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话「不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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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就和克罗姆伯茨参谋少尉说的那样,要塞开始了炮击。

阿尔扎上校紧皱着眉头。

“好像被我方攻击一般真是不舒服。对了,少尉在哪儿?”

汉娜下士长一脸困惑地指了指西侧的城墙上。

“那个……在那里。”

“什么?”

那里可是离要塞炮击最近的地方,占据着要塞的布鲁日兵也可以毫无阻挡的看到那里。

“那家伙在干什么?”

“他拜托我给他端上了红茶,我就给他端过去了,那时他正坐在椅子上读书。”

“诶?!……怎么回事?那算什么?”

就算是沉着冷静的阿尔扎上校也陷入了困惑之中,这可是相当少见的。

这是汉娜第二次看到上校失去冷静的样子,第一次是当她看到汉娜被拴在磨坊里的那个时候。

然后第二次就是这次。

汉娜对上校说明到。

“他说自己既然提出了危险的对策,自然应该待在最危险的地方才行。”

“虽然他的秉性令人钦佩,但要是他死了我可就麻烦了。快把他叫回来。”

听到这话汉娜将她那高大的身体缩了起来。

“现在守备队长丹布尔上尉阁下正在说服着他。”

   *   *   *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快要被轰鸣声淹没,丹布尔上尉大声叫喊着。

“你也知道要塞炮的威力吧?!就算没有直接命中,也足以杀人了?!”

我将茶杯放在了旁边的餐柜上,茶面因炮弹着地的冲击而起起伏伏,这颗掉的还挺近的。

随后我站了起来,露出笑容。

“还请不必担心,上尉阁下。”

我朝着要塞那边挥了挥手,虽然那边八成看不见,

“那边炮击的毫无疑问是外行,甚至连夹叉法都没用。”

那一瞬间,身为炮兵上尉的丹布尔队长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确实啊”

丹布尔上尉隔着城垛环视四周。

“既没有修正射击,也非为正式攻击而进行的炮击,是教科书上不会有的炮击方法。”

“正是如此,要不就只是步兵或是工兵在模仿着炮击,要不就是要塞守备队的抵抗太过激烈,从而没办法专心炮击?但不管怎样,这种炮击的危险程度和被雷打没什么区别。”

所以没必要太过害怕。倒不如说,如今的战斗就是在比拼耐性,所以我才会拼上性命搞这样的表演。

丹布尔上尉看上去似乎也冷静了一些,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不过你会知道夹叉法这挺让我吃惊的,你是步兵科的吧?”

“步兵必须要在炮兵的支援下才能够战斗,所以我多少也学习了一些炮术基础。”

“这种见解实在让我倾佩,真想让我们师团的步兵军官听一听。”

【夹叉法】是用来修正炮击误差的方法,也是统计学的一种实际运用。不断微调瞄准点进行炮击,而一旦击中目标就固定在这一点上继续射击。

如果外行想要提高自己的瞄准能力的话,这是最合理的方式。

但夺取了要塞炮的敌人并没有意识到夹叉法的存在,换而言之就是要塞炮并没有办法发挥原本应该有的命中率。

这个世界的火炮本来命中率就不高,要因为这样的炮击就吓得瑟瑟发抖完全是多余。

话虽如此,每次炮击击中堡垒附近的时候都会发出可怕的声音,惹得我们家的女兵们呀呀乱叫。

不愧是炮兵军官,丹布尔上尉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理解了我的话语。

“所以你才这么做吗?”

“没错。既然是外行人在乱开炮,那不管待在那里,被击中的概率都是一样的,逃跑或是躲起来在数学计算上完全没有意义。”

“没想到会从步兵科出身的少尉口中听到关于炮术的心得啊。”

丹布尔上尉挠了挠头,又一次看向了我。

“但该怎么说呢……我还从未见过像你这般悍不畏死的人。”

“我很荣幸。”

如果看到有人会在正遭受着炮击的堡垒顶端坐在椅子上喝红茶的话,不管是谁大概都会这么想吧。

但我有【死神之镰】,如果我真的快死了,那应该事先就会知道了,而现在看来还算安全。话说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预知能力啊?

我将椅子递给上尉,说道。

“只要炮击还在继续,敌人就不会出动步兵。反过来如果出动了步兵,炮击也就不会再继续。那样的话也能够悠闲地等待救援了。”

“前提是没被命中……”

丹布尔上尉脸色不是很好,不过这也难怪,毕竟他不像我这样能够预知。

“你不害怕炮击吗?”

“真要说的话当然会害怕的,但要是军官都害怕的话,士兵也就没办法安心战斗了。所以就算内心里瑟瑟发抖,也必须要装出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出来。”

我也不知道【死神之镰】是否真的总是正确的,虽然迄今为止它一次都没有背叛过我的信任,但下次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而后丹布尔上尉露出了苦笑。

“可真不会撒谎啊,你现在这样子简直就好像在享受战场一般……啊啊,是吗?你就是那个【死神布罗姆伯茨】啊。我听说你不是在第五师团吗?”

连第三师团的人都知道我了吗?

丹布尔上尉挠了挠头。

“我们师团里有你的同期生。哈哈,原来如此,你比传闻中的更厉害啊。”

是怎样的传闻啊……

比起炮击,他似乎更在意这方面,丹布尔上尉似乎还是接受了这一事实,表情也变得轻松了一些。

“我已经知道你并非俗人了,就随你的便吧。”

“非常感谢。”

我一边敬礼,一边思索起第三师团的那位同期生。

谁啊?

   *   *   *

“那家伙是谁啊!”

戈多要塞的炮台上,布鲁日的步兵大叫着。

“看啊!那个施韦德尔军官,竟然在城墙上喝茶!”

“真的吗?!他脑子没毛病吧!”

要塞内部传来了激烈的枪声,中庭内堆积着施韦德尔士兵和布鲁日士兵的尸体,而且现在也还在增加中。

“什么,那边好像还朝着这边招手啊!”

“可恶,瞧不起我们吗!杀了他!”

要塞炮轰鸣,但炮弹大大的偏离了下方的堡垒,只在其后方的荒地上打出一圈土烟。

“右、右!再往右一些!”

“刚才不是已经朝右修正了吗?!”

大炮的弹道会因火药量、风向、炮声的温度等因素而不断变化,所以就算再完全相同的条件下射击,弹道也会有微妙的变化,就算用瞄具瞄准也不容易射中。

但是已经怒气上头的布鲁日步兵们现在就只想着将“那个装模作样的施韦德尔军官”给干飞,而不做他想。

“为什么打不中啊!”

“谁知道,一定是施韦德尔连炮都造不好!”

下一颗炮弹比刚才那颗要稍微靠右一些了,但这次飞向了更远的地方,比刚才那颗还远。

“够了,我来开炮。”

话音刚落,那个叫嚷着的布鲁日步兵就扑通一声倒了下去,脑袋上直流血。

“什么?!”

当布鲁日步兵回过头时,发现眼前站着一位施韦德尔炮兵,他身负重伤,浑身是血。

他之前是藏在了什么地方吗?还是单纯的和其他尸体一起倒在了地上。

“你,你这混蛋!”

当所有人都举起枪后,有人注意到了。

“等等,这家伙抱着炸药!别开枪!”

那名幸存下来的施韦德尔炮兵,将小型的火药桶绑在了胸上和腰间。

全都已经点燃了导火索,而如今已经快要烧完了。

周围全是火药桶。

“难不成……?!”

面对僵作一处的布鲁日步兵,那满身是血的施韦德尔炮兵微微一笑。

“让我们来看看谁飞得更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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