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话「平民上尉与贵族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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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瞒的微笑】

负责护卫宫殿的近卫大队长表情严肃的敬了一礼。

“我们根据您的吩咐加强了警备，不过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请允许我们先行告退。”

“是吗，看来是我多虑了，辛苦你了。”

拉特雷耶公爵平静地回应了这位上级贵族出身的队长，目送着他与他的部下们离开。

而后喝了口红茶，微笑着与一旁的年长侍从说道。

“这茶太过粗糙了，应该能拿出更好的‘茶叶’来才对吧。”

“非常抱歉，实在是没有选取‘产地’的时间。而且……”

“怎么了？”

白发侍从稍微歪了歪嘴。

“那是位难以招待的客人，所以没能好好‘款待’。”

“……这我也承认。”

克罗姆伯茨参谋中尉

平民出身，于第五师团时未能发迹，然而如今军功显赫，是位悍不畏死的勇敢军人。

但本人并没有出人头地的欲望和野心，私生活上也是清廉正直，不曾受到其他家族的影响，在政治上一片空白。

是个适合使用和抛弃的人才。

本是这么想的。

“看来他对危险的嗅觉哪怕是在战场之外也依旧很敏锐啊。”

虽说是勇猛的军人，但他毕竟是个下贱之辈，本以为能够轻而易举的受陷害，没想到他比预想的还要厉害。

侍从询问道。

“需要换取新的‘茶叶’吗？”

“不，算了吧，强行款待也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在谋略战中，贸然进攻是自取灭亡之道，必须要等敌人露出破绽才能下手。

拉特雷耶公爵的敌人很多，现在不是纠结于区区一个平民中尉身上的时候，那个男人在政治上的作为很有限。

只要能够削弱其上司阿尔扎上校的力量，就完全没有警戒克罗姆伯茨中尉的必要了。

“不用理他也可以……是啊，不用理他。”

但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让拉特雷耶公爵有所犹豫。

就这么下去真的好吗？

有种抹不去的不安感，但要是继续深究下去的话难免会与阿尔扎上校交恶，那边才更危险。

这里就先放弃狩猎，静候猎物露出破绽吧。

“我会向皇帝陛下进言，推举克罗姆伯茨中尉晋升上尉，请联系第五师团长。”

“是，遵命。”

侍从立即取来了笔墨。

一边在高级纸张上写着，拉特雷耶公爵一边询问道。

“吉希德伯格公爵没有收下阿尔扎上校的书信吗？”

“是的，宫中的卫兵是如此证言的。”

“很好。”

拉特雷耶公爵并不知晓蜜蜡封印的含义，她的家督之位是从其父亲手上强取豪夺而来的，所以并没有继承到作为家主所必要的知识。

“虽然成功阻止了第六特务旅团接近其他家族的事情发生，但监视还需要继续。”

但是侍从摇了摇头。

“恕我直言，如果连那种偏僻的地方也需要联络员的话，人手实在是不足。”

“那就收买农民来使用吧，这样一来最低限度的监视总够了吧？”

“是。”

就算是拉特雷耶家族，密探也是有限的，是没办法编制出全方位的监视网出来的，毕竟有能力且值得信赖的人才有限。

“目前还是主要监视吉希德伯格家族的动向吧。”

“我知道了。”

这样一来应该就没问题了，拉特雷耶公爵松了口气，又在信件上滴了一滴香水，香味虽然不能化为文字，但却是本人的证明，这是由专门的调香师秘制而成的特别香水。

“对了，我的‘替服’在哪儿？”

“现在应该在‘六号’那里。”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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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阿尔扎上校一同顺利回到了第六特务旅团的司令部，随后便接到了“因在吉奥尼斯战役中战功卓著，故任命为上尉”的任令。

这个时候才发来，多半是吉希德伯格公爵或拉特雷耶公爵干的吧。

如果是吉希德伯格公爵干的那应该单纯是为了报恩，拉特雷耶公爵的话则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

因为拉特雷耶公爵未能陷害我，所以如果这是她的手笔，那多半也是打算告诉我暂时不打算对我动手吧。

反正不管是哪边我都没有办法违抗，所以对升职这件事也就感激的收下了，阿尔扎上校也是相当高兴地样子。

“恭喜你啊，克罗姆伯茨上尉，今后也请多多关照了。”

“交给我吧阁下今后我也会继续努力的。”

行礼之后，我苦笑着说道。

“但如果可能的话我真希望是一从吉奥尼斯回来就升职的，现在这种局势实在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这么说着我看了眼那闪闪发光的军衔章，担任中尉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稍微有点可惜，而且总觉得像是被针对了一般。

上校也苦笑了起来。

“别这么说，现在可几乎没有人能够以平民身份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当上上尉的。你这种年轻俊杰一定会成为帝国军人们的典范的。”

“政治意图太过明显，实在是不可能成为典范啊。”

而且如果加上前世年龄的话，都不知道能不能算是年轻俊杰了，至少我心情上已经接近半退休状态了。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内心，上校歪了歪头。

“你有时候会露出和我的亡父很像的表情啊，已经活累了吗？”

“啊，多少有点。”

这位有时候真是敏锐的让人害怕，不愧是五王室的一员，看人就是准。

上校微微一笑。

“那我就把你当做亡父那般依赖你咯，你要比亡父活的更久啊。”

“我会努力的。”

嗯，等等。上校的父亲记得是晚年再婚的，应该活得很久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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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我过上了一段平稳的日子，今天旅团长与干部们要开个会，不过除了我以外的干部，也就只有罗兹中尉和汉娜下士长了。

上校似乎有意让推举汉娜成为首位平民女性军官，并积极让其参与军官们的会议之中。

根据罗兹中尉所说，政局似乎越来越不稳定了。

“米尔多尔家族和吉希德伯格家族暗地里似乎有什么活动？”

“嗯是啊……如你所说阁下。”

阿尔扎上校的询问让罗兹中尉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我一边晃着上尉的军衔章，一边朝罗兹那儿毕竟过去，

“我们虽然军阶不同，但还是朋友的对吧，罗兹中尉？”

“喂，别开玩笑啦。”

因留守家中而错失晋升机会的罗兹咳了一声。

“岳母在给我妻子的私信中多少有与之相关的内容。”

罗兹的夫人是米尔多尔公弟的女儿，所以从他娘家发来的信就是米尔多尔家的信。

不过这封信并非是米尔多尔公爵本人，而是其弟弟妻子为自己女儿所写的。

都到这种程度了，想必就算是拉特雷耶公爵也监视不过来吧？因为类似的数量太过庞大，就算是拉特雷耶家的间谍网也是无法完全覆盖的。

信的内容也不过是询问一下女儿和孙女的情况，看起来是一封很普通的信，其中还有些针线活和育儿小技巧等关爱女儿的内容，看起来十分暖心。

但既然罗兹特别拿了出来，这其中必然会有什么奥妙。

果然，阿尔扎上校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绿纱线》……这是《伯龙根叙事诗》中的那个吧。然后这个《金羊毛刺绣》则是古斯特大帝的轶事。”

所以……怎么了？

上校一脸得意的看着我。

“这是只有精通古典文学的人才能理解的暗喻，米尔多尔公弟的夫人似乎很喜欢艾欧佩尼亚后期的王朝文学著作啊。”

我不太清楚，所以看了看罗兹，他也摇了摇头。

“我读过的书只有《占卜师的冒险》和《大生意记》，”

那是很受平民喜欢的书籍，虽然也只有能够经常逛书店的富裕都市平民才会去看。

汉娜蜷缩着高大的身体，抱歉的说道。

“我只看过五王棋和炮术的教学本……”

她连读书写字都没学就参军了，倒不如说她能看下去那些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总之上校所说的那些东西与我们这些平民无关就是了。

所以才说贵族讨厌啊，因为他们净弄些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东西出来。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内奸和密探肯定也无法理解吧，毕竟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平民。

“所以，到底说了什么？”

我作为平民三人组的代表提出了疑问，上校带着些许严肃的表情回答道。

“米尔多尔家与吉希德伯格家似乎在积极的交换着情报，但却总有种不安定的气氛，暗示布鲁日公国和吉奥尼斯联邦的话语随处可见。与这一阴谋保持距离似乎比较安全。”

内容比想象的更加糟糕，一旦谋略中浮现出其他国家的影子，那继续深入下去就会很危险了。

罗兹一边看着信件一边叹了口气。

“贵族大人们总是会用着各种各样的方式进行沟通啊。”

上校对此率直的点了点头。

“是啊，贵族与平民、上级贵族和下级贵族、同族与异族、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筑起藩篱，将他人隔绝开来，然后让自己人独占利益，这就是帝国贵族。”

平民社会对我来说太过野蛮实在是喜欢不起来，贵族社会则扭曲过头了。真不知道何处是我的安身之所。

不管怎样，我有需要说的东西。

“另一方面，拉特雷耶公爵虽说是现任家主，但却并未接受过作为家主的教育，所以‘并不知晓作为家主理应知道的知识’对吧？”

“没错，例如说艾欧佩尼亚后期的王朝文学那个女人就不知道，因为在帝国内部评价很低，所以这些知识并未当做是帝国贵族的基础教育内容。”

施韦德尔人总是会有过分抬高本国文化的倾向，他们会认为其他国家的文化低人一等，所以就算是贵族，也很少有人会去读邻国艾欧佩尼亚的古典作品。

“阁下倒是很清楚呢？”

“我也曾想做个文学少女哦。不过关于艾欧佩尼亚的王朝文学，我更喜欢前期作品，比起悲剧我更喜欢光明的结局。”

看来后期的王朝文学悲剧很多啊，是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状吗？我还挺感兴趣的。

“你看起来很感兴趣的样子啊，需要我借你译本吗？”

“拜托了，请尽量找积极向上的那种吧。”

“交给我吧，如果是你的话大概会喜欢像《乌卢卡的亡灵骑士》，或是《魔弓猎人》这样的作品啊。”

“那真的积极向上吗？”

“当然咯，都是好作品啊。”

上校突然开心了起来，这位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些暂且不论，总之对拉特雷耶公爵的包围圈似乎正在一点一点的缩小着，不过我并不认为她就会这么坐直不管自己的势力被削弱，一定还会发生什么事吧。

“真希望帝国的未来也能有个光明的结局啊。”

“至少得回避悲剧，悲剧的主人公只要那个女人一个人就够了。”

上校如此回答着我的话语，我们亦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