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孩童蹲在水边，放下一只如蝶般脆弱的小船。

——清醉side——

那是春天里，花儿的记忆。

早开的，在不知何时，悄然凋谢。

迟到的，尚未怀春。

青涩的心意，在等待着一场雨…

或许因为雍寺前辈和小夕姐姐的缘故，自己对牵手的事变得好在意。

时不时地偷瞄几眼前辈，那家伙在搭了我肩膀之后就没了下文，不过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自己和他又不是那种关系。

“抱歉啦，让你陪着一起看他俩发糖。”

还想着能有所进展的自己，真是太高估这个笨蛋了。

“才没有呢，我和小夕姐姐已经成为朋友了哦，倒是前辈你要加油了。”

“这么厉害吗，不过，如果是清醉的话，倒也不意外。”

“喂！你们这对，在说什么悄悄话？快点跟上来。”雍寺前辈总喜欢开玩笑。

在县立公园附近漫步，虽不及方才酒店楼下的花园那般精致，但阳光照射下草坪的宽阔而又松软，吸引了很多带孩子的家庭前来露营。

湖边的木制岸堤上，一位大叔正在操作泡泡架，一会儿工夫，好多绚丽的肥皂泡便悠闲地飘向空中，孩子们围在一旁跳起来抓着泡泡。

记得很小的时候，爸爸也会像这样，在周末休息日拉着我的手，和妈妈一起出去露营。他会在草地上铺一张大的塑料布，然后他，他…

欸… 这是怎么了… 今天的自己，有点奇怪。

下意识地看向前辈那边，他正盯着吹泡泡的大叔，看得出神。

没来由的，稍微有些失落。

因为有过幻想，幻想他也能像爸爸那样…

有这样想法的自己，真是个任性的坏孩子呢。

“我说啊，义作你今天该不会是和小夕提前约好的吧。”雍寺前辈操着轻佻的语气。

“约好什么？”夕姐姐抬头问道。

我大概能猜到，因为看到前辈和夕姐姐还没怎么说上话，雍寺前辈才故意活跃气氛的。

前辈那边则是一副‘我正等着看你小子怎么使坏’的傻眼表情。他们两个的关系真好呢。

“你俩今天都是职场打扮，况且连色调都统一了不是。”

“真的欸。”之前一直太过在意别的事了，现在才发觉。

天气不算凉快，前辈却穿了深灰色的正装衬衫配西服长裤，有种正在去上班路上的感觉呢。

他高高的眉棱下，黑色的眼睛像是一场日落，上午的太阳透过叶子，斑点光芒撒在衬衣上。

不知道是不是前辈为了这次约会特意买的，但的确是自己不曾见过的，他的成熟打扮，很新鲜，会有一点点心动，不过只有一点点哦。

可是转念又想起来，他今天还没有夸过人家，因为他见面打招呼的时候太犯规了，让自己混乱了好一阵子，现在才反应过来。

其实昨天晚上就有开始考虑穿什么了，还有发型、小配饰之类的，明明以前都会表扬人家的说。

“那要不，义作和小… ”

“呐，前辈这身是新买的吗？”

似乎是注意我们两个在说话，雍寺前辈忽地止住了话头，和小夕姐姐对视了一眼，然后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他俩的这些自己倒是没发现，因为一直有在看前辈的眼睛。

“嗯，前天买的，总不能让你丢了面子吧，好歹是我邀请你的。”

像是有什么落在了心间，漾起一层层涟漪，荡了开去。羞得只能垂下脑袋，不让他看自己的表情。

“面子什么的，才不是这样…

那，我呢？” 鼓起勇气，重新仰头望向他。

我到底，在希冀着什么…

——义作side——

雍寺在上午安排了老套的影院环节，而且这货还事先就预定了两对情侣座，真是不让人省心。

清醉得知消息后此时已经cpu干烧了，跟着雍寺出来玩也真难为她。

对刚买好爆米花的这个始作俑者，无奈地使了个眼色。

还算他识相，愣了一下之后，转头找女朋友说悄悄话去了。

“那要不，咱们男女分开坐吧。”哦，看来谈判有了结果。

清醉闻言很快找上了她的救星，女孩子间的贴贴倒是挺养眼的，不过和男的一起坐情侣座，倒是我的‘第一次’。

“喂，义作，难不成你害羞了？”情侣座一旁的帅哥，正对着这边眉飞色舞道。

“哈？扁你哦。”

雍寺摆了摆手，像是没收到警告，一只手直接搭上了我对侧的肩膀。

“干嘛干嘛，要抱，抱你女朋友去。”

“别逃，有话跟你说。”

“讲话还挑时机，倒是有你的风格。”

“不是你这货的意思？说要分开坐，”雍寺刻意压低了声音耳语道，“我到现在也没拆穿，雾月妹妹可是一直以为，是你请的她。”

“这事之前不是说过了，你这货自作主张… 算了不提了，所以？”

“今天有些攻击性啊义作，我倒是想知道，要不是我擅自做主，你打算怎么兑现给我的报酬？”

“… 未央的事情，也已经说过了，以后会告诉你的。我没有你的能耐，为什么非要给我提带女孩子这种要求… ”

“你喜欢雾月吗？”

“… 像是，家人的感觉吧，总之恋爱什么的想都不用想。嘛，你别再刨根问底的了。”

“可她喜欢你啊。”

“这还没喝酒呢雍寺，那家伙，我就从没见她真正喜欢上过谁，我总比你了解——”

“在聊什么呢？”两个女生似乎注意到了我俩，向这边探头探脑起来。

如此一来，也只好不了了之。

在银幕上放映的，是自己曾看过的战争片，作为约会选片，雍寺的口味倒也是一如既往的独特。

序章结束没多久，手机上便收到了杨杨发来的短信。

或许是因为其上的内容，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袭来。

“我打个盹。”

“你这家伙别吵到我了嗷。”

“我不打呼噜，你放心… ”

意识不受控制的，又是前些日子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排斥感，渐渐将人剥离，沉入梦境。

…

活动室里闯进来了一个元气系的女孩子，几乎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的声音，还有姣好的容貌吸引过去，我也不例外。

“前辈们好呀，初次见面，我是一年级的新生雾月清醉，请多指教~ ”

手中的笔停住了

「‘雾月’… ？」

…

『义作，过几天新年还回家吗？』

『那个，抱歉了，妈，估计是没工夫了。』

『难不成有女朋友了？』

『没呢。』

『… 和未央，还有联系过吗？』

『不是说过不止一次了，我— 』

『那现在，身边有关系好的女孩子吗？妈也是会有点替你担心的。』

女孩子… 也只有那家伙陪了自己这么久，虽然不会对她有恋爱方面的想法，何况那个在家里称得上禁忌的姓氏。

『… 没有。』

从未和父母提到她的存在，至于我这种人，她也没有理由会在家里提及，所以不必担心。

只是，

妈妈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每年自己从儿子那儿收到的礼物，是谁挑的。

…

夏天的时候爸爸总会带我去乡野玩耍，这次他在两根木棍上系了好多绳子，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据说能用来吹泡泡。

路上在含凉家接到了未央，我争先恐后地占据了后排正中间的位置，因为只有那里能看到车子的前方。

虽然未央她从来都不跟我抢，老老实实地坐着，很安静，车前的风景什么的，也会变得无聊起来。

“爸爸好厉害！”

真的会有好多好多泡泡在天上飞，它们飞的很快，我和未央蹦蹦哒哒地，跳起来才勉强能够到。

爸爸玩的也很开心，一直笑个不停。

“看我的！”

随着自己伸手一挥，肥皂泡摇晃着扭了扭，就在快要逃脱之前，破掉了。

绽开白色的光…

“扶风课长，那个，联系单这里需要你签字。”

眼前这个人，记得是组里新来的后辈，不过名字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办公桌上的几个屏幕里显示的，也是自己不曾见过的图纸。

我为什么，会在公司里？

——清醉side——

雍寺前辈突然从旁探出个脑袋来，有点被吓到了。

“义作那小子睡着了，估计是和我坐太无聊了，要不咱们换回来？”

看夕姐姐的眼神，大概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要是他睡着了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嗯，好哦~ ”

蹑手蹑脚地慢慢靠近，生怕吵醒了他。

在和小夕姐姐坐的时候还没这么明显，但因为前辈比较大只，发现原来情侣座也没有想象中的宽敞。

前辈的睡姿占走了不止一半的空间，自己即便贴着边缘，和他也仅有一拳之隔。

平时一起出去吃东西的时候，总是面对面地坐着，学校里同桌之间的距离也好，部室里的距离也好，都没有现在这般近过。

稍不注意就会贴到他。

胸膛的起伏清晰可见，呼出的气息就快要打到自己。

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再看电影了。

战争片中狂热的鼓点仿佛是心跳声的放大，自己就像在偷偷摸摸做着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那是他的额头，到眉弓，再到眼窝，他的睫毛好长，反射着荧幕投来的时断时续的光…

从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一个异性，胸膛里那种心悸的感觉，令人上瘾。

还有他那双今天不知被自己偷瞄过多少次的手。

像是着了魔般，无法再控制念想。

“牵，牵到了… ”

——义作side——

办公室里成排的LED灯，只在眼前停留了一瞬。

思绪扇动着羽翼，飞入天际，搅乱了破碎的白色。

似是从梦中惊醒，眩光隔着眼皮闪烁不停，让人不禁皱紧了眉。

可耳边，那影院特有的DTS:X立体声提醒了自己。

或许，先前的不是梦，现在的，也不是…

不安的预感袭来，心跳的频率陡然加快，努力想要睁眼确认，脊背和额头仿佛都渗出冷汗。

在身体颤动之际才察觉到，一侧的臂膀被温暖所包围，从掌心传来的那纤细柔软的触感，让自己得以确认这是现实。

待眼睛重新适应了新的环境，发现是清醉在身边，雍寺那货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

想必自己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一样，她大概也在担心着我，估计抱了有好一阵子，已经习惯了她身上的温度。

「谢了」

稍微有些用力地，回握住她的小手。

“… 我是小义的姐姐哦，我在的地方，就是义作的家…

害怕的时候，就来找姐姐好了，姐姐会保护你的…

小义你呢，在将来，也要好好保护重要的人哦。”

有谁，曾对我如此诉说…

记忆如烟，如丝，如朝暮的细雨，滴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漫步在悠悠的长巷里，月儿般怅惋的女子，与我擦肩而过。

是她吗？

心中仿佛缺失了一块，怎么也记不起来。

这如梦的呓语。

看向身旁这个正可爱地嘟着脸，冒着小虎牙的家伙。我再次紧紧握住她的小手。

回到这般久远的过往，一定不是没有代价的。

在那让人不安的预感成真之前，至少，会保护好你。

——清醉side——

前辈突然的醒来让人猝不及防，看到这样的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对，对不起，我马上就放开… ”声音渐渐细软下去，就像是个被抓包的小孩，拼命道歉的样子，可除此之外，又好像有着别的情绪。

大概是被电影里传来爆炸的声浪盖过了，他没有听清。

“是感觉冷吗？”

「欸？」

“… 嗯，有点。”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脑子里一片空白，快要变成笨蛋了。

只是隐约察觉到自己好像顺着他的话，撒了个谎。

心脏怦怦地，似乎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跳动着，害羞到喘不上气。

前辈似乎并没有打算脱开，所以自己现在还是有搂着他，手也牵在一起。

空气中有点他身上的烟草味，虽然很淡很淡，但是会很安心，就像整个人沉入了怀抱一般。

“等我一下。”

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在座椅下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给，盖上这个。”

是一块小毛毯，他拆开透明包装之后递给了我。

“前辈也稍微盖一点吧。”

“嗯。”

摊开的毛毯，遮住了自己那双被他紧紧握住的手。

胸口洋溢着幸福的酥麻感，好暖和，不想再放开。

和前辈牵手… 真的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