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话 「葬送的死神」(有图解)
好不容易才全歼了吉奥尼斯骑兵的追击小队,但我方也出现了死伤者。而且还不能就这么放着敌人的尸体不管。
但在那之前还有要做的事情,我开始翻找起他们的行李。
这是在军官学校里反复告知我们的事情,敌人的遗物自有其价值可言,单单是从装备的状态上便能够推测出敌方营地的状况。
如果那些武器大多有损伤,那就意味着他们没能进行维护和更换,如果缺少食物和弹药,那就意味着他们深陷补给困境中。
“但不管是心里层面还是卫生层面都让人讨厌啊……”
不能不检查他们的尸体,但他们可是杀死了旅团里的三个姑娘的。我不希望她们死在这种地方,所以对吉奥尼斯骑兵的憎恶与怨恨无法消除。
吉奥尼斯骑兵并非正式军,而是各氏族的战士。所以他们所携带的东西杂七杂八,很少会出现关于吉奥尼斯军的情报。能知道的就只有那个氏族的情报。
至少能找到地图和氏族间的书信也好啊。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翻找着不知道第几具尸体,然后从他的行李里翻找出了一张折好的纸片,中奖了吗?
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嗯?”
那是一张拙劣的,用炭笔所画成的话,看起来是小孩子所绘。
上面的胡须男子骑着马笑个不停。
还有一个小孩模样的人也和他一起骑在马上,一起笑着。
“你……”
低头看了眼尸体,是个胡子男,记得是因为一直抵抗,光靠刺刀杀不死,最后没办法只能射杀的战士。
我将纸张折好,又塞回了行李底部。
“混账啊。”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追击我们啊。
不,说到底这一切都起源于施韦德尔军对吉奥尼斯领地的入侵,所以我们受到吉奥尼斯人的袭击也是理所当然的,对他们来说这是场自卫战。
也就是说我们基本上才是坏蛋那边,这就更让人郁闷了。
在那之后,每次调查尸体,几乎都能发现那种能感受到人情味的东西,我不得不封闭上心灵继续调查下去。
好想早点回到旅团司令部啊,虽然既没有空调也没有网络,但我还是格外怀念自己的房间。
就在我叹着气的时候,阿尔扎上校走过来了。
“你辛苦了,有什么收获吗?”
“没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知道了他们氏族的名字,根据萨图拉预备下士所说,他们来自于《佩尔根克苏恩》,在吉奥尼斯语中是‘冬之荒野上吹拂而过的干燥之风’。”
不知道是幸与不幸,他们并不是消灭了萨图拉氏族的对手。
“从携带的东西设计上来看,他们应该是从远离国境的吉奥尼斯西南部地区的氏族。”
“那么这次的战争应该是动用了相当大规模的人力了啊。”
“如您所言。另外我一直所担心的手榴弹,这个氏族好像并没有,至少是没有找到。”
要是早知道他们没有手榴弹,我就可以选择更轻松的方法来战斗了,而这一切都得归咎于拉特雷耶公爵。
上校看着我的脸,好像注意到了什么。
“累了吗?”
“在调查敌人尸体的时候,发现了孩子画的画和拙劣的刺绣饰品。”
听到这话的上校,不知道为什么露出了一副安心的样子。
“是吗。不,我其实也很烦恼,只是……”
“怎么了?”
“看来你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啊。”
这不是当然的吗。我可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日本的普通人啊。
我露出了一脸受伤的表情。
“小官也是有人心的啊。”
“是啊。嗯,说的也是。抱歉啊,你是个温柔的男人。”
为什么要这么拍着我的背啊,这种乱七八糟的安慰反到让人更受伤了。
然后她感慨似的低语到。
“……你是个温柔的男人真是太好了。”
为什么她会这么感叹到呢?
但是,单是像这样和上校普通的聊着天,原本那被撕裂的人性就感觉在一点一点的修复过来。
上校用着令人意外的温柔表情对我说道。
“好啦,接下来我们还得把敌人的尸体给隐藏好才行。当然这一行为是为了掩盖战斗的痕迹,不过在此期间为敌人祈祷一下应该也不算是违反军纪吧?”
“是呢。”
我的上司是个温柔的人真是太好了。
小队长们命令着士兵。
“将敌人的尸体用帆布盖上!快点!”
“战马也得这么做吗?”
“这不是当然的吗?记得盖上后用木桩给订好!用力点,免得被风刮跑!”
其实我们也想把敌人直接给埋掉的,但毕竟我们都是撤退中的寡兵,实在是没有时间和精力来挖坑。
而且挖得太浅的话还有可能被野兽给刨出来,所以只能用帆布进行遮挡,这么做的话一下子就能解决掉。
幸运的是我们所带的帆布与荒野的地面是一个颜色的。当时是为了用来伪装所以特地买了染过的布。
巨大的帆布即可以当做帐篷和地毯,也可以用在担架上,是行军的必需品。
将骑兵的尸体聚集在一个地方,为了防止遗物混杂而每个人单独进行掩盖,虽然也有很多敌军带着金币和宝石,但我们旅团是禁止掠夺的。
只有战马的尸体因为太重没法移动,只能就地盖上帆布。
最后在打上木桩订好四个角,这样就完成了。
“这样做,不会还是很明显吗?”
“话虽如此,但要花太多时间的话会很危险的。就算是遇到新手我们也没有与之对战的能力。”
时间宝贵,单是停留在这里,遇到敌人的概率就会提升,就算没有遇到敌人,士兵们的体力与物资也会消耗的。
我方的尸体也用帆布裹好,放在了马车上。要是就留在这里的话基本上就等同于给敌人送情报,而且也希望能带她们回到离故乡更近的地方去。
就这样为了争取一定的距离而一直行军到日落,在翻过了几个山丘之后便开始扎营了。
搭起几个搭帐篷之后,因为战斗而疲惫的姑娘们都裹着毛毯休息了。
每个部队都留下了几个人负责守夜,其他人则沉沉地睡去,。守夜的人则会在明天乘上马车睡觉。
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能坐在木箱上发呆。
要是被敌人发现就不妙了,所以没有任何灯火,只能靠着星光照明,习惯了以后意外的还不坏。
听着荒野上吹拂而过的清冷夜风声,又听见脚步声靠近。
将手放在剑柄之上,静静地问道。
“谁?”
“耳朵真灵啊,克罗姆伯茨中尉。”
是阿尔扎上校的声音。
我放下警戒,在黑暗中行礼。
“原来是阁下啊。还没睡吗?”
“这是我的台词。你睡不着吗?”
“是的。”
上校坐在了我的旁边,脚尖都没能沾到地面。
“今天的战斗让人钦佩,那可真是漂亮的对骑兵战术啊。”
“非常感谢。我也只是按照所学到的‘封住骑兵行动’的准则执行的。”
但是上校摇了摇头。
“可是我也只能想出用用方阵来迎击这种作战啊,马车也不过是打算当做安慰程度的盾牌罢了。但要是按我的做法去战斗的话,埋在那里的就应该是我们了。”
这点无法否认,敌方的规模很大,而且士气与士兵水平都很高。
上校看着我的脸问道。
“但你所设想的马车配置,完全是为了诱杀敌方骑兵对吧?”
“是的。要想与骑兵战斗,最重要的便是该如何封住对方的机动性与冲锋能力。如果能将他们引入封闭的敌方,并将两端都给封上的话,他们的危险程度就会大大降低。”
“说的轻巧,真亏你能成功啊。”
上校带着半分惊讶的说着,我挠了挠头。
“是啊,其实只要他们能够更仔细的观察一下我方阵地,就很有可能识破我的意图。”
“所以身为参谋的你才会亲自进行那种危险的闹剧啊。”
可以的话还请不要说那是闹剧。
“敌人在贾拉库德会战选择了直接强行突袭了吉希德伯格公爵的大本营。所以他们大概率会以只要有机会就夺取敌将首级的方针来行事。”

这也算是骑兵的基本战术了,是比起冲锋能力,更注重机动型的战斗方法。
“在这个旅团里只有小官是男人,按照吉奥尼斯的价值观他们会本能地把小官视为主将,果不其然,他们确实追着小官冲过来了。”
“我可没听说过有哪个参谋会那自己当诱饵。”
我也没听说过。
而后上校噗嗤一笑。
“总觉得你是不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就不肯善罢甘休的类别啊。是认为独留手下暴露在危险之中是对他们不公平吗?”
“我并没有那种意思……”
但话又说回来,这或许真是我的某种赎罪方式。回忆起来,我在小队长时期就常常冲在最前方。
难道说我,意外的是那种受不了手下人死亡的家伙吗?
不不不,怎么会。再怎么说到现在了我手下也死了不少人。
小官也是保持着战死的觉悟才担任的帝国军人。这一点我想全员都是如此。战死不过是结果而已。
军官也好,士兵也罢,不分敌我的大家都有着曝尸荒野的觉悟的。
但是上校却摇晃着腿,为难似的笑了笑。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我和你也是一样的,我也无法对死亡释怀。比起在这样的异国荒野中死去,部下们留在故乡被贫困和暴力所折磨说不定还好一点。”
“阁下并不需要纠结于此,这一切都归咎于小官的作战计划能力不足之上。”
上校微微一笑。
“这才是最不需要担心的地方。在这个旅团中可找不到比你更能够设立作战计划的人了。而我和部下们能够存活至今,完全是靠着你的作战。”
“阁下……”
难不成上校,从最开始就是为了说这句话才来的吗?
小个子的上校抬头看着我,继续说道。
“你为旅团已竭尽了全力,不顾危险的奋勇作战,并引领着我们取得了胜利,这份功绩真实不虚,你没有任何需要感到羞愧的地方。”
上校稍带着忧郁的说道。
“人非全知全能,所以不需要为了那些无法解决的事情去烦恼。只去想能解决的事吧。我也是这么做的。”
上校明明只有二十二岁,比前世的我还要小。在走过了两个人生的我看来,她只是个小姑娘。
但这样的她却如此地关心我,还说了这么多温暖的话语。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但还是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小官真是幸运,竟遇到了最棒的上司。”
上校她一脸惊讶,而后又微微一笑。
“我才是更幸运的,因为遇到了最棒的参谋。”
真是抵不过这位啊,在黑暗之中,我无言的行了一礼。
上校也没说话,笑着回了一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番对话,这一夜我得以安眠。
果然我今后,还会一直跟着她走的吧。不管前方将面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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