在摩托车上啊?”

“你睡迷糊了吗?我们已经骑了有好一阵子了。”

“睡迷糊?… ”未央揉着眼睛,还捏了捏自己的脸,模样倒是很可爱的说。

“原来,又是这样啊。”

她好像有点丧气地低下头,一系列的举动让人完全摸不着脑袋。

“说起来,义作君还有摩托车啊,很帅气呢。”

腼腆又有些害羞的笑容,是我最熟识的那个未央,不似先前的冷淡与拒绝。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自己已经彻底搞不懂了。

“还,还好吧。”

“义作君变了很多呢,在你眼里,我也有变化吗?”她的语气柔和而潸然。

“那个,有点吧,是发生了什么吗?”

女孩眼里闪着的光,像是已然窥探到一丝真实般,让人不能够忽视。

远处的山峦披上霞衣,日轮沉湎在那昏黄的地平线,透过斜云的火红色,照亮了她的脸。

她似乎十分煎熬,却又那么急迫,先前抓着连衣裙的双手,此刻又彼此紧扣。

“义作。”在挣扎着,那副不会说谎的表情。

“嗯,我在。”

“就算你不相信也没关系,”她把小手放在心窝的位置。

“其实,我已经断断续续睡了好多个月了,直到最近才能偶尔醒来,就像在做梦一般。”

下意识握住了沉重的车把,我无法掩饰自己的动摇。

“仿佛有另一个我,在陷入梦中的时候接管了自己,因为我记得明明上一次,自己还没有搬来这里。一下子跳了好多好多日期,在公寓里醒来的时候,都有点被吓到了。”

未央像是在笑着,可是小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她一定很害怕吧。

一次次地用手抹着眼角,想用强装的笑容掩饰过去。

凭什么,非得让她碰上这种难以理喻的事情,白光也好,回到自己作为社畜的那边也罢。

我…

记起,来这里以后,第一次拒绝她的那个晚上,她也是这般梨花带雨。

费尽心思化好的妆,特意挑选的隐形眼镜,到最后,甚至因为泪水给弄丢了,就连走路都变得困难。

面对她的狼狈,我却只是冷眼旁观。

“义作肯定觉得是我脑子烧坏了,哈哈,会写出这么笨的故事,是个三流的作家呢。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就当我是开玩笑好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

别再…

“真是个奇怪的人啊,其实,我也觉得自己不太正常,已经不明白了,已经什么都不明白了,想要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可是不管自己怎么做,都,什么都——”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被我裹进怀抱里变了形。

紧紧搂着这具脆弱的,颤抖的身体。

“别说了,好吗,有我在。”

像是要用全身去温暖她,为了让她不再颤抖,不再那样害怕。

我亲吻着她的额头,一次,还是两次,连自己,都忘了。

——未央side——

关上门,沿着墙壁蹲坐下来。

一个谎言,要用更多的,数不尽的谎去完成。

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自己再也不是,原来那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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