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话「借你的命赌一把」

“如果要塞被敌人夺走的话,这里就有可能遭受到猛烈的炮击。但即使如此你也让我们守在这里吗?”

阿尔扎上校一边说着一边抱起胳膊,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我。

“你的提案有的时候真的很难理解啊,所以请说明一下吧。”

“是。”

话虽如此,但像“哎呀,多亏我是转生者所以觉醒了预知能力”这类的话可是打死也不能说的。

在想到那个可能性之后,我就抱着椅子在堡垒里四处乱转,找着各种各样的地方坐好,然后认真思考着“从今天起就在这里工作吧?”。

如果那个地方是有可能因为炮击而死的地方,那么【死神之镰】应该也会说些什么的。

……其实我之前也没这么用过,所以不知道能不能正确的预知到,但至少目前为止【死神之镰】没什么动静。

总之不管我在堡垒的任何地方,似乎都不会因此而死。真的吗?

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得出了“大概没问题吧”这种模糊的结论。

因为实在是太草率了,连我自己都觉得搞笑,但至少这个堡垒看来之后不会被要塞炮给毁掉。

总之我将从【死神之镰】中导出的结论,选取了适当的理由解释了一下。

“阁下也应该知道,敌人是山地猎兵。猎兵是由猎人组成的,虽然作为步兵很难对付,但他们的炮术却是一窍不通。”

上校作为帝国贵族也是有学过军事理论的。所以拙劣的谎言是骗不过她的。

“布鲁日军中并没有专门的炮兵科,火炮的都只限于步兵队中,而并没有受过像施韦德尔炮兵那样的专业训练,所以不可能命中的。”

上校定定地看着我,然后说道。

“就和‘不可能输’在我等的世界里是禁句一般,‘不可能命中’也是这样的吧?”

“如您所言。”

糟糕,理由被瓦解了。

但我还是挺擅长诡辩的,所以我微微一笑,用着好像无良推销员一般的口吻圆滑地应对着。

“但要点只在于要承担那一边的风险而已。是在明知会引起拉特雷耶公爵和丹布尔上尉的反感下撤退,还是驻足于此害怕着炮击命中。”

而后继续说道。

“就算是撤退,附近能驻扎的地方也都是第三师团的地盘,我不认为他们会帮助放弃放手泽费尔堡的第六特务旅团。”

虽然是旧时代的遗物,但泽费尔堡还是能够抵抗住步兵攻击的,火枪兵只有在遮蔽物的保护下才能够发挥其真正的价值。而如果受到了追击并开始野战的话,受害一定会比待在这里要大得多。

上校托着腮默默地想了一会儿后说道。

“你的意思是,与其拙劣的逃跑,还不如在这里当大炮的靶子吗?”

还请不要露出一副可怕的表情出来,因为是美人所以更加有迫力。

隐藏住动摇,我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自不必多想,从这里逃走的话,除了性命以外没有任何好处,但即使是性命实际上也不确定是否真的能保住。如果有埋伏或是被骑兵追击的话,以我们这个和新兵无异的旅团来说,被击溃是可以预见到的。”

“确实如此。”

“但另一方面,如果我们能够坚守到援军到来,第六特务旅团就会成为英雄,不会再有人会小看我们。”

前提是援军赶得上。

但【死神之镰】揭示了这样的可能性。

上校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

“明明在拿直属上司和自己的命再赌,却还是如此沉着。你如果不是无可救药的赌徒,就是不要命的傻子,亦或是……”

她笑了一笑。

“稀世的名参谋吗?”

大概都不是,只是个稍微能预知的转生者而已。

上校好像自顾自地就接受了一般,嗯嗯得点了点头。

“好啊,既然平民出身的你都能展现出如此的胆量,那我可以把自己的命借给你当赌金哦。”

“那我就不客气了。”

刚才这段对话,不觉得有点像是坏人才会说的吗?我的角色定位不会朝奇怪的地方发展吗?

比起战斗的结果,我现在更担心今后的人际关系。

关于留在泽费尔堡这件事,直到现在【死神之镰】也没有发出任何的警告,而且不管我到堡垒的哪个地方都一样。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泽费尔堡整体都还处于安全地带中。

当然在这之后突然警告我说“不妙,快逃吧”的可能性也是有的,这对我自己来说也是场赌博。

但战场之上本就没有完全安全的地带,人生也没有绝对安全的选择项。

我这么说服着自己,然后笑了出来。

“这也是为了将来更好的投资,而且这次不需要行军和突击,只要坐着就能够赢。”

完全就是个诈骗师啊。

另外在那样的对话之后,我还听到了女兵们的窃窃私语。

“据说参谋阁下他让阿尔扎大人说出了‘可以用我的命’哦。”

“不愧是【死神参谋】。”

话说我的形象已经变得奇怪起来了吧?

就在这段时间里,要塞的炮火声仍在不断地轰鸣,但很快就中断了。

“敌人已经占领要塞了吗?”

上校如此询问,我单手举起望远镜回答道。

“但是帝国的军旗还挂着,而且也能听到微弱的枪声,我们还是尽可能保持安静,伪装成无人的堡垒吧。”

“为什么?”

“如果要塞已经确认会陷落之后,敌人接下来应该就会放出侦察兵了,他们应该也会来这里,而如果我们能够保持安静,对方就会试图进一步靠近这边。”

这么说着,我看了看放在旁边的细长包裹。

“那样的话就正好可以进行一次试射。”

“原来如此,你都已经想好了啊。”

虽然说的好像自己是“打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会这样”,但可完全不是哦?只是临机应变,然后一决胜负罢了。

在那之后,我们的哨兵传来了报告,说是堡垒周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立即看向了旁边的射击孔。

“参谋阁下,就在那里。”

她所指的地方,是泽费尔堡通往戈多要塞的山路。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能从树丛中看到有什么在发光,就好像是望远镜的镜片。”

哦,不错的判断。用望远镜确认了一下,树丛间确实能看到布鲁日军那蓝色的制服,这个年代的军服总是很显眼啊。

“干得好,立大功了。”

那女兵面不改色,冷淡地回答道。

“诚惶诚恐,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啊……”

这位不苟言笑的女兵正是第一小队选拔出来的狙击手,名为莱拉·纳什。听说她是猎户的女儿,似乎也是因为这个,她的射击水平在旅团之中也是首屈一指的。

不过现在看来,不单是射击的本领,她的判断力似乎也很出色。

我拿出了准备好的步兵用骑兵枪。

“要试一枪吗?”

但是莱拉摇了摇头。

“还没用习惯。”

我订购的步兵用骑兵枪到货晚了,在验货完毕之后就马上出征了,所以也只是确认了使用方法,但还没有人真的用过。

当然,训练也没开始。

不愧是用枪狩猎的人,对枪支的态度就是很慎重啊。

“那就我来吧……”

在磨蹭下去对方会跑掉的,所以我在药池里放上了点火用的火药,剩余的火药则倒入枪身中,并与子弹一起用推弹杆夯实。

“真是熟练啊,参谋阁下。”

“还别恭维我,作为军人这是当然的。”

因为在流浪生活时前往贵族的私有林里偷猎总是秘密的,所以已经习惯了不发出声音的快速填装。

这个世界还不存在瞄准镜,对方离这里还有近百米,目标还没有发现这边的行动,而这边能看到对面的上半身。

我虽然是个转生者,但用膛线枪射击的经验也还只有转生后那几年。

不过还是试试吧。

毕竟没弄清楚这枪的脾气,也没有再来一枪的机会,最好还是别想着会命中,将枪身放入射击孔中,用肩膀固定住。

剩下的就只能看运气了,轻轻地扣动了扳机。

弹簧装置撞击打火石溅出火花,一瞬间枪支喷出了火焰。

啊,偏了。子弹只是掠过了敌兵,让树丛摇动了一下而已,当然那名布鲁日士兵很快就趴了下去,果然啊。

我只能在莱拉的面前苦笑。

“我的本领也就这样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从树林里滚出了一个满身是血的另一位布鲁日士兵,原来还藏着一个啊。

被击中的敌兵就这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射中了旁边那个的那个家伙啊……总觉得很抱歉。

“喔……”

莱拉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不是啊,刚才那个叫声是误会了吧,绝对是误会了啊。看到那张脸就知道了。

稍微有些尴尬,但还是隐藏住自己的动摇取出了望远镜。

嗯,毫无疑问是布鲁日士兵。

看了看被鲜血染红的制服,我放下了心。幸亏不是民间人士。然后抱歉啊,那名布鲁日士兵,可别怨我哦。

突然意识到,莱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我,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睛却亮的发光。

“参谋阁下,好身手。”

搞错了啊,别这样,别用那闪闪发光的眼神看着我。

“不过是死神的心血来潮而已,我可没自信再来一次。”

我将骑兵枪递给了莱拉,深深地压下了制帽。

莱拉那炽热的视线烧得我好痛。

“你的话一定能比我做的更好吧,就和其他选拔出来的的射手一起用吧。”

“是,参谋阁下。”

一边因莱拉那尊敬的目光而感到眩晕,一边快步离开了那里。

所以说刚才那个真的只是侥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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