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话 「御前会议（前篇）」

已经好久没来到帝都罗茨梅尔了，这里汇聚了来自于帝国各领地的各种物品。质量也不差，还能买到枪和医药用品。

不过我们的马车因为被严令不许绕道，所以只能匆忙朝宫殿驶去。

而后，我们所有人都被关进了宫殿的一个房间中，门外走廊上还有近卫师团的把守，完全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虽然房间挺气派，还有红茶和点心供应，但总觉得不舒服。

“简直就像是要被审问一般。”

喝着就算是外行人也能看出来的高级美味红茶，一边吃着烤点心，在连枪都被没收了的现在，我想做什么都做不了。

大佐若无其事地说道。

“听说就是审问。”

喂喂，等一下。

“我们的？”

“不，不是。”

上校摇了摇头，又露出了开心又带点坏心眼的笑容。

“难道说你这种程度就害怕了？”

“小官本来就是个胆小鬼。”

上校呵呵一笑。

“别担心，被吊起来的不是我们，而是吉希德伯格公爵，这次的会议主要是要追究他的责任。”

“那老爷子不是死了吗？”

如果只是为了追究死者的责任就把旅团长级别的人叫出来，那我觉得这个国家已经是废了。我就不说了，上校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反正也是拉特雷耶公爵在进行政治操弄吧。”

上校优雅地喝着红茶，因那高贵的香气眯起了眼睛，点了点头。

“是啊。虽然打算乘那个浑身香水臭的女人一波东风。不过我不打算陪她到最后。中途脱身，看到那个女人自己破灭是再好不过的了。”

“小官也赞成，不过如果脱身的时机不对就有可能招致毁灭。小官没有这样的政治能力，这方面还得仰仗于阁下的嗅觉了。”

“尽管交给我吧，你虽然是名智勇双全的名将，但有缺乏贵族人脉的弱点。嗯，拉特雷耶公爵说不定就是看穿了这点才会叫你过来的。”

阿尔扎上校苦笑道。

“缺乏政治能力的你想要扳倒拉特雷耶公爵几乎是不可能的，你自己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就安心的当我的参谋吧。她大概是打算这么说。”

“虽然很不情愿，但不得不说拉特雷耶公爵的判断很正确，我虽然讨厌她，但并不打算与她为敌。”

我很清楚这个世界里“有权势的贵族”是有多么的可怕。

那就好像将司法权和立法权打包送给黑手党老大一般，总之不管再怎样的无法无天都会变成合法的。

上校凝视着茶杯上那细腻的图案说道。

“你可以稍微乱来一点哦？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待在这里的，收拾残局之类的活大可以交给我。”

这么说着上校挺起自己那单薄的胸口，然后用力拍了拍。啊，呛着了。

　　　＊　　　＊

就这样我们被召集到了宫殿的机密会议上了。

我是觉得自己没有同席的必要，但因为上校说“你要是不去的话那我也不去。”，没办法只能同行。

原本我只是打算站在上校身后的，但没想到连我的座位都安排好了，没办法只能坐在上校旁边。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坐感觉这么不舒服的椅子。

“都到齐了吗。”

会议的主持人意外的竟然是拉特雷耶公爵，总感觉会演出一场闹剧。

真想早点回去，毕竟这次的出席者可不一般。

首先是第一师团的将帅们，他们同时还是近卫师团，乃皇帝直属的军队。

然后是帝国菲尔尼亚教团的高级神官，另外还有身着法衣好像是法学家的人。

除此之外，帝室纹章官、侍从武官等侍奉皇帝的官僚们也都悉数登场。

其中还有一位身着贵族正装，三十五岁左右，看起来很不自在的男性，他的上衣上绣有吉希德伯格家的纹章，那也是家主的纹章。

据说在前代于吉奥尼斯远征中战死之后，家主之位便被其子所继承，看来就是他了。

换而言之，他就是这次会议中被告的代理人。

虽然他也算是这次出席成员中相当尊贵的一位，但还有一位更为尊贵的人物。

施韦德尔帝国皇帝，佩尔登三世，我等帝国军人宣誓效忠之人……其实就是个大叔，总之就是最伟大的。

但他看上去既不贤明也不霸气，只见佩尔登三世缓缓开口道。

“米西亚娜，之后的就交给你了。”

那谁？

一瞬间混乱了，然后才想起来，那好像是拉特雷耶公爵的名字。

既然都用名字来称呼了，那基本可以认为拉特雷耶公爵和皇帝相当亲近了，这可不妙。

拉特雷耶公爵朝皇帝恭敬地行了一礼之后，又转身面向众人。

“吉奥尼斯远征以失败告终，这对于帝国来说是个悲惨的事实。原本占领交易都市贾拉库德，乃是扩大地图领土的第一步。”

而后全员都看向了吉希德伯格公爵，看来那个座位比我坐的这个还不舒服。

在皇帝面前诋毁亡父的名誉，吉希德伯格公爵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他开口说道。

“恕我直言……”

“这可是在陛下御前，吉希德伯格公爵。”

但拉特雷耶公爵却瞬间打断了他的话。

至于皇帝陛下？他只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喂喂，吉希德伯格家族可是帝室以下的第二序列吧？你好歹帮帮他啊。

我虽然讨厌前代的吉希德伯格公爵，但还是讨厌这种情况，毕竟他的儿子是无辜的。

拉特雷耶公爵单方面把控的会议还在进行之中。

“吉奥尼斯远征军总计六万二千人的兵力，回来的却只有不到两万人。”

这数字是不是大了点？远征军可是只有五万的。

“帝国军最精锐的部队丧失了三分之一，这可是重大的损失。”

那算不上最精锐的吧？都是东拼西凑出来的。

为了让吉希德伯格家担起责任，拉特雷耶公爵不断强行歪曲着事实。

但是，只不过是平民下级军官的我只能保持沉默。

……本来是这么想的，没想到话题却突然转了过来。

“为了印证这一损失，我特意请来了第六特务旅团的旅团长及其参谋一同参与此次会议，她们是少数经历过贾拉库德会战并得以平安归来的部队。”

不是“少数”而是“唯一”的部队，反正是又有谎报的部队了吧，真是够了。

“梅迪茨旅团长阁下，你认为为什么会发生这般的悲剧惨败呢？请作为实际战斗在最前线的将官谈谈你的见解吧。”

拉特雷耶公爵将话题抛给了阿尔扎上校，她却一副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

“我的工作主要是管理军队，军事作战相关的事情我并非专家，这个问题请询问我的参谋。”

等一下，要把问题甩给我吗？不过帝国军中的参谋确实是贵族军官的军事顾问就是了。

大家都看向了我这个平民出身的中尉。

话说这种事情得事先打个招呼的吧……不，就是为了这个才不让我们与外界接触的吗？

唉，真是没办法。我站起身来，慎重地选择着词语回答道。

“那么请允许小官发表一下自己关于贾拉库德会战战败的看法可以吗？”

“当然，这样就够了。”

拉特雷耶公爵甜美的笑着，她还有这样的笑容吗？

但现在我还是必须在她手上跳舞的人偶，所以只能用她喜欢的方式进行说明。

需要尽力避免的是对作战计划本身不合理的指控，因为这会招致皇帝的不满。

那就将这当做是战术上的失败吧。

“前代吉希德伯格公爵为这次贾拉库德会战所创造出的阵型……其实是古已有之的斜线阵，这个阵法有一个极大地缺陷，那就是有被绕到后方的可能性，但为了防止这一点而准备的骑兵部队又被他送往贾拉库德进行攻城。”

虽然不知道皇帝的军事知识掌握了多少，但姑且把他当做外行人来进行简单易懂的说明，最重要的是要让皇帝得出自己的看法。

“其结果，敌军绕到了我军斜线阵的后方，还没来得及迎击，大本营就遭到了突袭。”

就在这时拉特雷耶公爵迅速插话。

“好，可以了，辛苦你了。”

就是想要这样的证言吗？我轻轻叹了口气以示抗议，然后坐了回去。

拉特雷耶公爵得意洋洋地滔滔不绝着。

“如各位所听到的那般，前代吉希德伯格公爵在作战计划与指挥上存在有致命的缺陷，并因此而造成了败战，没错吧？”

不，基本上来说攻打吉奥尼斯这本身就是个致命性的错误……但我什么都没说，所以拉特雷耶公爵继续往下说道。

“皇帝陛下征讨吉奥尼斯的命令并无不妥，这是各师团参谋部共同的结论，而之所以会让吉希德伯格公爵担任元帅一职，也是因为他是与吉奥尼斯接壤的领主。”

现任吉希德伯格公爵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皇帝瞪了他一眼，他便低下了头。真可怜，我前世大概见过类似的场景。

“吉希德伯格家未能完成自己应完成的使命，那么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职责。对吧，陛下？”

皇帝郑重的点了点头，但他好像一副什么都无所谓，只打算早点结束会议的样子，这一点我也有同感。

“刚才尤伊纳·克罗姆伯茨参谋中尉的分析，与归还的骑兵们的证言是一致的。”

归还的骑兵？

拉特雷耶公爵看着我轻轻一笑

“吉希德伯格元帅派出去的骑兵在贾拉库德城内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存活者也都被抓起来强行改信了邪教，额头上也被用墨刻下了邪教的纹章，随后他们作为‘胜者的慈悲’被放了回来。”

乍一看是相当稳妥的解决方式，但其实还不如战死沙场，额头上刻有异教圣印的职业军人，我都不知道之后他们该怎么活下去。

而拉特雷耶公爵一副毫无同情他们的样子继续说道。

“归来的骑兵们都证明了吉希德伯格元帅在指挥方面的拙劣与作为将领的无能。守护皇帝陛下的近卫骑兵竟遭遇如此奇耻大辱，吉希德伯格家方面有什么想说的吗？”

年纪尚轻的吉希德伯格公爵面对着比自己还小的小姑娘，只能垂头丧气紧咬着嘴唇。

“实在是……无颜以对……”

胃好痛啊。

但是拉特雷耶公爵还在穷追猛打。

“有报告称前代吉希德伯格公爵在作战之中也依旧懈怠军务，让美女侍奉着自己，整日沉迷于酒池肉林之中，这已经可以算是对帝室的反叛行为了。”

这话惊得连吉希德伯格公爵也抬起了头。

“不可能？！我父亲不是那种人！此乃谗言！”

“哎呀呀，真是拙劣的借口。这可是从前线人员那儿得来的报告哦？”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我做好觉悟，站起身来朝拉特雷耶公爵和皇帝行礼。

“小官也是亲历现场之人，能否允许我为前代吉希德伯格公爵做出证言？”

“哎呀，请吧？”

拉特雷耶公爵开心地点了点头，于是我向皇帝上奏道。

“战死的吉希德伯格元帅阁下确实是个不会听部下建议的顽固之人，将领能力也确实不过是纸上谈兵。甚至仅仅因为全是女性，我们旅团便受到了他的言语侮辱。”

这些都是事实，所以就这么着吧。

但是我加强语气继续说道。

“但是我从未在阁下周围见过一名美女，也从未见过阁下沉迷于美酒佳肴之中。”

拉特雷耶公爵那一副惊讶的表情看起来真是不错，哎呀呀，哪怕是前世都没有这么痛快过的时候。

我将拉特雷耶公爵抛之一旁，转身看向了皇帝和吉希德伯格公爵。

“元帅阁下直至贾拉库德会战结束都一直忙于军务，为了完成敕命他拼尽了全力，尽管实战经验匮乏，但元帅阁下依旧是一位忠勇的帝国军人。”

“什……？！”

拉特雷耶公爵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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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小说文库版第一卷将于3月4日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