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我看过你笑,那是蓝宝石的火焰

——义作side——

夜色凝练,均匀。

台风带来潮湿的凉意。

‘咔哒咔哒’了不下十几次,才颤颤巍巍点着了火。

佝偻着坐在车里,手边细白的烟向远处飘去。

离开老家,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车,街道上,风吹落梧桐新长的叶。

就像对那个人的恨意一样,一切早就变得麻木,无感。

如今即便罪名再加一条,即便罪名是让我失去了未央,又能有什么意义,脑海里妄想再次揍他一顿不成?

五味杂陈的感情让每一次都呼吸变得浑浊而废力,思绪无法安定下来。

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讽刺,好似命运的捉弄。

和清醉早早就认识了,可等确认她是那个人的女儿,则过了很久。

因为小家伙是那样美好,那样惹人怜爱,根本没法把她和那种人渣联系在一起。

雾月,有着与始作俑者相同的姓氏,

但自己从未对她有哪怕丝毫的恨意,只是希望,她能尽快从那个家里逃走,不管逃去哪…

如果逃到我身边的话,我会感到安心。

我想,我大概,

是爱着她的。

那我爱未央吗?

我犹豫了,我不知道。

我没法对清醉撒手不管,却可以放任未央的离开,可以选择伤害她。

因为由喜欢变成的爱是不一样的。

‘我爱你’三个字,这辈子从未说出口过。

是禁忌,是诅咒。

轻浮有钱的帅哥也许一天就要说上好几回,也见过老实人发自内心的表白,在酒会上,在电影里,可是唯独我做不到。

即便面对的是她。

手指颤抖着,浮动在手机屏幕里雍寺发来的那串号码上,心跳声宛如倒计时。

雍寺告诉我她要结婚了,虽然只是可能,但她要结婚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封住一般。

灼热的心脏,在夏夜凝结成霜的空气中跳动。

她要结婚了。

要是在那之前能赶上,能告诉她说我爱你。

她会抛下工作,抛下那些什么狗屁追求者,连夜过来找我吗?她会不知所措,会哭吗,毕竟从小就是个爱哭鬼。

或许在我按下这串号码后,仅仅几次呼吸的工夫,她就会接起电话。

然后我——

——

密密麻麻的雨点撞击地面,水幕托举着摇摇欲坠的天空。

雨珠淋在发梢,流向领口,与先前未干的水分混合在一起,夺走体温,只留下湿漉漉的粘腻。

手里夹着的烟,不是刚才点着的那支,便利店门口的橱窗玻璃上反射出川崎ZX青绿色的涂装。长长的烟灰断了,只燃了半截。

未央今天没有迟到,不过还是老样子没打招呼,径直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了。一头长发随意地散落下来,几缕垂在肩头。

经历台风一夜的摧残,道路两旁东倒西歪的树木随处可见,不过今天倒刚好赶上风眼过境,难得放了晴。

课间时分我叫住了她,她点了点头,而后无言地跟了上来。这大概,是两人隐晦地坦诚身份后第一次对话。

偏僻的楼梯井里采光窗洞开,看见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我随手合上。留下的那道狭缝间,片状的阳光汇聚成线。

不过咫尺距离,她错开了目光,下垂的眼角略显倦怠,眼眸里淡静如海。

“… 我,”蠢笨的嘴无妄地张合着,快三十岁的人还是改不掉在她面前会紧张的习惯。

“…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等待

以前从未想过她是怎样度过一个个漫长又闷热的夏夜,她的公寓里没有空调,她告诉我洗个冷水澡就好,我说这样啊有机会我也试试,然后听过就忘了,因为她说了洗冷水澡很舒服,那我还多想干嘛,才懒得多想。

亦如分手前她给我的每一个求救信号,在如此畸形的关系下她还是说着她没事,我也依旧听之任之。

也许她一直都在等待,等待着我发现她的弱小,等待着我向她伸手。

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自国中起,她便总是孤身一人,她的不爱说话,她很少表露的笑容,她面对我时的温柔,用心做好的便当被我砸在桌上时,她是那样颤抖不止…

… “我又不用你可怜… 什么小义小义的,以后,别再这样叫我了,含凉”…

… “等把今天的小星星卖掉,我们就去买好吃的吧,姐姐请客哦”…

“含凉,我… ”

已经记不得,自己到底伤了她多少回。

原来自始至终,那个又笨又坏以为全世界都欠他的,都只有我一人而已。

我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含糊不清的喉咙发出沉闷的声响。

寒流击穿胸膛,压迫着肺里的空气,好想说出那句,我爱你。

“好久不见。”

“… ”悬挂在她耳旁的发丝轻颤,漂亮的浅色瞳孔里映出惊讶与迟疑。

“最近,有回过老家吗?”尽量让声音显得冷静。

“这和扶风同学没什么关系吧。”她的肩膀抖动了一下,拒绝的意味再明确不过。

“… ”

“…

她昨天写日记告诉我了。”

“这样吗。”

“…

答应我,认真待她,好吗?”未央一直低垂着的眼帘小小地抬了抬。

“我会的。”

沉默匀质地弥散开去。

“今天,我可以去找她吗?”

寂静之下,我大概说错话了

“自己去问她。”

“哦,好。”

察觉到我的窘境,含凉轻叹了一口气。

“她说她还是有点抗拒隐眼,所以平时还是戴眼镜。”

“这样啊,谢了。”

也就是说,戴眼镜的,是这边的她吗。她们之间是有好好交流过,那如今眼前的她,知道昨天我吻未央的事情吗?不,和她都接过吻了,还是嘴对嘴的,这种程度大概不要紧吧,大概。

“这周末的山节会多放一天假,有空的话,要一起出门吗?父母的熟人在海边有所小房子,老人家的子女孙辈都不在身边,会很欢迎我们过去的。”

有许多需要确认的事情,何况如今两人的每分每秒都成了倒计时,我想多少为她做点什么,也是为了自己。

“是在邀请我,还是她?”

“… 是你。”

“我不会去的。”

仿佛多年前本该死去的记忆冲击在胸口上,传来的疼痛令大脑空白。

“这样啊,抱歉,是我欠考虑了。”

她的拒绝和我的道歉亦如往日般熟练。

“那就这样。”

恍惚间朝着她的方向点了点头,就要转过身去,透过窗玻璃的那束阳光突然变得十分暗淡,近乎熄灭。

余光中闪过女孩白皙的手臂,感觉衣摆被拉住了,即使这份力量是如此之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我顿住了脚步。

“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吗… ”

她低着头,声音婉转如铃,我从她的脸上读不出表情。

“你可以问问她,如果她想去的话,我也阻止不了,不是吗?”

紧蹙着的柳眉下,湿润到快要印出水来的眼里似乎满是委屈和埋怨。

“也是呢…

可如果到时候想提前回来,我保证不了接送哦。”

抬手轻撩她的额发,将一缕刘海挽在她耳后。她像是在躲闪,把脸侧了过去,可幅度很小,只是象征性地小小抵抗了一下。

“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拍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忆起昨晚在‘那边’,雍寺最后那句戏谑的话语——

——“你要是和你那个富婆小女友结了婚,问题不就解决了。”

大概自始至终从未变过的只有雍寺,那个只会给人平添烦恼的蠢蛋。

——未央side——

怎,怎么办,要去买泳衣吗…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