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话 「旅团葬礼」
回国之后,通过窥探了贵族阶级的形势之后,我们也多少明白了拉特雷耶公爵打算干些什么、
她打算把我们供奉为“从吉奥尼斯远征的死斗中脱逃而归的悲剧英雄”,虽然听起来不错,但说白了完全就是个小丑。
话虽如此,也总比需要承受战败指责要好得多。
“也只能这么接受了啊。”
沿着要塞都市齐默的城墙走着,阿尔扎上校没什么心情地叹了口气。
作为参谋的我也一边走着一边点了点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到现在为止的发展都完全没逃出拉特雷耶公爵的股掌之间啊。”
“到现在为止,吗?”
上校似乎看穿了我的言中之意。
于是我补充道。
“是的,五王室与各师团各自为政,既然被打了自然是要讨回来的。在这之后拉特雷耶公爵很有可能遭受反击。”
每个王室都有着宽广的领地和莫大的资产,军队对他们而言也无异于私兵,不可能就这么默默的被打。
而且说到底社会舆情才刚刚开始准备传播,但一旦传播开来,说不定会朝着意想不到的地方跑去。
这里所说的“社会舆情”,并没有普通百姓的份,这个国家的“舆情”是由贵族、神职人员以及豪商这类富裕阶级所组成的。
上校走在城墙的阴影处,抬头看着那高高的城墙。
“那个女人开始推动起这个已入夕阳的帝国,但就连她自己也无法看出最后会去往何处吗?”
“是啊,这是谁也无法看出来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见机行事了,我会借老家的人手强化情报收集的。”
这位所说的老家人手可是很强的,毕竟是掌控帝国国政的五王室啊。
与其他贵族不同,五王室有个王室的名义,所以在规格上也与君王等同,理所当然的,他们也会有各自的间谍体系与情报网。
就在这时,汉娜下士长在对面挥了挥手。
“上校阁下!参谋阁下!”
城墙之外的一角有一处很大的墓地,第六特务旅团聚集在了这里。
今天我们要将战死的四名士兵埋葬于此。她们的尸体已经有些腐坏了,已经无法再将她们运到梅迪茨领了。
我与上校对视一眼,然后挥了挥手。
“好,我马上就到!”
按照菲尔尼亚教安息派的做法 ,四人的棺木被放置在了墓穴中。一般来说平民士兵连棺木都没办法准备,但这次上校用自己的钱准备了。
因为没有从军神官,所以这次是由来自于菲尔尼亚教安息派圣地·菲尼斯王国的拉尼亚代为执行葬礼的。她过去是流浪乐师,旅行的时候也会被请去送葬或是慰灵。
“生之阳已远离大地,死之影将覆盖墓穴。吾等于黄昏将汝送行,祈求安息之夜者啊。”
鼓笛队长拉尼亚弹奏起竖琴,静谧的乐曲于墓地间回荡。
“吾友,丽莎·赛特斯。”
她是线列步兵,年轻,开朗,天真活泼。
她因喉部中箭,口鼻溢血而亡。
“吾友,皮奥拉·洛迪”
她也是线列步兵,年龄稍长,听说是为了逃避丈夫的暴力才来到旅团的。她被开膛破肚,在内脏外溢的情况下死去。
我不知道丈夫的拳头和骑兵的弯刀,哪个更好。
“吾友,舒娜·比约德”
她是运输队的一员,虽然不擅长斗争,但却比其他人更有责任心,也更勇敢。
她在朝着吉奥尼斯骑兵投出渔网时被砍断了手臂,挣扎间失血过多而亡。
“吾友,莱拉·席恩”
她是于贾拉库德会战腹部中箭,煎熬了三天之后才死的那位少女,和其他三位不同,我直到现在仍后悔于无法拯救她的性命。
拉尼亚用她那嘹亮的清透声音献上了菲尔尼亚教的悼词。
“仁慈的神明啊,请为吾等之友洞开安息之门吧。请给予吾等之友长久的安宁,直至那再会之日。”
安息之门吗?死后世界这种东西,就算是死过一次的我也不知道有没有。
但转生应该是有的,死了也不一定就是结束。
愿她们四人的灵魂能前往更美好的世界,愿她们能够获得幸福。
我之前的那个世界也不是那么糟糕。可以的话,希望她们能转生到那里,然后一起吃芭菲什么的。
葬礼结束。大家都回到了城里休息。或是到酒馆里缅怀故人,或是消除着战斗的疲惫。
目送着大家离去之后,上校回头对我说到。
“部下的尸体没有遗留在那片荒野之上,而是在这样的帝国领地之上由整个旅团举行葬礼,这一切都多亏了你。而且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说不定就全军覆没了,作为旅团长,我必须得嘉奖你的功绩。非常感谢你,克罗姆伯茨中尉。”
我有点不好意思,深深压下了制帽。
“不,小官只是一心不想让大家死去而已,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我自己。”
确实,与其他部队不同,我们能够成编制的回归,甚至连战死者也全员带回来了。
这一点对于或者归来的我们自己来说也是莫大的救赎,这样的话之后也不会受到诸如战友在荒野之中被野兽所啃食这样的噩梦所折磨。
上校环视了一圈战死者墓地,在发现几乎没有新增的墓地之后叹了口气。
“参与了那场会战的部队十不存一,勉强归来的士兵,大多也会陷入对舍弃战友的愧疚之中吧。”
吉奥尼斯远征军足有五万,贾拉库德会战的参与者则有三万,剩下的两万人中途这番,几乎可以肯定他们违反了军令。
参与了会战,并且几乎无伤归来的就只有第六特务旅团。
上校喃喃自语着。
“就算同为生还者,彼此之间也会有着各种的立场与意见,今后各种摩擦一定会不断出现的吧。要是不小心卷入斗争之中就麻烦了。”
我作为参谋,虽然难以启齿,但还是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现阶段还是顺着拉特雷耶公爵的心意走最好,短期内的势力斗争中,她很有可能占据上风。”
“长期呢?”
“我不知道,未来如何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拉特雷耶公爵能否巩固自己的优势。根据那个,未来很有可能大幅改变。”
如此回答之后,我又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但是拉特雷耶公爵此举很有可能导致帝国的没落,而且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树敌,不管最后再怎么巩固政治基础,最后一定都会走向灭亡。”
善谋略者历史上并不少。
但不管他们是怎样的英豪,一旦树敌过多,就会成为暗杀或倒台的目标。
“为了自身利益而不断蹂躏着帝国一切的拉特雷耶公爵究竟能走到什么时候呢?如果她能撑到帝国完全被玩坏为止,那我们搭上她的船直至最后一刻也不失为一计。”
上校专注一边听着我的话,一边盯着我,最后终于又看向了前方。
“那就算了,我讨厌那个女人。”
“真巧啦,小官也是。”
我们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然后沉默的继续走着。
* *
筋疲力尽的我们总算是从要塞都市齐默回到了旅团司令部。
迎接我们的是负责看家的罗兹中尉。
“无事归来了啊,尤伊纳”
“才不是无事啊,撤退的时候差点以为会被骑兵追逐到死啊。”
然后罗兹就一边冲着咖啡一边惊讶地说道。
“在吉奥尼斯骑兵面前作为诱饵跳出来,一般来说不都该直接死掉吗?你怎么活下来的。”
对对对,那么做死几次都不够,虽然死一次就够了。
我一边喝着怀念的罗兹制难喝咖啡,一边姑且反驳道。
“因为那是我认为最有可能活下来的计谋,而且也顺利了的完成了。”
“不愧是参谋中尉阁下啊。”
罗兹笑了。
然后突然间又露出了严肃的表情,继续说道。
“这件事我只打算对你说,米尔多尔家似乎抓到了拉特雷耶公爵的尾巴”
这句话差点让我喷出咖啡,这算什么?
在布鲁日公国入侵帝国的米尔多尔领地时,拉特雷耶公爵提供给了布鲁日军攻城炮。
因此而导致了其最重要的军事据点戈多要塞沦陷,第三师团的干部军官大半死去,到现在他们也无法进行独立的作战。
但是,关于拉特雷耶公爵向敌人供给攻城炮这一点应该只有我和阿尔扎上校知道的才对。
因为实在是太不妙了,所以无法公开或上报。
我隐藏住内心的动摇,试探到。
“尾巴?”
“没错,你也应该注意到了吧?布鲁日公国军那异常的炮击能力。我是炮战专家所以知道,给予了第三师团极大伤害的并非步兵,而是攻城炮。”
罗兹单手拿着杯子看着窗外。
“战后米尔多尔家的间谍组织立即展开了调查,但并没有发现布鲁日军方面出现了大型炮的铸造设施,也没有相关的技术人员。那么那门攻城炮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
我试着装傻。
“说不定是从其他转生派国家那里获得的?”
“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问题是布鲁日公国原本属于安息派,所以就算改宗了,转生派诸国也依旧是以白眼相对,他们连进口战马都很困难,更不用说是大炮了。”
这是背叛者的注定结局,布鲁日公国与邻国的阿甘王国等其他国家关系并不好。历代布鲁日公爵之所以会对施韦德尔帝国反复进行攻击,便是因为他们恐于自己丧失在转生派中的立场,属于一种外交考量。
罗兹看着我。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但米尔多尔家确实已经抓住了那只女狐狸的尾巴。问题是他们并没有将她引出巢的办法。”
因为没有确凿证据吗?
就在这时罗兹又恢复了以往的举动,开玩笑似的说道。
“嗯,就这样吧,麻烦你委婉的告知旅团长阁下啰。”
“喂喂。”
“敏锐如你一定会在与我的闲聊天中察觉到什么吧?然后讲义气的你也一定会在完全考虑好我的立场之后报告给旅团长的吧?所以情报并没有被刻意泄露或隐瞒,你好我好大家好,不是吗?”
真卑鄙啊。
罗兹是米尔多尔公弟的女婿,与此同时上司又是梅迪茨家家主的叔母,为了给两家牵线搭桥,他几乎是在底线上蹦跶。
而且还把我给卷了进去,我怎么就交了这么个好朋友啊。
我叹了口气,然后瞪了眼罗兹。
“欠我一个。”
“当然,不过你既得到了好情报,又得了我一个人情这可真是幸运啊,不感谢我吗?”
“你至少得装出一副十分抱歉的模样吧?”
“知道了知道了,之后就拜托你啰。”
这小子真是。
我将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将杯子推给了他。
“我去找旅团长阁下报告,你给我洗了杯子。”
那么,要怎么报告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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