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话 「为了活着回来」

我明确了吉希德伯格公爵将败北，这似乎给大家带来了很大的冲击。

“是吗，败北……欸？！”

“喂尤伊纳？！”

阿尔扎上校和罗兹都感到很惊讶，我则拿出了刚才乘着间隙简单计算出来的结果。

“虽然帝国方面总兵力会有最少四万、最大八万的规模，但各师团之间并没有协同作战的经验。如此一来指挥系统的复杂化必然会导致不可预料的问题出现。”

虽然前世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也依稀记得在职场上遇到过类似的问题，而且绝对不想要再来第二次了。

“另外，如果要调动如此庞大的兵力，必然要有相匹配的庞大补给能力。”

但是自国境边的要塞都市齐默开始，之后便不会再有补给点，所以越往前走就越要为了维持补给线而分出兵力。但考虑到游牧民的机动性和攻击力，真想要维持住补给线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要想在荒野上掠夺食物的话……做不到，附近几乎不会有能够征收的村庄。所以只能靠运输的物资与人员来维持战线。

“要是作战司令部无法制定出正确的补给计划的话，我们就必须自己准备好弹药和水以及马的粮草，而且还得是往返程分量的。”

虽然说起来简单，但真要做到却不容易。

单算士兵一人一天就得消耗四升水。这不仅仅是饮用的份，烹饪以及卫生管理上水分也是必要的。另外还得算上在意外和战斗中可能出现的损耗。

这样算来就算只有百名士兵往返五天的距离就得需要四千升的水，足足四吨重，再加上需要大量的水桶，重量将会更大。

在水源匮乏的干燥地带行军之困难，单从这点上就可见一斑了。

“敌人也一定是知晓这一点的，所以在深入干燥地区的一瞬间拉锯战便已经开始了。对方只需要对我们的粮草放出火焰和子弹就足以杀死我们。也因而我军决不能有片刻的懈怠。”

使这种战术成为可能的便是其骑兵的机动性与国境地带那平坦的地形。

“敌人的机动性占优，作为本身便是生长在荒野上的吉奥尼斯骑兵，他们能够从任何地方出现袭击我们，也能够撤退到任何地方。因为不是定居者，所以也无法让他们轻易投降，就好似人无法抓住水一般”

“所以你才会认为吉希德伯格公爵会败北吗？”

阿尔扎上校的视线很锐利，让人难以轻易出言。

但与我的紧张正相反的，我的回答却很流畅。

“几乎可以确定。”

米尔多尔家族失利之后，拉特雷耶公爵说出了“下一个就是【第二位】了，这次就杀多一点吧？”这句话。

她打算将第二位的吉希德伯格家族也拉下马，而这就是她的第一招吧。

上校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如果真这么发展下去的话，吉希德伯格公爵的政治生涯想必也就结束了。这对于拉特雷耶公爵无疑是件好事。”

上校直面向我，沉声命令到。

“那么就请你以此为前提指定作战计划吧，你作为参谋应尽最大的努力，让我们旅团能够平安归来。”

“是。”

好像又接到了麻烦的任务啊……

吉希德伯格公爵乃是【五王室】的第二名，换而言之就是除了帝室以外的帝国贵族之魁首。

但由于其领土位于内陆山区，无法享受到海上贸易的恩惠，因而他们要比拉特雷耶和梅迪茨家族更贫穷，人口也更少。

话虽如此，但单论位格的话他仍旧是最高水准的，因而吉希德伯格公爵就任元帅这件事很容易的就被贵族社会所接受了。

作为帝国近卫师团的第一师团将会支援，掌控第三师团的米尔多尔家则于吉希德伯格家关系良好，这次的远征可谓是序列第一至第三位的全明星队伍。

也因此帝国军内部大多都认为“这下子吉奥尼斯那些家伙必然会受到惩罚”。像我这样认为更有可能败北的家伙乃是异端。

不过关于战败的可能性我也只在旅团内部说过，说不定除我以外也有军官和我一个想法，只不过碍于气氛难以发言而已。

“为什么我们也要出征啊？”

汉娜下士长一边拿着物资清点单，一边表现得很不满的样子。我也在旁边一边清点着一边回答道。

“因为我军在泽费尔堡防卫战中表现突出，而且旅团司令部还位于吉希德伯格和米尔多尔家族之间，那两家的师团出征的话，我们总不能装作看不见。”

虽然不知道拉特雷耶这次是打算让我们干什么就是了。

硬要说的话，难道是为了接下来的布局而让第六特务旅团赚取业绩吗？不，不会吧？我不认为那个女人会有培养人或是组织的想法。

阿尔扎上校告诉我，拉特雷耶公爵在数日前与布鲁日军的战斗中还做了人事上的调整。

一方面将自己培养出来的年轻军官以功绩卓著的理由进行晋升。另一方面将不听话的老军官调任到军官学校或军事研究之类的后方工作上去了。

她充分利用了人事权，将第五师团改造成了自己的傀儡。

这样一来，我们不就没用了……吗？

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按照上校的指示以旅团存活为目标制定计划是正确答案。

我告诉汉娜。

“运输队马车要装的食物、水和马料多带些吧。之后我会去确认的。”

“是。那弹药和炮弹没问题吗？”

“那边可以减少点分量，如果真不够用的话，可以向上级请示补给。”

弹药的供给想必是不会有缺的，问题在于衣服和食物，这个只能靠自己来确保了。

行军中的士兵就算没有弹药也不会死，但如果没有食物、水和毛毯的话就会死，换而言之，生活必需品的优先度要更高。

“反正其他师团会因为想着要大战一番而傻乎乎地带上一大堆弹药过来的。但与骑兵的交战很少会持续数个小时。一击脱出可是骑兵的基本战术。”

汉娜佩服的点了点头。

“参谋阁下好像什么都看穿了呢。”

“怎么会，这些都是从军官学校那里学到的……”

其实是从前世的历史中学到的，例如说过拿破仑的远征什么的。

我的话让汉娜睁大了眼睛。

“参谋阁下要负责水桶的管理吗？！”

“这可是荒野行军时的命脉所在。不交由军官管理那又该谁来管理啊？”

要是无法安全的补给水分，那必然会因干渴而亡。

“对了，再买一点耐储藏的蔬菜吧。蔬菜中九成以上都富含水分。能够生吃的蔬菜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水壶。之后去问问食堂阿姨推荐什么吧。”

“那个……是。”

汉娜一脸的混乱。

就这样，我们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之后，为了与其他师团汇合而进入到吉希德伯格领中。

一路上的村民们夹道欢迎着我们。

“呜哇，好厉害！是女人当兵啊！”

“大家都是小小的，真的能战斗吗？”

好像并没有欢迎的样子。

但也能听到如下的对话。

“蠢货，你不知道吗。听说布鲁日军在进攻的时候，就是一个全是女人的旅团守住了堡垒的。”

“真的吗？”

是真的。

“啊，真的啊。虽然战斗激烈到连堡垒都快被摧毁了，但她们可是几乎完败了布鲁日军的。”

虽然破坏了堡垒的是我就是了。不过也没有订正的必要，由他们说去吧。

原来如此，我们旅团比想象的要更有话题性啊，难道说拉特雷耶公爵是把我们当做宣传用的队伍来用了吗？

一边这么思考着，我们朝着西方渐行渐远。

我虽然是参谋，但毕竟只是旅团级别的，所以无法得知这次战争的全貌。只能前往他们让去的地方，按他们所说的那样战斗。

就这样我们抵达了国境上的要塞都市齐默，从这里开始以后便是空无一物的荒野，是帝国与吉奥尼斯联邦的缓冲地带。

在被坚固城墙所包围的丘陵城市中，已经集结了大量的兵力。

“第二师团麾下大队几乎全员到齐了啊。”

“第二师团一贯只考虑与吉奥尼斯的战斗。毕竟另一个邻国艾欧佩尼亚同样是安息派的，姑且还算是友邦。”

上校一边说着，看了看城墙上飘扬的大队旗帜。

“第一师团来了几个近卫骑兵大队啊，派得上用场吗？”

“小官并不了解骑兵战。”

所以不进入战斗的话就真的不知道。

“第三师团倒全是步兵。”

如果炮兵队有来的话，说不定还能见到丹布尔上尉。不过想起这次几乎确定要打败仗了，那么他们不来也好。炮兵的撤退格外需要时间，所以很危险。

上校轻松地自言自语着。

“我们这次将接受吉希德伯格公爵的指挥，在指挥系统上属于元帅直属，所以与其他师团属于同级。”

“那还真是破格的待遇。”

区区百人队竟然受到如此厚待，自然是有理由的。

“那是因为不管哪个师团都不敢轻易指挥我们吧？虽然在战力上很微妙，但旅团长可是梅迪茨当家的叔母，想到这一点的话就没办法轻举妄动了。说白了就是个烫手山芋。”

“呵呵，别这么说嘛。不过也是正好。”

阿尔扎上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样一来的话，不管我们在战场上做什么，能够以上司身份进行问责的不就只有吉希德伯格公爵一个人了吗？”

“是啊……”

而吉希德伯格公爵又几乎确定会因为战争失败而下台，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太容易会受到政治上的压力了。

“虽然我也不希望吉希德伯格家族就这么没落，但也没有阻止的能力。如果做了做不到的事情，等待着我们的也就只有身败名裂。”

一边说着，上校一边耸了耸肩。

“不过我姑且还会以旅团长的立场向吉希德伯格公爵进言的，告诉我该说什么吧？”

“是的，阁下。”

我通过上校提出了“在要塞都市齐默迎击敌方主力，用持久战消耗敌人战意，最后缔结有利于我们的停战协议”这一方案。

然后理所当然的被无视了。

不但如此，他们甚至还说出了“女人别插手战斗”这种完全看不起第六旅团的话语，所以我也不打算再去管吉希德伯格公爵了。

竟敢瞧不起我的战友，那你就乖乖地倒霉去吧。