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话「战场上的女神」（有图解）

“吉希德伯格领吗……”

阿尔扎上校在旅团长室里挠着头，弄乱了原本丝滑的那头黑发。

“我听说那里与吉奥尼斯的交界处都是干燥草原，既没有城市也没有获取资源的地方，补给会成为一个大问题啊。”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也开始准备建立运输队吧。只要买到马车，我们旅团内部就能够自行解决。”

反正炮兵队的野战炮也得要马车拉，本来就需要大量的马车。

而且如果有马车的话，既可以运输伤员，也可以帮大家运送行李，缓解疲劳，还能够让那些不适合战斗的士兵有个新的去处。

上校抬起头瞪了我一眼。

“你是知道驮马和马车的购买与维护费有多少的吧？别以为预算可以和流水一样哗哗的喷出来，你要真这么想那可就错了。”

“用流水来形容吗，这个真不错。”

因为梅迪茨领临近大海，所以水资源丰富，故而也有着与日本相类似的熟语，对于转生者的我来说稍微有点高兴。

不过问题是现在上校正在瞪着我，所以我轻咳了一下。

“这方面还希望旅团长阁下能够鼎力相助，要想建立军队，没有相应的经济可不行，钱不够还想打仗那是笨蛋才会干的事。”

“说得好听。”

上校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靠在了椅子上。

“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我在军事方面没有才能，那至少该在经济上提供支援才行。”

“那就请多关照了。”

这方面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上校忧郁着拉开了抽屉，取出了纸笔。

“我现在要开始写信给各种地方、与各种人会见、和各种组织进行交涉，所以这段时间别来打搅我，另外还得对我更尊敬点哦。”

“小官自认比世间任何人都要尊敬阁下的哦。”

挑了挑刘海，上校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说真的？”

“真的。”

我敬了一礼，然后迅速地离开了旅团长室。

陆军总司令部可是出了名的小气，如果单靠军队预算的话，恐怕连士兵的工资都给不够。就算各个师团都有五王室的成员当做后盾，从那里获得的资金也不过刚刚够而已。

更何况第六特务旅团至少表面上是自由的独立部队，没有哪个贵族会平白给它付钱的。

所以阿尔扎上校总是为了获得预算而四处奔走，毕竟这个旅团的贵族军官就只有她一位。

原本这个旅团就是上校凭因为自己所感受到的使命感而建立的，所以也只能让她多多加油了。

我拿着从旅团长室获得的文件，朝着汉娜下士长所在的地方走去。

她在下士官的办公室里，好像是休息时间，现在正在一只手拿着书，独自玩着类似于西洋棋的玩具，玩法上则类似于前世的解残局。

“啊，参谋阁下！”

我阻止了想要站起来的汉娜。

“不用了，你不是在休息吗？这时候我来这里是我的问题，你就放轻松点吧。”

作为中层管理者的下士官总是劳心劳力，所以只能在兼具办公和休息用途的办公室中休息。而一旦走出去，就得过上下要照顾士兵，上要听从命令的日子。

“在解五王棋吗？还真是意外。”

“对对对，对不起！我竟然在玩游戏！”

“休息的时候不管是要睡觉还是玩游戏都是你的自由，不过，你这残局还挺有难度的啊。”

【五王棋】乃是施韦德尔帝国式的西洋棋，使用的棋子分为代表五王室的六个大棋和数种小棋。

顺带一提，大棋之所以会有“六个”，其实是有历史渊源的。

过去的施韦德尔帝国，是由【六王室】所统治的。

汉娜一脸慌张的来回看着我和棋盘。

“哪，哪里。只是因为过去一直交不到朋友，所以上校阁下教给了我这个！但是我不太擅长和别人对战，所以总是在玩解残局。”

大概是没想过会被人看到，汉娜的脸庞红扑扑的。

但我确实很佩服她。

“这很厉害的吧，你那本是【骑士级】的问题集了吧？”

骑士级乃是业余棋手中的最高等级了，而且即使是在贵族沙龙中这个等级认定也是通用的。平民中能够达到这一水平的基本上就只有富裕的城市商人和神职人员了。

帝国各王室都有建立王立棋手协会，一旦被认定为五王棋手，那就有资格指导富裕阶级的人。这可是平民阶级步入上流社会的途径之一。

其实过去我也想走这条道的来着，但因为出的问题都太难了，完全不会解，这个异世界对我真是严格。

“我的话就算要解【侍从级】的题都很难做到啊，汉娜下士长你还真是聪明。”

“不，我只是喜欢一个人思考而已……”

这我也多少能够理解。

汉娜的故乡男尊女卑思想相当严重，如果她是男性的话，有这样的体格一定会让她备受关注，但遗憾的是一旦女人有了和男人一样的体格，那就是不幸的开始了。

自双亲都死于流行病之后，她就被村民们当做了怪物，然后监禁在了磨坊里。

有着这种成长经历的她，至今也仍旧生活在无人所知的敌意之中，并且也变得不善争执起来。

真是可怜。如果她能出生在现代日本里的话，她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运动员吧。

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但她的优点并不只局限于体力和运动能力上，脑子也包含在其中。她的聪慧不在于灵机一动，而在于深思熟虑。

正是长久的孤独和周围的敌意，赋予了她深思熟虑后的智慧吗……这点我不清楚。

但是解残局高手和优秀的军人是两回事。我打开了另一本问题集，那是炮兵科的初级教材。

“海登下士长，能否下上一手？”

我指着上面的敌我方配置图。

“你是这个炮兵中队的指挥官，在面对敌方骑兵从侧面而来的奇袭时，虽然已经令线列步兵结成方阵防御，但仍处于下风，在这样下去的话就危险了，如果是你，你会朝那里开炮。”

汉娜看着教材，沉默了数秒之后。

毫不犹豫地指向了一个地方。

“那样的话……我会一直朝着这里涉及。”

这一瞬间，我心中抱有的疑问有了答案。

“正确答案。”

汉娜所指的地方，是距离线列步兵百米远的地方。　

骑兵并不在那里。

但是敌人要想进攻那里是必经之地，而且通过那里的时候，他们的军马必然已经开始了全力奔跑，即没办法后退，也不可能改变方向。

只要朝着这里倾泻炮弹，就必然会给敌方骑兵大伤害。

而且就算时机差了一点，因为炮击所掀起的沙土也足够遮蔽视线，地面也会因为炮击而凹凸不平，这样的话就没办法维持队列了，骑兵那自带的强大冲锋能力，在军队混乱的时候可没法发挥。

汉娜继续说道。

“就算直接攻击他们也是中不了的吧？而要是离我方太近的话又有可能误伤。”

“嗯，没错。”

要想直接射击横穿射程而过的骑兵是不可能做到的，对于需要时间瞄准的大炮来说，追击移动目标乃是痴心妄想。

所以炮兵要做的是预测敌人的移动，将炮击【放在】最有效的地点上。

如果是前世玩过射击游戏的话这点自然而然地就会理解到，但在这个世界里，这种知识也只有专业打鸟的猎人等一部分职业会知道。

而汉娜在谁也没教过的情况下，自己思考出了正确的答案。

“这么看来海登下士长你在炮术方面很有天分啊。正巧我正困惑于新设立的炮击中队没有下士官。你不介意调任到那边吧？”

“咦，诶诶？我吗？！”

“你虽然斗争心很弱，但依旧是一位优秀的下士官。另一方面炮兵下士官也正好比起斗争心更看重冷静的判断力。而且我们家的炮兵中队，因为作为中队长的罗兹没办法随军出动，所以实质上的指挥官就是下士官了。”

罗兹中尉因为战伤的后遗症而脚痛，没办法骑马。所以跟不上行军。

也没有其他的专业炮兵军官，所以只能由下士长来代理中队长了。

不过汉娜倒是慌张得很。

“但，但是啊，我只是个下士长哦？！”

“这个就别担心了，文件上的中队长还是罗兹·斯泰尔炮兵中尉，你则是中队的下士官，负责的只是照顾炮兵而已。”

这么说着，我将炮兵教材递给了汉娜。

“野战炮和军马一样，都是我们旅团最贵的装备。所以我也正在寻找着值得托付的人。而我现在认为，你就是最佳人选，也正打算与旅团长阁下进言。”

汉娜听着我的话，脸颊眼见着染上了红晕。

“我，我可以吗？”

“可以的，倒不如说只有你了。拜托了。”

我没有人事权，也不是那种能够左右别人人生的大人物，所以只能先现在这样拜托她。

“参谋阁下，请不要向我低头呀？！很，很困扰的！”

“我现在并不是以上司，而是以战友的身份在拜托你。所以至少需要低下头才行。不过说真的。拜托你了。”

如果汉娜自己没有干劲的话，就算是下达了命令也不能指望她出力。

所以说，要夸奖她。

“世人只以体格来评价海登下士长，但对我来说，你最强大的地方无疑是那份忍耐力和智慧。啊，不，还有人望也是。而这些正是炮兵指挥官所必要的。”

“就算这么夸我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的哦？！”

不不不，至少能让你提起干劲。

“炮兵队乃是战场上的女神，但我们旅团正巧就缺少这位女神的加护。如果你能与罗兹中尉学习炮术的话，毫无疑问会成为炮击指挥的专家。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在下次战斗之前，成为那位女神。”

“女神？！我吗？！”

“没错。”

“女神……参谋阁下的……”

“嗯，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对，对不起。”

我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被当做会性骚扰的上司了。

在我的恳求之下，汉娜扭捏了一下之后，抬眼问道我。

“参谋阁下，这是‘请求’吗？”

“嗯，至少现阶段是。”

因为如果正式下达命令的话那就是强制的了，所以才在下达前像这样事先商量一下。

汉娜还有点犹豫，不久后又压低声音说道。

“那，那样的话。我也可以‘请求’参谋阁下一件事吗？”

“诶？啊，嗯。可以啊。”

可以的话最好只是吃一顿饭这种程度。

然而汉娜微微一下说道。

“那样的话，请不要再叫我【海登下士长】，直接叫我【汉娜】可以吗？”

“嗯？”

“啊，果然不行吗？！”

“不不不……”

这请求算啥？

汉娜继续说道。

“因为，那个啊。旅团长阁下也是直接叫我【汉娜】的，旅团的士兵也都是叫我【小汉娜】或是【汉娜小姐】的！”

语速太快了点哦。

不过……这种程度的话还算可以，风纪上应该算不上问题。

“公开场合下还是会像以前那样称呼你为【海登下士长】的哦？”

“是！”

汉娜的眼睛闪闪发光，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来吧，请。”

现在就来？

我轻轻咳了一下，笨拙着叫出了她的名字。

“今后就请多关照了，汉娜。”

“请交给我吧！”

她敬出了一个能感受到风压的礼。

说实话那到底算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