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我把她的名字,写在沙滩上(带插图)
——义作side——
放学后被班导叫去填资料,所以稍微耽搁了会儿,等赶到部室,只剩下房门被风吹得吱嘎作响,沿陈旧的合页来回摇摆,像是在控诉着什么。
清醉来过了吗?
也许是那个冒失的家伙忘了关门,窗子也开着,风是从外头吹进来的,立在架子上的速写本哗哗哗地翻着页。
在随意摆放的小矮凳以及堆垒着静物的桌子间穿行,偶尔抚过一排排木制的画架,我试图寻找她来过的痕迹。
可这个小小的房间如丛林一般,我迷路了,记不起她平时坐在哪儿,以往推开门后,那个笑着向自己打起招呼的女孩,是在部室的哪个角落来着…
房间门如同一个重症患者,用破旧鼓风机般的肺,艰难地呼吸着,纸张的翻页声一阵阵,哗啦啦地配合协奏,惹人心烦。
关窗的力道相较平时加重了些,没什么继续呆在这儿的心情,还是回去吧。
桌子上原本红红绿绿的塑料水果,被阳光晒得褪了色,部室也一如既往地衬着橙黄色调子,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中午到高二教室找她的事,那家伙的朋友们应该会和她讲,就算知道了,也没在这儿等我吗。
嘛,能闪过诸如此类的念头,自己还真有点高中生的样子了。呆在年轻的环境里,逐渐退化成小毛孩儿这种事,还是饶了我吧。
下次来的时候,得找机会给合页上上油了,下次,吗…
中午是被告白了,像她这么可爱的jk,交到男友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毕竟眼前的‘未来’,直到目前为止,一直产生着变动,所以她在高中和谁交往了并不是没可能。
现在正和男朋友进行放学后约会也说不定,不过也许只是单纯在与朋友们玩耍。
要是第一种情况的话,以后这个部室,想必不怎么能来了吧,大概。
转动把手,房间门在最后一声嘶哑后归于平静,焦躁的感觉总算是消停了。
留下黄昏中,一丝莫名的寂寞。
…
从教学楼的一层向外看去,学校周围低矮的老旧住宅将天空折叠,苍白色止于那一连串的水泥外墙。
归宅部的小鬼们早早将换室内鞋的场所占了个水泄不通,呜呜喳喳地谈论着各种咨询八卦。
一扇扇巨大的落地窗,光线从中倾斜地照射进来,把深褐色的鞋柜切出几道棱角,隙间,一头显眼的亚麻色长发闯入,近乎透明,散着光的粒子。
不会认错,那是清醉的背影。但自己的脚步并未再往前,因为她身旁的那个人,以前曾听她提起过,是叫七摫来着。
~ 『喂?雍寺吗。』
『~抱歉啦小夕,等我一下子~ 喂,义作,拨的我的号码,还能是别人不成。』
『不,你可别说你忘了,有几次打过去明明就是女孩子接的。』
『… 小点声啦— 咳~ 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不能打你电话?』
『哈?你这货又不像那种平时会来关心兄弟的样子,难不成变天了~ 』
『能不能客气点?‘抱歉啦~小夕~’,这样子说话不挺好的(笑)。』
『…』
『这次是冷酷的高岭之花类型吗,哄起来,累人不?』
『好了别问了,头大… 算了,看你还有闲情开玩笑,估计不是啥重要的事,那我继续和小夕约会咯。』
『远翊叔——他今天在吗。』
『在的。怎么,需要老家伙出马?』
『别这么没礼貌。』
『远翊叔向来挺喜欢你的,直接找他帮忙不就行了。初中那会儿,你不还嚷嚷着要成为他那样帅气的大叔吗。』
喂喂,雍寺的小女友不会是在旁边听着吧,别搁着爆我的料了好不,不想着维护一下好友形象吗,嘛,虽说应该也见不到面。
『你这货,不会早就通过气儿了吧… 高二那个,上次听你说,好像是啥篮球社社长来着,七摫,这个姓氏有印象吗?』
『是个挺受欢迎的角色,哦哟~ 听起来你这回… 嘛,和我聊这么久的闲话真的好吗,不怕耽搁了?』
呼,伤脑筋,这货,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抱歉了,这次就算我欠你的。』
『难得能给你效一次劳。义作你小子,这么重视‘她’么,想必… 说得我都有点羡慕起来了。』
不,印象里我似乎还啥也没说吧。
『… 详细的情况之后再聊,可以吧。』
『七摫的话,只是点小忙而已,至于报酬的话… 』
『估摸着你女朋友那儿要等不及了,那就先这样。』
以免自己一时上头,接受了这货某些奇奇怪怪的要求,赶忙找个话茬搪塞过去。
『小夕,不是,这也没打几分钟电话啊,真不是那样,欸?要查聊天记录?不是,确实是个哥们,怎么可能会有别的女生,不信你听,义作你说句— 』
『—』
虽然直接挂断有点对不住,不过,看来雍寺这次,也蛮辛苦的。
——清醉side——
仿佛没有了具体的轮廓,留下几画潦草的笔簇,天空,与自己伸出的那双手,只是一样的苍白。
旁边的人带着一身止汗剂的气味,努力向这边搭着话。
也许是蹲着的缘故,感到轻微的眩晕。
猫猫跑掉了。
可是他说过,小猫咪们都很黏他的。
他说过,要呆在我身边的。
当夕阳落下,当心中的思绪沉底,寂寞和想念铺天盖地卷了过来。
…
地面传来微微颤动,我站起身。
两辆同样型号的黑色轿车停在了一旁的路边。前头那辆里,慌慌张张下来一个腼腆的大哥哥,一身西装打扮,看起来并不是学生,无处安放的手稍显滑稽,眼神时不时向后头那辆没了动静的车飘去。
我还以为会是七摫安排的,不过看样子他也不知情。
半晌,另一辆车的驾驶座车门打开,一条腿迈了出来,烫的笔直的西服裤脚线,收束的位置,皮鞋漆黑锃亮。
“七摫家的孩子吗,虽说有些突然。”浑厚嗓音指向了这边。
先前那个大哥哥看到老人,像是盼来了救星,眼神霎时间变得坚定了不少。“不过这位小姐,今天有约在身,望包涵,还请务必允许我们送公子回宅邸,以作微薄补偿。”配合着老者的话语,向我们走近,做出请的手势。
虽然能听懂每个字,但串联起来的意思让自己摸不着头脑,一时间呆立在了原地。
同样被搞得一头雾水的七摫,在老人那不容分说的语气中,稀里糊涂被请上了车。
“后续会有人替你说明的,那就这样,七摫家的公子,恕不远送。”
关上门,随着发动机的轰鸣,逐渐远去的后视镜里反着光。
一切变化都太过突然,犹如身在海中,失重与漂浮的感觉交错袭来。
只有手上残留的曾被握住的粘腻,远处树荫下,好奇地打量着这边的布偶猫,立在路旁的老人,以及剩下那俩车后座门打开的声音,告诉自己不是在做梦。
“远翊叔,辛苦了。”
“能把你教给我的台词顺利念出来,实属不易。”
“您就别逗我笑了… 噢,我有。”
‘嗒—’
“意大利货,Cavallo,不过大多是阿联酋产的,也算半个中东货。”
“嘶~ ”
“听雍寺讲,最近换了副轮线?”
“哈,说起这个,上回在八丈,老夫可是钓到一条7斤重的大真鲷,7斤呐,矶竿撑得手都磨出泡… ”
“… 在那儿留了处渔屋,以前也和雍寺他父亲一块儿去了几回。渔场热闹的那几天要是想来玩的话,老夫可是很欢迎的。”
“有机会,一定去您那儿叨扰…
对了,清醉,来,叫声远翊爷爷。”
这对忘年交自顾自地在那儿吞云吐雾,把人家独自晾在这里。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最讨厌的他,来接我了。
他还唤我的名字,看不出来吗,人家可是在闹别扭哦。
本来不想过去的。
但此刻,微微泛着粉色的天际线,与那月白蓝的天光相融,恍如薄薄的斜阳,粉红与素白翩翩静美,从这场令人屏息的樱花雨中,瞭望远方,透出如冰般质感的富士山。
我把手藏在身后,那种事,不想让他知道。
别过头去,好让自己不看向他,轻轻蹙起眉头,只是小小的抗议。
要是能不过去就好了。
可是,谁叫他来接我了~
——义作side——
“远翊爷爷好。”清醉嘟嘟嘴,然后又把头偏向一边。
“你好啊,是雾月家的女儿吧。”
她点了点头,还是挺乖的嘛。
“义作,你,‘知道’的吧。”
“是。”
“那剩下的时间,就留给两个年轻人们吧… 需要老夫送你俩吗?”
“不,怎么好意思再麻烦您。清醉— ”这家伙眨巴着眼睛,总是偷偷地往这边瞄一下,赶忙抓住时机给她使了个眼色。
“远翊爷爷再见~ ”
“那,女朋友同学,再见了。义作,有空来啊。”
虽说莫名有种见家长的既视感,但大概是错觉。眼下空荡荡的街道上,又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亦如修学旅行那天。
不似先前那般放松,和清醉之间,这样的氛围让我不适应,因为我俩甚至很少吵架,也不知道她生气的样子。
清醉站得不远,手藏在身后,偶尔怯生生地看我几眼,应该是在等这边先开口。
上回听雍寺说,要是女孩子没有露出讨厌的神情,就有戏。那眼下的状况,应该不算太糟吧,大概。
“清醉,那个,上次的事,真的很抱歉,但还是想请你能原谅我。”
“可是,人家不记得前辈有做什么坏事呢。”
“欸?不,不是上次… ”
“指的是什么呢?我觉得,最近挺都普普通通啦。”
“啊?不是,可能只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准,修学旅行之后,虽说是第一次见,但感觉有点奇怪,所以想知道是不是我有惹你不开心。”
这句话,嘛,比想象中的要羞耻一些,不自觉挠了挠头,眼神向上飘走了,不敢去看她的表情。
“不开心的地方,吗… 呐,扶风前辈… ”
突如其来的改换称呼,才发现清醉裙摆的两侧,此时被她紧抓得起了皱。
日照渐斜,从身后低矮的住宅,以及一旁靠着的几株桃树,扯下的阴影,将女孩笼罩其中。
“我,我和高二的男生牵手了哦,如果,惹扶风前辈开心的话,那两人算是扯平了吧。”
“… 这和我开不开心没什么关系吧,你如果喜欢的话就——”
‘可我知道你不喜欢七摫’这后半句被硬生生咽回了肚子,因为自己被清醉从未有过的冷淡声线所打断。
“也是呢,扶风前辈是有女朋友可以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当然不会来在意人家的,对吧。”
一片桃树的叶子被风吹动,缓缓飘零在两人之间,落到了阳光投射在水泥地的,那道明暗交界线上。
那天,女孩一手拿着炸年糕,在街道的石板上玩起了跳房子…
一蹦一蹦的,亚麻色的辫子和蕾丝裙摆跟着起舞…
那样的时光,不愿失去。
对重要的人,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也无可厚非。
“说什么不在意,对才怪呢。”
我上前一步,不顾她花容失色般的慌张模样,把清醉拉向自己这边。
手中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将女孩散乱的刘海理开,露出她那泛着婴儿肥的白皙脸颊。
用双手轻轻捏住,有些肉嘟嘟的,原本阴云密布,眼角还泛着水光的俏丽面孔,一时间开朗起来,不过是物理上的。
“晃手rua~”
“听说,是你说我有女朋友的?”
“唔~ ”
“怪不得,感觉下午气氛怪怪的,原来是被你这么一说给传开了。”
不自觉地又揉了揉,小脸在手上作出各式奇怪的表情,但不管怎么看都很可爱,有种难得的童趣油然而生。
“伦家又没说绰~ ”
“捣蛋鬼,闯了祸不还是得我去解释吗。”
“明明都有女朋友了还和人家约会,叫人家的名字。”
“不是说了没有女朋友… 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珍视你这个小家伙,会被你讨厌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 唔~ ”
因为被我捧着脸的关系,和清醉一直处于四目相对的状态。此刻,那张小脸变得通红,漂亮的眼眸上浮了一层水汽,好似香甜的奶油融化一般。
一下子回过味儿来,好像有点做过头了。
但还没等自己松懈太久,清醉便稍微用了点力挣开了,先前还慵懒着的柳眉,转过一个弧度。
“前辈大笨蛋~ ”
被她反过来捏住了脸。

——清醉side——
“痛痛痛—呜— 轻点轻点~ ”
“line里道歉的话,为什么这么多天都只发来一句?”
“我以为你是故意不理我的。”
“当然是故意的咯,但人家可是女孩子哦,笨蛋前辈,连哄一哄女生都要人教吗~ ”
“啊~ 知道错了啦。”
“在鼹鼠车站里明明就看到你和女朋友接吻,大骗子,还以为你很有经验来着呢。”
“… 原来那会儿的动静…
我们并没有接吻,也不会交往的,只能,当成一场梦来看待吧,我和她… ”
“…
那人家和七摫牵手,前辈就没有一点想法?”
“你喜欢上谁,不是我能管得到的。不过你不喜欢七摫,这回的事,也我花了不少力气哦。”
“前辈怎么知道的?”
“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那… 前辈你,喜欢她吗?”
“谁?”
“那个时候抱着的,是含凉学姐,对吧。”
“… 曾经,喜欢过。”
前辈一股脑地向我吐露,是我被他信赖着的证明。
“前辈,好好记住,和女孩子一起的时候,东张西望可不行哦。”
“嗯。”
“那今天,就姑且先放过前辈喽~ ”·
“还真是感激不尽。”
松开手中温热的触感,前辈揉了揉发红的脸,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我笑出了声来。
“回去估计没法向老妈交差了~ ”
“听说吹吹气就会变好的哦,要不要人家帮忙啊?”
他赶忙摇了摇头。
好多天没有这么开心地笑了,沐浴在夏天和煦的风中,带着些许烟叶的香味。
前辈是个很奇怪的人,明明先前捧住自己脸的人是他,但回到平时,胆子又很小。
才没那么容易原谅你呢。
还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呢,远翊爷爷的事,学姐的事,拥抱的事…
虽然晚上回去很想和你煲电话粥,但那样太害羞了,只是普通的在line上聊聊天就行。
因为你说了哦,你最珍视人家了呢,所以偶尔撒撒娇也没问题的吧。
之前躲在树荫底下张望的小可爱,或许是趁着哥哥姐姐和好的档口,悄悄地钻到了前辈脚边,这会儿正一边蹭着前辈,一边蜷缩成一团打起了瞌睡。
虽然不自觉和猫猫较上劲的自己,有些奇怪,但我还是把这个突然变得黏人的小家伙抱了起来。
“呐,前辈~
我和猫猫,谁比较可爱呀?”
心中模糊的情感,有了一丝形状。

远翊叔在11话出现过,话说目前还缺的要素,是不是只剩天降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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