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话「真正的敌人」

布鲁日军的线列步兵组成横队，一波接一波的向前推进着。

这次他们并没有打算将炮手隐藏起来，而是排在了线列步兵的后方，大概是为了便于射击管制吧。

丹布尔上尉发令到。

“三号炮、四号炮转向敌军！快！”

看来是打算讲五门炮都用在敌方主力上，确实这么做会比较好。

我向阿尔扎上校耳语道。

“炮越少的地方，散兵就会接近得越近。”

“我知道了。第二小队警戒后方射击孔！第一小队准备射击！”

“一号炮，准备射击！目标，敌阵线中部！”

野战炮先于火枪开火。留下少许间隔地持续炮击着。配合默契的攻击命中了敌方的阵线。就算是小口径的野战炮，也因为敌人集中在一起而斩获颇丰。

“修正射击开始！向前方进行夹叉射击！阻止敌人前排行进！”

前排变慢的话后排也得放慢脚步。全军因此而停下脚步的时候，我方就可以继续射击了。

但是敌人也是清楚这一点。

步兵能跑的距离很短，他们并没有像专业运动员那样锻炼过身体，而且还随身携带着沉重的枪和背包。

要是因为全力奔跑而气喘吁吁的话，就没办法战斗了。所以就算暴露在敌人的射击之中，也不能跑起来。

跑步是要到最后的最后，也就是决胜负的时候才会进行。

阿尔扎上校对我说道。

“能看出敌人的意图吗？”

“目前最有可能的行动就是一边朝防御塔进行总攻击，一边爬过城门废墟入侵中庭吧。他们大概是打算将防御塔旁边的兵舍作为桥头堡，打算从通道哪里入侵塔内。”

因为敌人没有能够破坏防御塔的火力，所以只能靠步兵突袭。

虽然防御塔一层的入口被堵住了，但要是工兵努把力的话还是能够撬开的。而且二楼也有连接南北城墙的门，要是那里被大筒破坏掉了的话，就没办法在守下去了。

“我方的依仗就只有大炮和墙壁。如果塔被入侵了的话，就完全没有防守的可能性了。”

“有什么办法吗？”

“只能努力保护大门不受破坏了。因为通道狭窄，所以进攻方也无法靠数量压制，多少能争取点时间。”

敌人会这么快就选择强压过来实属没想到。

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倒也不算是坏事。

“虽然没办法就这么和士兵们说，但这场战斗应该会比想象的要更快结束，当然，是以我们的胜利告终。”

“真的？”

“明明只要花点时间把大炮运过来就能够取胜，却非得急着让步兵强压，理由是什么？”

上校这才恍然大悟。

“我方的救援？”

就在这时，汉娜下士长喊道。

“敌方攻击停止！对方开始撤退了！”

一看，敌人正在迅速离开防御塔，听起来像是撤退命令的号角不断吹响着。

我和上校上到了防御塔的瞭望台上，确认着街道那侧的动静。

“有所属不明的帝国骑兵正在接近，还能看到后方的步兵。”

“要是被骑兵从侧方突袭的话，自然会逃跑啊。哎呀呀，真是得救了。”

阿尔扎上校松了一口气，而后侧耳聆听。

“你有听到什么吗？”

当然，这个我早就听到过了。压下制帽藏着面孔轻轻一笑。

“是第五师团的进行曲。”

“没错吗少尉？”

“不会有错。这种咄咄逼人的雄壮气势，这种令人恶心的复古主义，实在是让人怀念。”

攻城战中必须要警戒的就是守方的援军，特别是如果有骑兵从后方或侧方突袭过来的话，会对线列步兵和炮兵造成致命性的打击的。

当然布鲁日军也会有所警戒，也因此在察觉到有救援过来之后，对方也马上开始准备逃跑了。干得漂亮。

敌军的撤退和救援的到来。这两个情报让防御塔内的气氛一下子明朗了起来。

“同伴来了！”

“太好了，得救了！”

“还以为会死呢~！”

不不不，现在就掉以轻心还有点太早了。

虽然想这么说，但敌人正在以惊人的气势撤退着，这样的话确实没有战斗了，真是扫兴。

上校看着我说道。

“看起来你好像还想继续战斗啊？”

“怎么会，小官不过是一个只想要领薪水的下级军官而已。”

“真的吗？”

我苦笑了一下，不不不，我是真的很害怕战争的哦。

就在布鲁日军的最后一支部队消失在了山中之后，数百名骑兵正好从街道那侧以冲锋用的队列逼近过来，一想到那样的攻势会从侧方袭来，只能说他们是友军真是太好了。

“确认军旗，是第五师团。”

上校叹了口气。

“果然是拉特雷耶公爵的礼物吗？把最好吃的一部份给取走了啊。不过算了，接下来就是我的工作了。”

上校重新带好制帽，整理好仪容之后，微微一笑。

“那么我准备去和第五师团的军官们打个招呼，你也跟来吧。”

那里算是我的老东家，真不想去欸。

　　　＊　　　＊

我、阿尔扎上校和丹布尔上尉作为守城方的军官接见了援军的军官们。

然后他们都惊呆了。

“该怎么说呢……战斗看起来很激烈啊。”

担任着步兵大队长的某位少校看着泽费尔堡的城墙和城堡说不出话来。

作为中队长的上尉也惊呆了。

“看来敌人的攻击真的很凶猛啊，亏你们能守下来。”

不，那个是我们弄坏的。虽然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吧。

我偷偷看了眼丹布尔上尉，他用眼神告诉我“闭嘴”。

这里乃是弹药库这点是第三师团的秘密，是不能告诉第五师团的。帝国军内部各师团保有自己的机密不共享这是常有的事。

算了。我们是第六特务旅团的人。是不属于任何师团的独立不对。第三师团和第五师团之间的交往我们才没有义务插手。

第五师团的军官们看着坍塌的城墙和城门，不由得朝丹布尔上尉行了一礼。

一名上尉告诉他。

“丹布尔上尉，真是辛苦你了。援军中也有工兵，马上就让他们开始收拾这里吧。修理方面就拜托第三师团那边照顾了。”

“我知道了。感谢你们的协力。”

而后大队长朝着阿尔扎上尉敬礼道。

“第五师团的主力正在执行戈多要塞的夺回作战。我们接到的命令是负责扫除敌方残余兵力。”

“哦，是吗。”

“是。师团长的请求，希望第六特务旅团在后援到来之前负责周边的警戒工作。”

“这是当然。我们也不会舍弃泽费尔堡的勇士们的。请转告她们，在战局稳定之前，我们会继续协作的。”

“是！”

虽然还没有完全结束，但接下来就是第五师团的主场了。

那个军服cos女……不，那位拉特雷耶公爵阁下，就是想要制造出这种局势的吧。

我和上校一边走着一边苦笑。

“还真是完全被利用了啊，阁下。”

“没错呢。第三师团丑态百出，这下子可就没办法在第五师团面前抬起头来了。换而言之就是米尔多尔家族没办法在拉特雷耶家族面前抬起头来了。”

“【五王室】的顺位第三位，没办法在末位面前抬起头来。”

“就是这个，那个女人最开始就瞄准了这点。”

这等同于为了国内的政治斗争而利用了国土防御的战争，实在是过分。

但这却很有施韦德尔的风格，这在这个国家里并不稀奇。

我开始考虑起第六特务旅团的存在意义。

“我认为最开始她是打算直接调动第五师团的，但问题在于如果戈多要塞不陷落，第三师团是没理由接受其他师团的援军的。但作为独立部队的我们是个例外。”

“而且再等到战局恶劣之后再登场也有助于提高第五师团的身价。如果第五师团一开始就驻留在这里，戈多要塞就不会失守，得到的回报自然也会小很多。”

“反正都要收获，不如熟透了之后再……是这样吧。”

上校叹着气挠了挠头。

“就是这样啊。真是的，之前的道歉真是亏了。”

“道歉？”

“没什么。果然不该同情那个女人。”

上校呵呵一笑，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那么，再回去之前就去戈多要塞看一眼吧。我们应该有这个权利吧。”

“如您所言，阁下。”

就让我们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　　　＊

戈多要塞在援军到达的当天傍晚就升起了第五师团的军旗。

布鲁日军似乎在看到第五师团的瞬间就撤退回了国境那边。这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理由……姑且还是有的。

在戈多要塞的东侧……也就是朝向泽费尔堡那侧的炮口都被炸飞了。毫无疑问是弹药诱爆导致的，但具体原因不明。

而东侧的支城泽费尔堡也破破烂烂的，就算夺下也没办法当做前线阵地。

就算占据着这种状态的戈多要塞，布鲁日军也没办法与第五师团交战。

所以才逃走了。

嗯……虽然道理上是说得通啦。

虽然能解释的清，但总觉得无法接受。

但这种程度的怀疑还是保持沉默吧。除了阿尔扎上校之外，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是这么想的。

最后我们并没有进入戈多要塞内部，对方非常礼貌的拒绝了我们。

第三师团的军官们在城门前争吵着什么，但很快就被第五师团的军官们赶走了。

“少尉，那个样子看来第五师团是打算控制下戈多要塞吧？”

“看来是的。我听说第三师团的主力军官有好几个都战死了，士兵和大炮也损失严重，就算把要塞还了回去，他们恐怕也守不下来。”

我们一边聊着这些，一边骑着战马咔哒咔哒的下着坡。

虽然没能进入戈多要塞，但既然来都来了，最后还是决定看一看泽费尔堡那边看不到的要塞西侧。

到处都是激烈战斗后的痕迹啊……一边看着敌我双方的尸体，一边警惕着骑马前进。

“要去支城那边看看嘛？”

“太危险了。因为能护卫的只有小官。”

“不，你也是需要护卫的身份吧。”

“那个小官就交由阁下保护咯。”

就这么交流着感情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阁下，看那个。”

“你说那个黑点吗？”

我们抬起望远镜，确认着远方山丘上看到的东西。

上校喃喃自语着。

“好像是大炮，既然炮口朝着这边。是布鲁日军遗弃的吗。但我军好像已经开始进行回收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些犹豫是不是真要说出口，但最后还是决定作为上校的参谋传达了事实

“小官曾看到过与那一模一样的东西……那个和第五师团的攻城炮毫无二致。”

“什么？”

攻城炮很大也很少，所以不会搞错的。我也曾在战场上负责保护过它。

上校思考了一会儿后，问到了我。

“我打算去看一下，你觉得如何？”

下一瞬间，我的脖间涌起一阵恶寒。是【死神之镰】。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如果去了就会死。

所以我摇了摇头。

“太危险了，面对这种本不应该出现的东西必须要小心。”

就在我说这话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接近了正在回收的施韦德尔士兵们。那是我方的骑兵。

恐怕是被派去确认情况的第三师团骑兵吧。制帽的镶边是第三师团的颜色。

第三师团的骑兵朝回收部队打了个招呼后下马靠近了大炮，他们好像在和回收部队聊着天，从这边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下一瞬间，回收部队的士兵从身后朝他刺出了刺刀。

就在骑兵回头之前，回收部队已经齐齐朝着骑兵袭击了过去。

“哇哦……”

上校不由得惊叹到。这时骑兵已经躺在了地上。

我驱使着马靠近了上校，警告道。

“藏起来吧。”

令马伏在草丛中，我们也压底了身子，在这个距离下应该是看不到的。

不出所料，回收部队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拖着骑兵的尸体从我们的视野里消失了。

虽然回收部队的制帽边缘是第三师团的颜色，但明显不是第三师团的人。

“第五师团，还是布鲁日军？你认为是哪边？”

“更有可能是第五师团的人。要想将大炮运到布鲁日境内可是很困难的。”

虽然很在意他们到底是谁，但只要知道他们是敌人也就够了。

我们悄悄地离开了那里，面面相觑。

“这次布鲁日军的进攻，比想象的要更黑啊。”

“是的。另外对待拉特雷耶公爵也要比现在更加的小心才行。那个女人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